和我爸得意门生闪婚后,我后悔了。咬着牙跟他提了离婚我觉得,我们不般配他还没试,怎么就知道不般配?
短小精悍的标题:婚姻的试配法则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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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宋椒,我爸宋启明是大学里带博士的教授,一辈子桃李满天下。可他最得意的门生,既不是那个拿了国家奖学金的学霸师兄,也不是那个发了顶刊的师姐,而是他去年才收进门下的博士生——许磐。
许磐这人,光听名字就透着一股子古板。他话不多,戴一副银框眼镜,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像个从旧时代走出来的教书先生。
我跟我爸说我要结婚的时候,我爸正在阳台上浇他那盆宝贝兰花,闻言手一抖,水壶里的水全洒在了花盆沿上。
「跟谁?」我爸问。
「许磐。」我说。
我爸手里的水壶「咣当」一声砸在瓷砖地上,他转过身来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问了一句让我至今都忘不了的题外话。
「你俩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上个月。」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他帮我看了一份数据报表,一来二去就熟了。」
我爸嘴角抽了抽,没再追问。他大概觉得我和许磐都是成年人,既然是自由恋爱,他作为老师也不好多说什么。婚礼办得简单,就在我家楼下那家老饭馆摆了四桌,请的都是至亲好友。我妈周惠芬倒是欢喜得很,拉着许磐的手说了一堆「以后就是一家人」的车轱辘话。许磐点点头,恭恭敬敬地叫了她一声「妈」。
可婚后第二天,我就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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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我和许磐没买房,暂时住在我婚前买的那套小公寓里。他那个人,作息规律得像个上了发条的钟表,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晚上十点半准时关灯,中间绝不耽搁一分钟。
我承认我看了他三个月才决定结婚,但真正生活在一起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对他根本一无所知。他不知道我喜欢吃辣,不知道我夜猫子作息,不知道我看综艺会笑到打嗝。他对我倒是客气,客气得让我觉得自己是个住进来的房客。
婚后第十天,我实在忍不住了。
那天下班回家,许磐正坐在餐桌前改他的论文,见我进门,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饭在锅里,自己盛。」
我放下了包,在他对面坐下来。
「许磐,我有话跟你说。」
他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什么事?」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咬着嘴唇,把想了很久的话一股脑儿说出来,「你太闷了,我这个人又闹,咱俩在一起就像两个物种硬凑一个笼子。我想了想,与其这样耗下去,不如趁早分开。」
许磐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点头同意。
然后他开口了,说了一句话。
「你还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般配?」
我愣住了,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放下笔,目光平静地看着我:「宋椒,我们结婚十天,你连我一顿饭都没认真吃过。你凭什么说我们不般配?」
我被他问得一时语塞,心里堵着一口气,又实在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03
我把这事儿说给我闺蜜江小火听。江小火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做运营,嘴皮子利索,脑子也活络,听我说完事情经过,直接「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爸这得意门生,还挺会说话嘛。」她扒拉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跟我说,「不过宋椒,你可想清楚了,离婚可不是儿戏,你爸好歹是人家导师,你这闹一出,不怕把你爸脸面给折了?」
「那我也不能为了我爸的脸面搭上自己一辈子啊。」我趴在吧台上,闷闷地说。
江小火放下手机,正色道:「说句实话,你们当初为啥结婚?你该不会是脑子一热吧?」
我不说话了。说实话,结婚这件事确实是我提的。许磐是我们家亲戚介绍来给我相亲的,我爸一开始不乐意,说师生之间谈这个不太好,怕别人说闲话。但我当时刚刚跟谈了五年的前男友分手,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只想找个人把自己嫁出去,好证明给前任看。
许磐的条件摆在那儿,博士在读,父亲早逝,母亲在老家种地,家里穷是穷了点,但胜在人品端正,学问也好。我爸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满意这个学生的。
但我后悔了。我宋椒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在一家外企做项目主管,年薪小三十万,怎么也算个独立新女性。许磐呢?一个月到手六千块补贴,连个像样的彩礼都拿不出来,我妈私下里还贴补了不少钱给我们办婚礼。
「你俩这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江小火慢悠悠地说,「你嫌弃他穷,直说呗,别扯什么性格不合。」
「我不是嫌弃他穷。」我辩解道,「我是觉得我俩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江小火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不是嫌弃他穷,你是觉得他不配你,行了吧?」
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04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跟许磐把离婚的事敲定下来。结果我刚走出卧室,就看见他站在厨房里,围着我妈送的那条碎花围裙,笨手笨脚地摊鸡蛋。
