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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萨格的透视理论:对德萨格定理的批判性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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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老少爷们儿们!在下张大少。

本文深入探讨围绕亚伯拉罕·博斯(Abraham Bosse)与吉拉尔·德萨格(Girard Desargues)所著《通用方法》(Maniere universelle)第151图版上部所引发的争论,旨在说明:从透视角度对该图进行解释(参见让-皮埃尔·勒戈夫,Jean Pierre Le Goff)不仅合法,而且可以进一步扩展,以至在该图中辨认出对直线、平面和测量操作的完整表示。因此,“透视实践的基本命题”(Proposition fondamentale pour la pratique de la Perspective)被证明是一般透视理论的基础。

引言

德萨格对透视史的贡献分散在很短的时间段内,并见于少数存世出版物中。这些贡献应同时被视为两类:一类具有绝对实践性质,其起草工作以大量示例展开,并由亚伯拉罕·博斯负责,发表于《德萨格先生的通用方法:以小底稿方式如同几何平面图一般实践透视》(Bosse 1648);另一类具有理论性质,包括《关于不借助任何第三点、距离点或其他性质之点、且这些点不在作品范围之外的透视实践之通用方法示例之一》(Desargues 1636),并补充以《草稿计划》(Brouillon Project,Desargues 1639)中的一些公设,以及《通用方法》第335至342页所载的四个定理;其中第一个就是“基本命题”(图1)。


图1 对一幅19世纪晚期石版画的个人再创作,该石版画原被认为归于J. Ventura。原图中,德萨格向黎塞留红衣主教展示拉罗谢尔的防御工事;此处则改为他展示其透视基本定理。


图2 《通用方法》第151图版细部,该图版按德萨格的方式说明透视基本定理。图片:Bosse(1648:151)。

本文专门讨论该出版物第151图版上部的图像(图2),并说明“透视实践的基本命题”。乍看之下,这幅图可能像一幅抽象几何图,在各方面都类似于那些说明更为人熟知的透视三角形定理的图;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它是一幅表示以下内容的透视图:

1 两个平面,一个水平,另一个倾斜;

2 它们的交线 cg;

3 三种不同但等价的测量操作,这些操作在直线 cg 上确定三个点 q、i 和 e 的透视;

4 其中两种操作在水平面上进行,并使用消失点 k 和 a;第三种操作则在倾斜面上进行,并使用消失点 k。这个 k 与前一个不同,下文将用大写 K 表示,以区分二者。

这幅透视图以高度综合的方式汇集了吉拉尔·德萨格的透视思想;这些思想在当时极具创新性,至今仍具有现实意义。

支持我们论点的论证如下。首先,我们将详细说明上述贡献今天如何可以被重新组合,以及批评者有时如何忽略其中某些片段——几乎可以肯定,是因为他们没有承认这些片段具有数学贡献的尊严。接着,我们将简要考察德萨格时代透视学的状况,力图突出他的贡献相对于传统而言在多大程度上、以及为何具有颠覆性。我们还将说明《方法示例之一》(Exemple de l’une des manières)一书,突出其创新特征,尤其是对“伪距离点”的使用(借用让-皮埃尔·勒戈夫的说法,1994:195)。这很可能也是许多同时代人拒绝德萨格思想的原因,并且肯定也是促使他在1648年版中通过“基本命题”推广该程序的原因。最后,我们将详细考察上述定理,以证明我们的解释。

有限与无限

然而,首先必须解释:为什么在我们看来,德萨格的贡献如此重要,以至于如果需要寻找一位“之父”,现代透视学的创始权可以归于他。原因并不在于方法——在当时,该方法实际上是唯一真正允许艺术家在绘画的物理限制内工作的办法。图形比例尺程序实际上没有带来什么结果,尽管它本应获得更多运气。2

德萨格对透视学最显著的贡献,是在《草稿计划》开篇中对无穷远点和无穷远线的定义。因为这一概念不仅是射影几何的基础,也是透视理论与实践演变中的一个关键环节:它赋予“汇合点”(punctum concursus,即消失点)以一般意义,而圭多巴尔多·德尔·蒙特此前仅将其描述为一种几何作图的结果。这种对透视空间概念的扩展,也产生了推广与透视中所表示直线之测量有关程序的效果;这种推广一方面应用于1636年和1648年的程序,另一方面也是我们已多次提及的基本定理的核心主题。换言之,德萨格理解了无限,并将其纳入一个坚实的框架。透视成为了一种能够以有限方式处理无限的工具。

