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儿子去南宁住了几天,说句实话:南宁人的日子,太让人羡慕了
儿子在南宁六年,我一次没去过。这回是他给我们老两口下的死命令,说三月三放假,你们来,机票我出了,不来我就回北方接。
我六十六,老伴六十八,坐高铁一路南下,过了衡阳,窗外的地就绿了。到南宁东站出站,我第一句话是,这地方怎么长这么多树。儿子笑,说妈,南宁叫绿城,半城绿树半城楼,你慢慢看。
这是真的。出了站,路两边是遮天的芒果树、扁桃树,两排树在头顶合拢,日头都漏不下来。最让我开眼的是电动车。红灯一亮,呼啦一下,前头排成一片,绿灯一亮,几百辆安安静静流出去,没鸣笛,没抢道,拐弯的还回头看看后头。老伴站在路边看了半天,说这个城,车比咱县里多,可一点不吵。
儿子接我们没开车,他骑一辆电驴,我坐后头,老伴打车跟着。我一个六十六的老太太,抱着儿子的腰在南宁的大街上穿,风从脸上过去,满街都是树味,我竟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想笑。儿子回头喊,妈,抱紧了!我说抱紧了你慢点!他说妈你放心,这条路我走了六年!
吃是头一样。
头一天早上,他带我们去吃老友粉。那碗粉端上来,一股子酸笋的味冲鼻子,老伴当场皱眉,说这什么味,像谁家腌菜坛子翻了。儿子说爸你先尝一口。老伴尝了一口,又尝一口,一碗吃完,把汤都喝干了,抬头说,明早还吃这个。我笑他,人老了嘴还硬。
南宁的吃食跟我们北方不一样,讲究一个酸嘢。街上到处是酸嘢摊,木瓜、芒果、萝卜、李子,泡在坛子里,捞出来撒一把辣椒盐,酸辣酸甜,一股脑塞嘴里。我头一回吃芒果撒辣椒盐,觉得是糟蹋东西,吃了两口,回头又去买了一袋。
水果是真便宜。菜市场里,芒果十块钱三斤,火龙果十块钱四个,菠萝三块钱一个,卖果的阿姨帮你削好,切成块,装盒,还问一句,得不得?我一开始不懂,儿子说,"得不得"就是行不行,南宁人说话都这么问,你答一句"得"就行了。
那天我在市场里,真的学着答了一句,得。那个阿姨笑得眼睛弯弯,说阿婆你不是本地人吧,来玩的?我说来看儿子。她说好啊好啊,儿子在这边,你就安心,南宁好住,热是热点,绿得很,吃得很。
晚上儿子带我们去中山路。我的天,这夜市从街头亮到街尾,烧烤的烟、粉店的汽、糖水铺的甜味混在一起,人挤人,可没人急。夜里十一点,别的城市街都空了,这里才刚上人。我们坐在小马扎上吃烤生蚝,老伴喝了瓶啤酒,说这个点,咱家那边楼下的灯都灭了。
我说是啊,我们那儿九点半就静了。
最让我开眼的是三月三。
我们去得巧,正赶上广西这边的三月三,全城放假。儿子单位的同事有壮族的有汉族的,都歇。他带我们去公园看歌圩,我的天,一坡的人,穿着各色的衣裳,这边一堆唱,那边一堆和,你一句我一句,唱什么我听不懂,可那个热闹劲儿、那个高高兴兴的劲儿,我听着听着就笑了。
还有五色糯米饭,紫的黄的红的黑的,用植物染的,摆成一小团一小团,好看得舍不得下嘴。旁边有跳竹竿的,一群小娃娃在里头蹦,跳错了被夹住脚,笑得满地打滚。我老伴也被拉着去跳了一回,六十八的人,跳得满头汗,回来跟我说,这个节好,这个节人不用上班,光乐。
我那时候就有点羡慕了。我们那儿的节,过法就是吃顿饺子,睡一觉,第二天接着上班。人家这儿,一放假,满城的人都出来,唱歌跳舞,一家老小都在一块儿。
住到第五天,我把儿子的日子看明白了。
他租的房子在老城区,楼下就是一棵大芒果树,五点半天亮,鸟叫得凶。他上班骑车二十分钟,中午回来吃饭,晚上六点下班,回来路上拐进菜市场,买一把菜心、两条鱼,回家自己做。他的厨房干净得很,锅碗摆得有条理,一个二十九的男人,会做柠檬鸭,会煲汤。
我问他,这么多年,没想过回北方?
他说,妈,我在这六年,加过的通宵班,一只手数得过来。工资是不高,可我一个人花,够。这地方,水果便宜,粉便宜,房租便宜,我一年还能存下点。他说,妈,你看我这日子,早上有粉吃,晚上有夜市,周末骑车去江边,朋友一喊就能聚,我图什么回北方挤那个。
我没说话。我本来揣着一肚子话,想劝他回去,说离家近,说父母老了。那几天我看他穿着拖鞋在楼下买酸嘢,跟卖果的阿姨能聊五分钟,看他带我们逛公园时那个松快的样子,我那些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我还看了南宁的老人。
早上南湖公园,一湖的水,岸边一圈人。有合唱的,有打太极的,有拉二胡的,有支个小桌下棋的。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一个阿婆招呼我,说阿婆来坐,一起唱。我说我不会。她说不会就跟着哼,得不得?
我说,得。我就坐那儿哼了一上午。
中午回来我跟老伴说,你看人家的老人,早上有地方去,晚上有夜市逛,一年还有三月三这样的节,日子过得不慌。老伴说,人家是省会,咱那小县城比不了。我说不是比不了,是活的法子不一样。人家这儿,慢,可该挣的钱没少挣;咱那儿,快,挣的那点钱都贴补到着急上火上了。
临走那天,儿子送我们到东站,后备箱里塞了一箱水果,芒果、火龙果、百香果,塞得满满当当。他在站台上说,妈,明年三月三还来。我说来。他说爸,你把老友粉吃上瘾了,回去我给你寄酸笋。我老伴说,寄,快点寄。
高铁开出去,我靠着窗,看着外头一片一片的绿往后退。老伴在旁边打呼噜,我给他把外套盖上。
说句实在话,跟着儿子在南宁住了几天,我这心里,是真羡慕。
羡慕的不是楼高,不是车多。羡慕的是这城里的日子,成本低,人心宽。一把菜、一碗粉、一场夜市、一个假,都是给人留的余地。这地方好像明白一个理儿:日子不是让人拼着命过的,是让人一天一天过舒坦的。南宁人说话,末了总带个软软的尾音,问你得不得。我住了十天,学会了一个字,得。
往后我孙辈要是问奶奶,哪儿好住。我说,南宁好住。哪好?我说,那儿的水果按斤给,粉按碗吃,节按真放假,太阳底下有树荫,夜里十一点街上有烟火气。人活着,图的不就是这些个"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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