「你起来了?」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正好,面煮好了,趁热吃。」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到餐桌上,又配了一碟他自己腌的萝卜条。说实话,那面闻着挺香的,我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拉开椅子:「坐啊,尝尝我的手艺。」
我在椅子上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面汤清淡,里面放了一点猪油和葱花,味道意外地好。
「你还会做饭?」我问。
「我妈教的。」他说,「从小就会,只是以前在学校没条件。」
我低头吃着面,没吭声。过了一会儿,他也没吃,就坐在对面看着我,然后开口了。
「宋椒,我知道你觉得我这个人无趣,挣得也少,跟你不搭。」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但有些事,你不亲自走一遍,光靠眼睛看是看不准的。你只看到我在学校念书、拿补贴、不会给你买名牌包,可你没看过我真正工作时的样子。」
「你工作?」我抬起头,「你不就是念书吗?」
他微微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把碗里的面吃了干净。
05
那天下午我本来约了江小火去看电影,结果走到半路,许磐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实验室那边出了点急事,让我帮忙去他学校一趟,替他取一份落在老师办公室的文件。
我本来想拒绝,但听他那头的声音确实挺急的,便调头打车去了他学校。我到办公楼的时候,正好碰见我爸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启明,你家那个女婿,我可是听说了啊,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就靠你那张老脸在学校混补贴。」
是我爸的老同事,隔壁课题组的赵教授。
我爸没吭声。
「你说你也是,好好的一个闺女,咋嫁了这么个人。」赵教授继续唠叨,「好歹也是你带出来的博士生,这点脸面都不要了?」
「赵哥。」我爸终于开口了,声音沉沉的,「许磐是我的学生,他的人品学问我心里有数。你这些话,在我这儿说说也就算了,别出去乱讲。」
「我这不也是替你着急吗?你说你家闺女又不差,找个啥样的不好。」
我爸没再答话。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烫。我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许磐发来的消息:「拿到了吗?文件在老师办公桌左上角那个蓝色文件夹里。」
我攥紧了手机,心里的那股烦躁劲儿忽然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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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把文件送到许磐实验室的时候,他正站在一台仪器前面,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支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实验室里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男生,见了我,互相挤眉弄眼地笑了一下。
「师兄,这谁啊?」其中一个男生故意拉长了调门。
许磐头也不抬:「我爱人。」
那两个男生对视一眼,齐齐发出「哦」的一声。
我站在门口,感觉脸上更烫了。许磐走过来接过文件,看了我一眼,忽然低声说了句:「谢谢。」
「没事。」我别过脸,「就是跑一趟腿的事。」
他没再说话,转身回到仪器前,又埋头工作了。我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晚上回家,他在书房里改论文,我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笑声聒噪,我却一句都没看进去。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下午赵教授那句「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和我爸那句「人品学问我心里有数」。
我关了电视,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他头也不抬。
我靠在门框上:「许磐,你打算一直读到毕业吗?」
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我:「毕业之后,我想回老家那边的高校任教。」
「回老家?」我皱眉,「你妈不是一个人在老家吗?你回去离你妈近点,倒也正常。」
「是。」他推了推眼镜,「但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最近在申请一个项目。」他放下笔,看着我说,「如果申请下来,学校会给我一笔科研启动经费,同时破格聘我做助理研究员,算是提前入职。」
我愣了一下:「那你不念博了?」
「博还念。」他说,「但身份会变成在职攻读,每个月有固定工资,不算编制内,但好歹能养活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我在存钱,准备买一套小房子。」
「买房?」我看着他,「你哪儿来的钱?」
「项目经费加上补助,攒个两三年,够付个首付了。」他说得很平淡,「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跟着我住一辈子出租屋。」
我心里忽然有点发慌,那种感觉,好像是我一直看轻的某样东西,忽然在眼前变得沉甸甸的。
07
我终究还是没把那份离婚协议书递出去。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他那样一个人,不该被我这样潦草地对待。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白天他上班,我上班,晚上他做饭,我看综艺。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六点半起床,跑步、买早餐、回来叫我起床。我有时候赖床,他就在床边坐着,念他论文里的段落给我听,把我烦得没办法,只能爬起来。
江小火说我这叫「温水煮青蛙」,再过段日子就该彻底认命了。