事实上,德萨格构想了这样一个革命性观念:一束直线可以有一个可及点作为顶点,也可以有一个距离不确定的点作为顶点;因此,交于一点的直线与平行直线构成类似且可互换的图形。3

透视将这些线束变换为平面线束,而不限制这种类比;因此,一个汇聚于一点的平面线束可以是一束平行线的图像;同样,一个在透视中由平行线构成的平面线束,也可以是一束顶点位于前平面某点的线束的图像。4

德萨格从圭多巴尔多的“汇合点”作图出发,将其扩展到无限空间。他将“视点线”(ligne de l’oeil)定义为:与目标直线平行、经过投影中心 O、并在上述汇合点处与画面相交的直线。我们用分词“投影”(projecting)来表示它。现在,如果我们想象一束全部交于可及点 P 的直线,我们就会明白:在以投影中心 O 生成的透视中,表示该线束的平面线束,其顶点必定位于点 P ′ ,即 P 的图像或透视。投影线 OP可能与画面相交,也可能平行于画面;在后一种情况下,点 P ′ ——即 P 的图像——位于无穷远,因此转化为表示原线束的平行线平面线束的方向。

因此,德萨格(1639)考察的情形如下(总结于表1):

目标直线 r 彼此平行,且投影线平行于画面(这意味着目标直线也平行于画面):此时,透视直线 r ′是彼此平行的直线;目标直线 r 彼此平行,但投影线不平行于画面,而是与画面相交于 Ir′:因此,直线 r 的透视 r ′汇聚于消失点 I r′ ;目标直线 s 交于点 A,且投影线 OA平行于画面,因为点 A 是前平面上的点:此时,直线 s 的透视 s ′彼此平行;目标直线 s 汇聚于点 P,且投影线 OP 不平行于画面:此时,直线 s 的透视 s ′ 也汇聚于点 P′ ,即 P 的透视。

线束与平面线束的顶点位置

目标直线

透视直线

顶点在无穷远,平行于画面

平行

平行

顶点在无穷远,与画面相交

平行

汇聚

顶点在正面上可及

汇聚

平行

顶点在空间中可及且不同于正面

汇聚

汇聚

表1 目标直线线束与其透视平面线束之间的对应关系

在图3中,我们描述了德萨格所考虑的四種情形,以准确说明一束平行线如何能够变换为一个汇聚线的平面线束,反之,一束汇聚线如何能够转变为一个彼此平行的平面线束。

这个聪慧的想法在德萨格心中如此清晰,以至于在讨论我们即将谈到的透视基本定理时,他甚至不区分作为平面线束中心的“端点”(but)——即平行线图像之消失点——与作为目标线束顶点的“端点”。当他陈述如今被称为同调三角形或透视三角形定理的定理时,德萨格强调其图形配置上的普遍性——《当诸如 HDa、HEB、cED、lga、lfb、HIK、DgK、EfK 这样的直线,或位于不同平面,或位于同一平面,彼此相交……》(Bosse 1648:340)——也就是说,这些直线可以是置于空间中的目标直线,也可以是它们的透视,因而属于画面。这一切使我们确认塔顿的判断:德萨格的思想确实非常难懂:“德萨格的原图相当混乱,他的证明非常简洁……”(Taton 1951:202)。如果把该图置于它所创造的透视空间中,并在该空间中适当说明,它就会更容易阅读。





图3 如果假定相交直线与平行直线构成同类线束(ordonnance),即顶点既可及又在无穷远的线束,那么在透视中会出现四种情形。

a) 第一种情形:在空间中,线束 r 的直线平行于画面的方向 A ′′ ;在透视中,平面线束 r ′的直线平行于画面的方向 A ′′ =A ′′ 。

b) 第二种情形:在空间中,线束 r 的直线平行于与画面相交的一般方向 I ′′ ;在透视中,平面线束 r ′的直线汇聚于点 I ′ 。这是实践透视中反复出现的情形。

