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白马渡口,袁绍军压境,曹操军中最先出现的不是冲锋,而是一阵压抑的沉默。颜良立马阵前,声势逼人。曹操接连派将出战,结果都没有改变战局。轮到徐晃时,众人本以为这位曹营猛将能够扳回颜面,没想到二十回合之后,徐晃拨马败走。
这一败,败得太快。
徐晃并不是寻常武将。他曾与许褚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后来铜雀台比武,两人也打得难解难分。许褚是曹操麾下公认的悍将,徐晃能与他长期抗衡,武艺至少位列曹营前列。这样的徐晃,面对颜良只撑二十回合,确实容易让人怀疑其中另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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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怀疑不能只凭感觉。
《三国演义》写颜良时,确实有意把他的威势推到高处。颜良连胜曹营数将,白马一战又逼得曹操亲自感叹。这样的铺垫,是为了制造一种局面:曹营众将不敢轻动,只有关羽登场,才能一下打破僵局。
徐晃的败退,未必等于他完全没有抵抗。
战场交锋并非擂台比武。将领要顾及军阵、士气和主帅意图,若判断对方锋芒正盛,暂避其势也并非不可理解。徐晃若在二十回合后主动退走,既保住性命,也把颜良的威名推向顶峰。至于他有没有故意收力,原文没有明说,但这一退,确实给后面的关羽出场铺好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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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曹操并没有因为徐晃败退而责罚他,反而把目光转向关羽。曹营将领都知道颜良难敌,曹操却仍要请关羽出战。这不是仓促之举,而是他看准了关羽的本领,也看准了关羽与刘备之间无法割舍的关系。
关羽来到白马后,远远望见敌阵,便说颜良不过是“插标卖首”。这句话并不只是狂妄。关羽久经沙场,判断敌将不能只看名声,还要观察军阵、坐骑、兵器和临战状态。颜良虽然威名赫赫,却在阵前缺少足够的防备,这给了关羽突袭的机会。
曹操问道:“将军可有把握?”
关羽答道:“斩将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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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对话在小说中极短,却把两人的心理写得很清楚。曹操需要的是一场足以扭转军心的胜利,关羽则需要证明自己并未因寄居曹营而失去本领。颜良的存在,正好成为两人共同利用的一枚棋子。
至于徐晃是否提前向关羽透露过颜良的虚实,书中没有证据。徐晃与关羽交情不错,也曾在曹操面前替关羽说话,但把“徐晃故意败退”进一步解释成两人暗中定计,属于读者根据情节作出的推断,不能当成小说明文。
颜良真正的弱点,也许不在武艺,而在战场判断。
关羽发动冲阵时,颜良正在麾下整顿军马,阵前缺乏警戒。关羽借赤兔马冲入敌阵,颜良尚未完成应战便被斩杀。这里的关键,是突袭造成的瞬间失衡,而不是单纯的比武较量。若把这一刀只看成“关羽远胜颜良”,就忽略了白马之战最重要的战术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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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当然明白这一点。他没有急着追问徐晃究竟败得是否蹊跷,因为颜良一死,曹营的困局立刻被解开,关羽也因此欠下曹操一份人情。对曹操来说,胜负本身重要,怎样让关羽继续留在身边,同样重要。
更深一层看,颜良之死还改变了袁绍对刘备的态度。颜良是袁绍倚重的大将,死在关羽刀下,袁绍自然要追查缘由。刘备若不能自保,关羽与刘备的关系便可能彻底断裂。程昱曾提醒曹操,刘备留在袁绍身边,早晚会成为后患。白马这一战,恰好把几方关系推到了危险边缘。
只是刘备没有因此倒下。他以天下同貌者众为由,为自己找到脱身之机,反而继续得到袁绍信任。徐晃若真有借刀除患的打算,结果也没有完全按照预想发展。
所以,徐晃二十回合败给颜良,最稳妥的看法不是简单认定“放水”,也不能据此断言颜良只是徒有虚名。罗贯中安排这场战斗,重心本来就不在武力排行榜,而在于营造危局、抬高关羽出场的分量。徐晃的退,颜良的疏忽,关羽的突袭,曹操的顺势而为,几处笔墨合在一起,才形成了白马坡那场干净利落的斩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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