「你可拉倒吧。」我窝在咖啡店的沙发里,「我这不是认命,我是在给他机会。」
「给他机会干啥?」
「证明他自己。」
江小火撇撇嘴:「那他要是一直证明不了呢?」
我没接话。其实我心里也没底,许磐那个人太安静了,安静到我根本看不透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但我没想到,机会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那段时间许磐几乎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回家都要十一二点了。我问他忙什么,他就说项目到了关键阶段。有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书房里还亮着灯,他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数据。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走过去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给他披上了。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妈,我再睡五分钟……」
我愣了一下。他说的不是「别闹」,也不是「谢谢」,而是叫了一声「妈」。我忽然想起江小火说过一句话: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喊出来的名字才是他心里最深的牵挂。
我没叫醒他,自己回了卧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我想起他那双洗得发白的袖口,想起他每顿都吃得干干净净的碗底,想起他给我递面的时候说的那句「趁热吃」。
他确实不浪漫,不会说好听话,也没钱给我买什么贵重礼物。但他记得我吃面不吃香菜,记得我喝豆浆要加半勺糖,记得我例假那几天要提前把暖水袋充好电放在床头。
我承认,我好像真的开始动摇了。
08
转折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下午我刚开完会,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我本来没打算看,但那个标题实在扎眼——「青年学者许磐团队在低温量子材料领域取得重大突破」。
我点开那条新闻,里面的配图是许磐站在实验室里的照片,穿着我熟悉的那件灰衬衫,手里拿着一支笔,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跟旁边的学生讨论什么。新闻稿说,他的研究首次在铜氧化物高温超导体中观测到一种新型量子态,为破解高温超导机理提供了全新的实验证据,相关成果已经发表在《自然·物理》子刊上。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又退出去重新点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整篇报道。报道里说,许磐的项目得到了中科院某重点实验室的联合资助,还提到了他在攻读博士之前,曾经在某知名半导体公司做过三年核心工程师。
三年核心工程师。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我们在一起这几个月,我始终觉得他不过是个老实巴交的穷学生,却不知道他曾经在大公司拿过高薪。
晚上回家,他照例在书房里改论文。我走进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到他手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他:「许磐,你以前是不是在什么半导体公司工作过?」
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你怎么知道的?」
「你上新闻了。」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扫了一眼屏幕,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为什么辞职回来读书?」我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早年身体不好,为了供我念书,欠了不少债。我大学毕业那会儿本来想直接工作,但他坚持让我读研。他去世之后,我进公司挣了几年钱,把家里的债还清了,才回来考博。」
他顿了顿,又说:「我妈一个人在家,身体也不太好。我琢磨着,离她近一点,放心些。」
我靠在门框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原来他不是没有能力,只是把所有的能力都藏在那件旧衬衫底下,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我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想法,幼稚得可笑。
「那你们公司的同事知道你去念博吗?」我问。
他摇摇头:「没几个人知道。出来了就不必声张,免得旁人觉得惋惜。」
09
我悄悄把我妈叫到家里来,旁敲侧击地问她许磐的表现。我妈一边剥橘子一边笑:「你爸说了,那孩子心性沉,能坐下冷板凳,将来一定有出息。你爸这辈子看人,就没看走过眼。」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我有点委屈。
「你也没问啊。」我妈白了我一眼,「你自己非要闪婚,结完了又要闪离,合着全家的脸面都给你一个人折腾着玩是吧?」
我低着头没吭声。
「椒椒,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妈放下橘子,看着我,「你从小没吃过苦,你爸又惯着你,你身边那些追你的男生,哪个不是捧着你的?可夫妻过日子,跟谈恋爱不一样。谈恋爱找的是热闹,过日子找的是踏实。」
「许磐那个人,话不多,心眼实,值不值得托付,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我咬了咬嘴唇。
「你是不是嫌他家里穷?」我妈一针见血地问。
「也不是。」我小声嘟囔。
「那他哪不好?」
「他说不上来哪儿不好,就是……」我组织了半天语言,「就是感觉我俩站在一起,不像一路人。」
我妈被气笑了:「什么叫一路人?你以为找对象是找同事呢?得学历相当、收入匹配、家庭背景都一样?过日子过的是心在一起,不是条件摆在一块儿。」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10
我决定好好重新认识一下许磐。