c) 第三种情形:在空间中,线束 r 的直线汇聚于前平面的点 A;在透视中,平面线束 r 的直线平行于方向 OA。

d) 第四种情形:在空间中,线束 r 的直线汇聚于空间中的点 P;在透视中,平面线束 r ′

的直线汇聚于画面上的点 P ′ 。

这里我们来到前文提到的让-皮埃尔·勒戈夫(1994:194,195)的幸运直觉。他首先直觉地认识到,说明1636年版《透视》的图8与第151图版之间存在显著类比;后者插入博斯《通用方法》第336和337页之间,用来说明“透视实践的基本命题”,并且他逐点证明了这种类比。此外,勒戈夫还解释说,1636年图中属于地平线的点 F,是一个“伪距离点”(pseudo-point de distance);在我们看来,如果根据“基本命题”及相关图形来考察,它就是一个测量点。这种类比还因以下事实而得到加强:德萨格的诋毁者对他的批评涉及方法的正确性——不是关于垂直于画面直线的表示,因为这在今天和当时都一样平常,而是关于它们的测量,即对空间深度的划分。

由此出发,构建一个隐藏在德萨格抽象图形背后的三维空间模拟,只是一小步,确实非常短的一步。这样做,人们也会意识到绘图对于阐明数学思想多么有用。也许,那些把学科囚禁起来的围栏——几乎像是为了避免它们因接触绘图而腐化,并且仿佛透视只不过是一系列“给艺术家用的”经验规则,正如人们过去常说的那样——在可能时应当被拆除,而不是像勒内·塔顿那样被加固。

不幸的是,德萨格无法突破这些限制,除非是在他强大的想象之中;这种想象力显然能够从图151的纷乱线条中读出深层空间,或者更确切地说,读出深层空间以及图像所属的画面。这一点在他坚持所用直线既可以位于同一平面、也可以位于不同平面时表现得尤为明显。此外,德萨格在证明中受欧几里得几何束缚,并不具备那些我们今天拥有的概念和逻辑工具。

现在,让我们来看德萨格作为透视基础而提出的定理,按照它们在文本中出现的顺序:

透视实践的基本命题(1648:336);

关于透视线条的另一基础,连同其笔触或色彩的强与弱(1648:338);

光学圆规的基础(1648:339);

今天被称为透视三角形或同调三角形定理的几何命题(1648:340)。

由于篇幅原因,下文我们只考察第一个,并将对整个德萨格文本的深入阅读推迟到另一次。

17世纪初的论著

1600年,随着圭多巴尔多·德尔·蒙特《透视六书》的出版,早期仍深受实验阶段影响、尤其是受镜子使用影响的经验透视(Migliari and Baglioni 2018)与利用几何思辨的透视之间,出现了明确的分野。特别是在16世纪的法国,从让·佩勒兰(Jean Pelerin,1505)以及后来的让·库赞(Jean Cousin,1560)所写论著,直到雅克·安德鲁埃·杜·塞尔索(Jacques Androuet du Cerceau,1576)的论著,都重复着风格化的图形要素和基于主点——被理解为主视点的反射——以及第三点的推理。

这些观念的痕迹,从经验观察转化为教学手段,仍可见于亚伯拉罕·博斯的图版中(图4):其中人物专注于在几何图形顶点与其眼睛之间拉线,正如菲拉雷特在其《建筑论》中所建议的那样(Averlino 1972)。


图4 文艺复兴时期镜子实验的遗产,见《通用方法》第二图版。镜子不仅强调一点与其透视之间的共线性,也强调一条直线与其透视之间的共面性;垂直于画面直线的透视汇聚到观看者眼睛的镜像中。

随着圭多巴尔多论著的出版,眼睛——即视点或投影中心——与主点——即从眼睛向画面所作垂线的垂足——之间的混淆,终于在透视之理性起源的光照下得到消解。学者的注意力可以转向别处,特别是转向三个几乎全新的问题:

1如何使透视作图更快、更容易;

2如何构造任何物体的透视,同时将所有图作保持在画面之内;