我翻出他以前发在学术论坛上的文章,一篇篇地读,虽然大部分专业术语我都看不懂,但能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里看出他做事的严谨。我又去翻了他以前公司的网页,里面还留着他离职前的项目介绍,同事们对他的评价是「技术过硬,为人低调」。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像个睁眼瞎,拿着放大镜去找他的缺点,却对他的好处视而不见。我甚至还偷偷问了我爸,许磐当年考博的成绩。我爸一边喝茶一边说:「笔试第一,面试第一。那年报考的人里,他是唯一一个让评审组全票通过的学生。」
我听着这话,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惭愧。
有天周五下班早,我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他们学校门口,买了一盒他爱吃的绿豆糕。刚走到办公楼楼下,就碰见他背着双肩包从楼里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生,手里抱着一摞资料,正跟他说话。
「许师兄,那篇论文我改第三稿了,你再帮我看看呗。」
许磐头也没回:「放我办公室,我晚上看。」
「师兄,你天天加班,也不陪嫂子,嫂子不会生气吧?」那女生笑嘻嘻地打趣。
许磐脚步顿了顿,说了一句让我当场愣住的话:「她不闹脾气,就是偶尔有点小性子,哄哄就好了。」
那女生笑得更欢了:「哟,没看出来师兄还是个妻管严呢。」
许磐没再接话,大步往校门口走。我赶紧躲在一棵梧桐树后面,等他走远了才探出头来,心跳得厉害。他说「她不闹脾气」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笃定,让我觉得好像他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11
真正让我彻底改观的,是那次我爸突发心梗住院。
那天我正出差在外地,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我连夜买了高铁票往回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病房走廊里,许磐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沓缴费单据,见我来了,站了起来。
「你爸稳定了。」他说,「医生说送来得及时,没大碍。」
我眼眶一热,差点没绷住。
「谁送来的?」我问。
「我。」他声音稳稳地说,「下午给你爸送材料,正赶上他不太舒服,我就打车送他来医院了。」
我看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忽然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缴费的钱……」我哽咽了一下,「你哪来的?」
「卡上有点积蓄。」他说,「你先别操这个心,照顾好你爸。」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盯着医院走廊里的白墙,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许磐,你还想离婚吗?」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我。
「我没说想离婚。」他说,「我说的是,你还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般配。」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牛仔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12
我爸住院那几天,许磐天天往医院跑。他白天要去实验室,晚上就过来送饭、陪护。我妈劝他不用天天来,他嘴上答应着,第二天又照常出现。
我出差回来以后,晚上去医院替我妈的班。我爸躺在床上,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趁着许磐出去打水的工夫,拉着我的手说:「椒椒,爸跟你说个事。」
「嗯?」
「当初你说要跟许磐结婚,我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不是因为他人不好,而是觉得你们俩不合适。」我爸看着天花板,「你性子跳,他性子稳,我怕你跟他过不到一块儿去。」
「那后来怎么又同意了?」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上个月不是出差去杭州了吗?有天晚上,许磐来找我,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老师,我知道以宋椒的条件,什么样的都找得到。但我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试,看能不能配得上她。」
我愣住了。
「他说完那句话,我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一样。」我爸笑了笑,「他不说大话,也不打退堂鼓,就是安安稳稳地跟你说,他想试试。」
我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13
许磐推门进来,看见我红着眼睛,愣了一下,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没问我怎么了,只是拧开盖子,盛了一碗粥递给我爸。
「爸,这是妈熬的小米粥,您趁热喝。」
我爸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说:「小许啊,你那个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还行。」许磐在床边坐下,「下周有个阶段性汇报,如果过了,后面就好说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老师说。」我爸的语气很随意,但听得出来,他对他这个学生兼女婿,是真上心了。
许磐点点头,没多说话。我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些犹豫和不甘,都在这一刻变得很轻很轻。
也许我真的没试过,就急着给这段关系判了死刑。
14
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到年底。
许磐那篇论文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有几家高校甚至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他都没急着答应,只是跟我商量:「我想先把我妈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她一个人在老家,我不放心。」
我点了点头:「接过来呗,正好咱们那套房子还能住得开。」
他顿了顿,又说:「我妈那个人,说话比较直,要是有什么冒犯到你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我忍不住笑了:「我还能跟你妈吵架不成?你放心。」
可我真没想到,许磐他妈林秀兰,远比我预想中的更难相处。
老太太来的第一天,就把我收拾好的书架重新摆了一遍,理由是我把许磐的书和我的杂志放在一起,乱了分寸。第二天,她又嫌我做饭太咸,说许磐吃不了这么重口的东西。第三天,她当着我妈的面,夸他儿子是他们村第一个考上博士的人。
我妈面上没说什么,回家以后给我打了半个小时电话。
「宋椒,你这婆婆不是省油的灯,你但凡有点气性,这日子都过不稳。」
我嘴上应着「没那么严重」,心里却开始打鼓。
15
我本以为以我的脾气,跟许磐他妈住在一起得吵架。可奇怪的是,每一次矛盾刚起了个头,许磐总能在中间不动声色地把火苗摁灭。
有天晚饭后,林秀兰又念叨我买的洗碗机浪费钱,说手洗也就五分钟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许磐先接话了:「妈,椒椒平时上班忙,用洗碗机能省点时间。我给她买的,你要是觉得费电,下个月电费我来出。」
林秀兰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有天周末,我穿着短裙出门,林秀兰在后面嘟囔了一句「穿这么少不像话」,许磐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妈,椒椒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年轻姑娘爱美很正常。」
林秀兰气得把门一摔,进屋去了。我站在玄关那儿,看着许磐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以前跟你妈也这么说话?」
「不。」他摇摇头,「但现在是我们的日子,不能光让我妈一个人舒服,你却不舒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却一下子戳中了我的心。
16
江小火说我现在提起许磐,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像个掉进蜜罐里的傻子。我嘴上不承认,心里却也知道,自己确实变了。
我路过超市,会顺手买他爱吃的那款酱油;他加班晚了,我会给他留着灯,在桌上放一碗热汤。有天半夜我醒了,发现他还在书房里写材料,就走进去,从背后抱了他一下。
他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握住我搭在他肩上的手,说了一句:「椒椒。」
「嗯。」
「你还能再试一次吗?」
「试什么?」
「跟我的日子。」他说。
我沉默了几秒,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闷声说:「你不是说还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般配吗?那就接着试呗。」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笑出声来。
17
我爸出院那天,许磐开车去接他。回家的路上,我爸坐在副驾驶,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椒椒,你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早点听爸的话?」
「哪句话?」
「好好跟小许过日子。」我爸说。
我坐在后座上,看着驾驶座上许磐的侧脸,他大概是有点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我憋着笑,说:「我这不是在好好过了嘛。」
我爸「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到家以后,许磐去停车,我爸慢悠悠地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你俩的事儿,爸都看在眼里。老实说,你以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真挺让人操心的。现在这样,挺好。」
「爸,您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会夸人了?」
「少贫嘴。」我爸瞪了我一眼,背着手进屋去了。
我站在楼道口,看着许磐倒完车走过来,阳光照在他那件旧衬衫上,整个人显得干干净净、平平凡凡,却让我心里头踏实得不得了。
「走啊,愣着干什么?」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接过我手里的包。
我摇摇头:「没,就是觉得你挺顺眼的。」
他愣了一下,又轻轻笑了一下:「那以后再多看两眼。」
18
后来,许磐的项目顺利结题,他正式入职了学校,成了那一年最年轻的副研究员。林秀兰在城里住了两个月,见我们日子过得安稳,便主动提出回老家,说院子里还种着菜,再不回去该荒了。
走的那天,她拉着我的手,难得说了一句软话:「椒椒,妈嘴笨,说了些不中听的,你别往心里去。小许他从小不爱说话,心里头都是真心的,你跟他好好过。」
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送走林秀兰,我和许磐并肩走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他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我面前。
「什么?」我问。
「打开看看。」
我打开那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很素净的银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小字——「试过,般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半天,才说:「你什么时候刻的?」
「你爸住院那阵。」他说,「那天你靠在我肩膀上哭了,我想,这辈子就你了。」
我低头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他看着我戴好戒指,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插回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阵子,我咬牙切齿地跟他说「我们不般配」的样子。