3如何以同样功能化的方式再现光线在物体上的效果,即明暗法。

在这种追求绘画程序有效性的热潮中,由圭多巴尔多开始的理论冲动似乎减弱了,至少直到它被吉拉尔·德萨格强有力地更新为止,正如我们将看到的那样。

让我们聚焦于上述第二个问题,它源于无需借助缩小或放大而工作的需要。例如,考虑一张呈竖直放置的矩形桌板,如博斯图版中那样,并从等于其最长边的距离处观察;显然,距离点将位于该矩形周边之外。因此,若想借助距离点构造透视图,就必须使用比画面大得多的绘图支撑面;或者,可以先画一个较小的草图,然后再放大。水平格式也会发生同样情况。例如,在萨洛蒙·德·科(Salomon De Caus,1612)《透视》第二十五章中,墙宽22英尺、高14英尺,观看者位于中央,距墙约20英尺;因此,两个距离点位于画面之外,左右各约9英尺。

解决这一问题的一种最早方法由彼得罗·阿科尔蒂(Pietro Accolti,1625)在一部致力于“眼睛的欺骗”的论著中提出;该论著充满各种手段和问题,使人感受到17世纪初透视研究的方向。图5复制了原图,并附有一个解释阿科尔蒂推理的方案。


图5 彼得罗·阿科尔蒂:《当画家无法获得上述距离点时,如何无论如何实现平面及任何其他图形的透视缩短》。第26页原图说明第十九章问题的解法,其对面附有一个解释该程序逻辑的示意图。图片:Accolti(1625:26)。

三角形 BC 1 C ∗与BEI 相似。因此,如果要画一个正方形透视,其边 EB 位于画面之外,而观看者到画面的距离是 EB 的四倍,则两个三角形的直角边 EI 与 C 1 C ∗之比将为1:5,其中 C 1 C ∗ =EL 是观看者的身高。阿科尔蒂本人 recalling 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鼓励读者把画作的边 AE 视为画面的截面;我们在下方添加的示意图则作为透视方形网格的侧视图。因此,在实践中,如果观看者距画面为 EB 的四倍,就将 EL 分成五部分,并过 I 作 EB 的平行线,直到它与正方形中垂直于画面之边的透视 EC 相交于 G。

阿科尔蒂所用的方法开始显示出以算术取代“线条之力”的迹象——借用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绘画透视》第三卷开篇的格言——但它仍然远未达到德萨格《通用方法》的简洁性,也远未达到其逻辑。

我们不知道德萨格是否知道阿科尔蒂的文本,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先前所有文本中——我们稍后将更仔细考察的那些——这一本可能是“启发”他的文本。事实上,它利用了观看者到画面的距离与地平面中一条平行于基线的直线到同一画面另一侧距离之间的比例关系。

正如我们将看到的,德萨格正是从这一考虑出发,尤其是从这样一条直线出发:它到画面的距离等于观看者到画面的距离(在相反一侧);这条直线的透视把画面中表示地平面的条带从基线到无限远一分为二。

第二种方法先由让-路易·沃勒扎尔(Jean-Louis Vaulezard,1631)采用,后由雅克·阿莱奥姆(Jacques Aleaume,1643)采用;该方法把地平面上的点归属于两个参考轴,这两个轴被划分为某一测量单位的倍数和分数,正如当时的笛卡尔坐标系那样——并非偶然,这一坐标系正是在那些年由皮埃尔·德·费马和勒内·笛卡尔发明的(参见 Boyer 1980)。在透视中(图6),横坐标轴转化为地平面中平行于画面的基线或任何其他直线,而纵坐标轴则转化为一条垂直于画面直线的透视,因此其消失点位于主点。


图6 沃勒扎尔论著中的这幅插图致力于用比例圆规构造透视比例尺,展示了用于划分光学线(ligne optique)AB 的程序。图片:Vaulezard 1631:附录,第2页。

显然,在横坐标的透视轴上定义的测量单位全都相等,而在纵坐标轴上定义的单位则按照透视规律递减。正是在这种“递减”及其构造方式上,那些年提出的各种程序彼此不同。这种方法在视觉上与德萨格的方法类似,但在理论原则方面相距甚远,因为它使用距离点来划分纵坐标的透视比例尺。贾科莫·巴罗齐(人称维尼奥拉)就是这样做的,他的论著(Barozzi 1583)在法国很有名;而德萨格像阿科尔蒂一样,使用的是一种独立于距离点的比例关系。

最后,必须提到雅克·阿莱奥姆(1643)的贡献,因为尽管它是在1643年他去世后由艾蒂安·米贡(Estienne Migon)编辑出版,但它源自1628年的一份手稿(Taton 1951:50;Laurent 1994),德萨格可能知道这份手稿,并可能受到其“启发”,柯尔斯蒂·安德森也这样写道(2007:438)。阿莱奥姆把问题分为三个部分,分别涉及横坐标比例尺、纵坐标比例尺和角度比例尺,后者对于表示不垂直于画面的直线是必要的(图7)。横坐标比例尺(Migon and Aleaume 1643:66–73)显示在图画下边缘,以测量单位的倍数和分数表示,彼此全相等,因为这条线位于画面上。纵坐标比例尺见于图画左右两侧边缘,其透视递减借助距离点 K 构造。


图7 雅克·阿莱奥姆的透视纵坐标构造。

为了提高其程序的有效性,阿莱奥姆采用了上述点的平移。事实上,在确定 I 为主点后,K 本会位于画面之外。于是,点 K 被固定在画框上,主距离从 K 移到 N。竖线 MN 现在履行与阿科尔蒂程序中 EA 相同的功能,即形成画面的一个截面。

最后,角度比例尺(Migon and Aleaume 1643:73–76)标在地平线上,其每一分度对应于水平线的消失点;这些水平线与垂直于画面的直线构成已知角度。因此,如果主点置于中央,地平线在画面边缘所确定的点就对应于左右各 45 ∘角,总共 90 ∘,即观看者视锥的张角。

这里我们也可以注意到德萨格透视观念的断裂性,它类似于一次突然的时间跳跃;因为先于它的方法仍然体现着文艺复兴透视的规训,而德萨格的观念则生活在一个向无限扩展的空间中。由于这些原因——我们稍后将更好地解释——我们不能赞同柯尔斯蒂·安德森的意见,她怀疑无限几何实体的观念可能是由透视提示给德萨格的;我们更不能同意她把这样一种意愿归于德萨格:从其透视中消除消失点,无论它们是什么(除了那些垂直于画面的消失点);因为在实践程序中以及在基本命题的高深理论中,用于测量空间的直线之透视所汇聚的点,都是消失点。10

德萨格1636年的透视

正如我们已经回顾的,德萨格于1636年以小册子《通用方法之一例》(Exemple de l’une des manières universelles,Desargues 1636)参加了最佳实践透视方法的竞争。但不应忘记,在最后两页,在一条形成强烈分界的装饰符号线之后,德萨格陈述了我们上文提到的四个标志性情形,这里有必要再次概述。给定 C 为任意汇聚线束,P 为任意平行线星束,C ′为汇聚线的平面线束,P ′ 为平行线的平面线束,并以 ↔ 表示双一一对应,则可能出现以下情形:


注意,这一分析只是间接地为这一实践程序提供依据。它具有更广泛的价值,正如德萨格本人所观察到的:

En ce reste de place les contemplatifs auront quelques propositions lesquelles peuvent être énoncées autrement pour les diverses matières, mais elles sont accommodées ici pour la perspective …(在剩下的篇幅中,[即印刷页面上] 思考者将得到一些命题,这些命题可以在不同学科中以不同方式陈述,但在这里它们被适配于透视……)(Desargues 1636:11)。

德萨格所谓的“适配”,实际上是上述对应关系存在性的辩护或几何证明;然而,这些对应关系建立在关于直线和平面的 ordonnances 的公设之上,而这些公设他三年后在《草稿计划》中才陈述。在我们看来,这似乎可以解决某些人提出的问题:德萨格究竟是从透视中推演出无穷远点和无穷远线的观念,还是相反,他是在思想抽象中构想出这一观念,然后在透视中承认它。如果这个问题曾经有意义,那么在我们看来毫无疑问,这一观念诞生于透视语境;因为只有承认无穷远点的观念,才能解释为什么例如 C↔P ′ ,即为什么一束汇聚线可以转化为一个平行线的平面线束。

还应指出,这种情形在透视中并不常见,但确实会出现,例如在表示圆(或任何圆锥曲线)时。此外,德萨格本人必定也清楚这一点,因为他以如下话语结束其写作:

La proposition qui suit ne se dévide pas si brièvement que celles qui précèdent. Aiant à pourtraire une coupe de cone plate, y mener deux lignes, dont les aparences soient les essieux de la figure qui la representera(Desargues 1636:12)。

(接下来的命题不像前面那些命题那样简短地展开。要描绘一个圆锥的平面截面,需向其引两条直线,这两条直线的外观将是表示该图形之图形的轴。)