我追了两步,从后面挽住他的胳膊。
「许磐。」
「嗯?」
「我们回家吧。」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把胳膊往我这边拢了拢,让我挽得更紧些。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婚姻里哪有什么天生般配,不过是两个人都愿意试一试,在每天的日子里,慢慢磨成彼此最合适的样子。
那枚银戒指,我一直戴着,再没摘下来。19
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转眼我和许磐结婚就满一年了。
这一年间,家里最大的变化就是许磐的工资卡交到了我手里。他没提过这事儿,就是有天晚上从书房里出来,把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说了句「以后你来管钱」。我当时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那表情跟平时递碗面条差不多,看不出什么特别。
「你不怕我把你钱卷跑了?」我打趣他。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你想跑也跑不远,你的证件都在这屋。」
我被他一本正经的幽默逗笑了。这事儿后来让我妈知道了,她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感慨了一句:「小许这孩子,是真心把你当自己人的。」我心里听了,也暖暖的。
可日子平顺久了,总会冒出点幺蛾子。
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是隔壁省的。我当时没在意,等进了家门,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女人,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挽得很整齐,正端着茶杯喝茶。许磐不在,茶水间里传来了水声。
她看见我进来,放下茶杯,笑了一下:「是宋椒吧?我是许磐的表姐,林娟。」
我愣了一下,在脑子里搜了一圈,许磐没跟我提过他有表姐。我点点头,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表姐好,许磐呢?」
「在厨房切水果呢。」林娟打量了我一眼,那目光平平的,却让我莫名有点不自在。
许磐端着果盘走出来,看见我回来,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说了句:「回来了?表姐从老家过来办事,顺便来看看咱们。」
我「哦」了一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气氛算不上尴尬,但也没多热络。林娟说话客客气气的,聊了聊家里的近况,说许磐他妈身体挺好,地里的菜长得也不错。我听着,觉得她话里话外都带着一种「我们是自家人,你是外人」的味道。
20
晚上林娟住下了,我把客房收拾出来。许磐去她屋里说了会儿话,出来的时候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我问他表姐来办什么事,他犹豫了一下,说:「她想让我帮忙,把她儿子安排进学校那边读研。」
「那你帮不帮?」我问。
许磐摇摇头:「她儿子本科成绩一般,没达到我们学校的基本要求,我没法开这个口。」
「那她会不会不高兴?」
许磐没说话。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林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前吃许磐做的早饭。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她笑着应了,但那笑容里总带着点别的东西。
许磐上班前跟我说:「椒椒,你今天要是没事,陪表姐在城里转转。」
我应下了,正好是周末。我带着林娟去了商场,她逛了几圈,什么也没买,最后在咖啡店里坐下来,忽然开口问我:「宋椒,你们结婚也一年了,没打算要个孩子?」
我有点猝不及防,笑了笑:「还没想好呢,等工作再稳定点吧。」
林娟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说:「小许年纪也不小了,他爸走得早,他妈就盼着抱孙子呢。你们要是拖着不生,老太太心里该着急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有点别扭,但还是耐着性子回了一句:「这事儿得看缘分,强求不来。」
林娟放下杯子,看着我:「你们要是觉得经济上紧张,也不用担心。小许现在好歹是副教授了,工资也不低,养活一个孩子总归没问题。」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她这话说得好像是我在拖后腿一样,让我心里头不太舒服。但我没表现出来,下午带她逛了几个景点,把她送回家,才算松了一口气。
晚上许磐回来,我忍不住跟他说了白天的对话。他听完,沉默了几秒,说:「表姐的话,你不用放心里。生不生孩子,是我们自己的事。」
「那你呢?」我问他,「你想不想要孩子?」
他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想,但前提是你也想。」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但我听出了他话里的认真劲儿。
21
林娟住了三天就走了。临走前那天晚上,她和许磐在书房里说了很久的话。我隐约听见她在说什么「妈一个人不容易」、「你要是有本事,把她接过去享福」之类的。许磐一直没怎么吭声,偶尔应一两句。
送走她之后,我问许磐:「你表姐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当媳妇的,没把你妈照顾好?」
许磐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她这个人说话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嘟囔了一句,「就是觉得她好像对我不太满意。」
许磐拉着我的手,包在掌心里,慢慢说:「她代表不了我们家,也代表不了我妈。咱们的日子,是我跟你过,不是她跟你过。」
我靠在他肩膀上,没再说话。他就是这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让我安心不少。
可没想到,林娟回去没几天,许磐他妈林秀兰给我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老太太难得语气软和下来,跟我说:「椒椒啊,妈知道你在城里工作忙,也不想催你们。但妈岁数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辈子就盼着能抱上孙子孙女,你们帮妈了了这个心愿,行不行?」