那些懂几何的人会说:“当然!”我们对此确信不疑。

任何对几何有深刻了解的人,都不能不对这些命题为透视乃至更一般科学带来的飞跃感到惊讶。

现在,让我们简要分析1636年的“实践”。同一时期论著中的完整对立面,《示例》具有一种令人目眩的简洁性:单一图版,分为三个图形,以及操作描述;所有这些操作实际上都可执行,并导向结果。这实际上是一种算法,不考虑辩护,更不用说数学证明。因此,即使一个不懂几何的人也可以盲目地实施它。我们建议希望详细研究它的人阅读原文。这里我们只想强调其中一些值得注意的方面。首先,应告知读者符号的使用,它采用三种不同风格,具有不同指称(图8)。


图8 说明德萨格(1636)《透视》的唯一图版。左侧为放大三倍的细部,显示两个叠加比例尺、测量与深度的重叠。图片:Desargues(1636:标题页)。

图版中的三个图形分别表示:平面图(右上)、仅地平面的透视(左上),以及纸张剩余部分上的完成透视。德萨格使用:

小写斜体字母,如 a,b,c,表示平面图;

小写罗马字母,如 a,b,c,表示地平面的透视,以较小比例复制于左上;

大写罗马字母,如 A,B,C……,表示实际透视。

同一个字母在三种表示中表示同一个点。这样就不需要不断澄清,因为例如人们知道,A 和 a 是点 a 的透视。

画面的基线 AB 长为2图瓦兹(12英尺)。观看者到画面的距离为4图瓦兹(24英尺),身高为4.5英尺。第一项操作是把画面基线 AB 分成十二部分,因此每一部分表示一英尺。德萨格称这条基线为“测量比例尺”(échelle des mesures)。注意,这第一项操作所产生的缩小比例并非先验给定,而是画面物理尺寸的结果。如果要在一面墙上用此方法绘画,就不需要任何缩小;基线将按实际尺寸分成与其长度相应的若干英尺。

然后,我们取4.5份,画竖线段 CG,它按画面基线的比例表示视点高度。根据阿戈斯蒂诺·塔基尼(Agostino Tacchini,1895)所报告的当时法国尺值,1英尺 =32.5cm。这一测量约合146厘米。

点 G 是主点,是垂直于画面之直线的消失点;因此,直线 AG 是不确定线(ligne indeterminée)ag 的透视(Bosse 1648:324)。

此时,德萨格画出地平线 FE,并用直线 HD 把基线 AB 与地平线之间的空间分成两等份。正如镜子实验所教导的(图9)(简单的几何方案也是如此),这一分割的下半部分表示一个等于观看者到画面距离的深度;因此,直线 HD 在透视 AG 上、点 A 一侧所定义的线段,是一个长24英尺线段的透视,因为这就是先前确定的距离。


图9 安东尼奥·阿韦利诺,人称菲拉雷特(1464),已经观察到相对镜子的游戏,它显示出一种与德萨格所用相同的透视空间划分。

在平面图中,德萨格把这一点与字母 h 联系起来;但在透视中,对应点 H 并不位于它本应所在的位置,即不在直线 AG 上,而是在画面边缘上。为了区分它,我们称其为 H h 。

这个观察既简单又精彩,使得无需使用距离点——距离点会位于画面之外——就能以视觉方式检查透视深度,从而完全自由地作图。程序如下:

在地平线上定义任意点,例如 F;这里它恰好位于画面边缘;构造直线 FH h ,它与画面基线相交于点 C。12

把线段 AC 分成24份,必要时再分成更小的分数。德萨格称这一划分为“深度比例尺”(échelle des éloignements)。事实上,从点 F 引出并穿过这些分点的直线,在直线 AG 上定义了一些点,这些点把线段 AH h 分成一个透视比例尺,可用于把地平面中各点的透视放置到正确位置,例如点 R 的情形所示。

就我们的目的而言,无需进一步考察这一程序;至此它已显而易见且重复。

然而,点 F 的发明绝非寻常;它正是促使德萨格写出这部简短著作的根源,同时也是启发他在1648年版中增补基本定理的原因。事实上,点 F 不是距离点,因为 FG 不等于观看者到画面的距离。与这个点相关的纵坐标比例尺(深度比例尺)与横坐标比例尺(测量比例尺)明显不同,尽管二者重叠。例如,在此情形中,深度比例尺的24英尺只对应于测量比例尺的7英尺。