我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22
那通电话之后,我心里一直沉甸甸的。我跟江小火聊了这事儿,她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婆婆催生很正常啊,你敷衍两句不就得了。」
「可她是认真的。」我叹了口气,「我怕敷衍她,她会直接收拾包袱过来住。」
江小火哈哈一笑:「那你还真说对了,你婆婆那个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被她笑得心烦,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沙发上发呆。许磐下班回来,看见我神情不对,放下电脑坐到我旁边:「怎么了?」
「你妈给我打电话了。」我抬头看他,「说想抱孙子。」
许磐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她也就是念叨念叨,你别太有压力。」
「你以前不是说过想生吗?」我追问他。
「是说过。」他看着我,目光平静,「但我说了,前提是你想。你不想,我不会催你。」
我低下头,心里乱糟糟的。这个事儿压在我心里好几天,连带着对许磐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有天晚上,我半睡半醒之间,感觉许磐翻了个身,把手臂轻轻搭在我的腰上。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得很沉。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他又在上次睡梦里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是呓语:「椒椒,别怕。」
我愣住,这都已经过去好久了,他还在梦里惦记着我的情绪。我鼻子一酸,靠过去,把他搭在我腰上的手拉紧了。
23
第二天是周末。许磐难得没有去实验室,拉着我去了一趟宜家,说要买一个新书架。我们逛了半天,挑了一款原木色的,他说放在书房靠窗的位置正好。我帮他扶着板子,他蹲在地上拧螺丝,牛仔裤膝头蹭了一层灰。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许磐,要不咱们要个孩子吧。」
他手里的螺丝刀猛地一顿,抬起头来看我:「你说什么?」
「我说,要不咱们生个孩子。」我深吸一口气,「我之前是有点害怕,怕自己当不好妈,也怕你顾着实验室顾不上家里。但我想了想,你连我都能哄好,带孩子应该也没问题。」
许磐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拧螺丝,拧了几下,又抬起头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好。」
他应得简短,但那个「好」字里藏着一股子高兴劲儿,把我的心都填满了。
但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顺利。我们试了几个月,一直没动静。我表面上说「不急,顺其自然」,心里却开始发慌。许磐抽空陪我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我卵巢功能有点偏弱,但问题不大,调养调养就行。许磐二话没说,把家里所有带咖啡因的东西都换成了红枣枸杞茶,还买了一个炖盅,天天晚上给我炖汤。
24
我又连着失眠了好几个晚上,有天半夜爬起来喝水,发现许磐也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育儿论坛的页面。他听见我脚步声,慌忙关掉手机,装作没事人一样看着我:「怎么醒了?」
「你在这看什么呢?」我走过去坐下。
「没什么。」他把手机往裤兜里塞,但我不依他,伸手去够了。他拗不过,只好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条关于「卵巢功能减退如何调理」的帖子,翻到后面,他已经收藏了十几条。
我忽然就哽咽了。
许磐见我这样,有点慌,赶紧说:「你别难过,医生说问题不大,咱慢慢来,不着急。」
我吸了吸鼻子:「我不是难过,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真好。」我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呢。」
他愣了愣,伸手把我拉到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上,闷声说:「我也没有多好,就是想把你想要的日子,一点一点挣出来。」
25
大概是心态放平了,日子反而顺了起来。三个月后,我去医院复查,医生笑眯眯地告诉我:「怀上了,六周了。」
我从检查室出来的时候,两只脚都是软的。许磐在走廊里等我,看见我出来,快步迎上来:「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我吸了下鼻子,把手里的报告单递给他:「你自己看。」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好像没看懂上面的字似的,又抬起头来看我:「这是……」
我点点头:「你要当爸了。」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伸手把我抱住了,抱得很紧,但又像怕弄疼我似的,很快松开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宋椒,谢谢你。」
我被他抱着,心里忽然觉得,这一年的兵荒马乱,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当天晚上,他给他妈林秀兰打了电话。老太太在电话那头高兴得语无伦次,一会儿说要来照顾我,一会儿说要给我炖老母鸡汤。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许磐挂了电话,坐在我旁边,把我的手握在手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说:「椒椒,我会对你好,也会对孩子好。」他说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句话揉进骨头里。
我靠在他肩头,轻声说:「我知道。」
窗外月光正好,照在我们交握的手上,银白色的,像是那枚戒指内圈刻的字——试过,般配。
我想,这一次,我试对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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