那么,这个被勒戈夫(1994)明智地定义为“伪距离”点的 F 究竟是什么?显然,它是一束平行线之透视的消失点;这束平行线在直线 ag 和基线 ab 上量出彼此成已知比例的线段,即上述两个比例尺之比。如果我们使用距离点而不是点 F,这个比例将等于1,深度比例尺就会与测量比例尺重合。然而在这里,深度比例尺由较小的单位构成,但能获得与使用测量点时相同的效果;如今,通常把像 F 这样的点称为“缩减测量点”。特别地,在我们所考虑的情形中,测量比例尺中的一英尺与深度比例尺中的一英尺之比,等于观看者到画面的距离与线段 FG 长度之比,即7:24,正如大家可以在图底部两个比例尺的比较中读到的那样。

我们认为,这一切证明了在《通用方法》文本中增补基本定理的合理性;同时,它也指出了其目的:完全在于对这一使用缩减测量点之程序的无可指责的几何证明。

然而,正如我们即将看到的,这个定理还有更多内容;因为该程序的有效性不仅在属于地平面的平面线束方面得到证明,而且在属于任何平面的线束方面也得到证明。这样一来,德萨格还展示了对这些平面之一及其交线的正确表示,从而预见了布鲁克·泰勒(Brook Taylor,1715)以及今日形式的透视学。

透视的基本定理

对基本定理的第一次分析也可以仅仅是视觉上的。事实上,为简便起见,如果我们使用当前的语言和惯例,可以在直线 kag 和 chs 中分别辨认出一个水平平面的消失线和迹线。13

因此,属于地平线的点 k、a 和 g 是消失点。在图2中可以看到第二个平面;只要第一个是水平的,这个平面就明显是倾斜的:这就是以 Kg 为消失线、以 cTS 为迹线的平面。我们用大写字母书写属于这个平面的同名点。德萨格不作区分,因为他所确定和证明的关系对第一个平面和第二个平面都有效;这突出了定理的普遍性。不过,正如我们将看到的,这种区分是有用的。

显然,直线 cg 是两个平面的交线,其消失点为 g——这是两条消失线的公共点——其迹线为 c——这是两条迹线的公共点。

有趣的是,在说明1636年《透视》的图版中,直线 cg 是一条垂直于画面之直线的透视;特别是,它就是沃勒扎尔所称的“光学线”(ligne optique,Vaulezard 1631:38)。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理由把 cg 视为垂直于画面之直线的透视,因为该定理并不要求这一条件,如图10所示。

然而,为了我们阐述的目的,把 cg 上各线段理解为真实空间中的直线并赋予其真实尺寸是有用的。为获得这一结果,我们将提出以下假设(并非必要,但很方便):

g 是地平面中一条垂直于画面之直线的消失点;

k 是一个距离点;

因此,线段 kg 量出观看者到画面的距离。

如果我们接受这一假设,线段 ts、sf 按真实比例尺或绘图比例尺量出德萨格在透视 cg 上确定的线段 qi 和 ie。这意味着空间中的线段 qi 和 ie 分别与 ts 和 sf 一样长。

仍在这一假设语境中,点 a 表示这样一些直线的消失点:这些直线能够在空间中的 cg 上、以及在迹线 chs 上,确定与真实线段成 kg 比 ag 的线段。由于图中 ag:kg 约等于12,直线 aq、ai、ae 在 chs 上截出的线段 bh 和 hd,分别约为线段 ts 和 sf 的一半。

因此,点 a 可以读作一个“缩减测量点”。这类点在现代透视中被用来把图作测量构造缩减到绘图页内;这正是德萨格对它的用法。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基本命题可以被称为“透视空间测量定理”。

我们想重申,我们所提出的假设并非必要,但它简单而直接地解释了德萨格所描述的比例为何一致。

再来看点 K——在原图中用一个小写字母标记——它同样是一个用于测量的消失点,仍然在直线 cg 上,但使用另一个平面作为支撑,并处于一般位置。如此,定理的解读应当更容易。参照原图151(图2和图10),该定理非常简要地陈述如下:


图10 德萨格透视基本定理:上图原图,下图突出其透视特征。对原图的这一解释类似于图1;不过这里我们考虑另一种可能性,即直线 r 不垂直于画面。

给定两对彼此平行的直线,如 ag∥cbhd 和 kg∥ctsf;14 并考虑由这两对直线共有的两个点 g 和 c 所确定的直线;在该直线上定义两个点,如 e 和 q;并分别从点

a 和 k 引出两对直线 aed、aqb 和 kef、kqt,则:

1 这两对直线分别在直线 cbhd 和 ctsf 上确定线段;若按相同顺序取这些线段,则它们之间形成相同的比,具体为:


这意味着,如果在以 cg 为图像的直线上,两线段之间存在某一比,那么它们的测量之间也存在同样的比:无论这些测量是真实尺寸的,如在我们假设中由点 k 量出的那样,还是缩小的,如由点 a 量出的那样;但要注意,不要把真实线段与其图像混淆,因为众所周知,透视不保持度量性质,除非是交比,我们稍后将讨论。

2在每一对中,每一线段与另一对中对应线段之比,等于 ga 与 gk 之比,即:


现在很清楚,如果线段 bh 量出真实线段——其图像为 qi——的长度,并缩小了一半,例如,而线段 ts 给出上述真实线段的完整度量,则二者之比将等于1:2。即使我们要处理两个测量,而它们又通过同一放大或缩小比与真实测量相联系,这个比也不会改变;上述比同样存在于线段 ag 与 gk 之间,正如测量点理论所要求的那样。在这里总结这一点会很困难,但图11说明了平行线的平面线束如何在地平面和空间中取得这些测量。重要的是要注意,上述比也适用于用大写字母表示的线对,以及属于倾斜平面的点。

3再次,线对 cd、cb 与 cf、ct 之比,等于线段 ec、eg 与 qg、qc 之比的乘积;又,线段 db、eq 之比等于线段 dc、ec 与 ab、aq 之比的乘积,即:


正如毛拉·博菲托(Maura Boffito,1989)正确指出的,这就是德萨格所称的“比的复合”(la composée des raisons),即非调和比;事实上,比

的乘积等于交比

使用奥斯卡·基西尼(Oscar Chisini,1967)的记法,这个交比可以写成 egcq,它等价于 cqeg。

4 最后,线段 iq 与 ie 之比等于以下比的乘积:


即,


事实上,我们认为在这五个比中,值得注意的是前两个,因为它们恰恰涉及透视以及非常自由地测量透视空间的可能性。其他比确实涉及交比,但它们并不直接揭示交比在中心透视中的不变性;这一概念后来由米歇尔·沙勒(Michel Chasles,1852)发展(Boffito 1989:153)。实际上,前两个比验证了我们在第一个假设中所例示的内容,即:如果 g 是主点,k 是距离点,a 是按 1:n 缩减的测量点,那么线段 ts、sf 量出真实尺寸透视中的线段 qi、ie,而线段 bh、hd 则是同一尺寸按 1:n 缩减后的结果。




图11 第151图版中存在的三种不同测量操作,旨在证明基本定理的普遍性。

结论

最后一个关键问题仍然存在:德萨格为了解释他的基本定理,是否可能画出如此完美的透视,却没有看到它表示什么?没有意识到两对平行线表示两个平面,而直线 cg 是它们的交线?

这种怀疑是合理的,因为按我们所说的方式解读,这幅透视远远超前于当时最优秀几何学家所画的透视图;相比之下,那些图看起来像粗糙的原型。我们认为,要回答这个问题,应根据当前知识尽可能考察德萨格本人。可以肯定,德萨格是一位杰出人物,能够进行抽象思考,也具有对设计过程的整体视野,而这种视野已经进入真实且当代的世界。《草稿计划》最后几行表明了这一点:在那里,欧几里得空间的射影扩展观念被应用于透视、日晷学和石工几何。

柯尔斯蒂·安德森围绕德萨格的创造过程构建了一个充分发展的论证;在其中,她似乎想主张抽象相对于应用的优先性。因此,关于在上述过程中透视的消失点观念与完全抽象的无穷远点观念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安德森总结道:“……他在论证中没有使用消失点的概念,因此我不认为这一概念启发他引入无穷远点”(Andersen 2007:444)。

然而,上文所引《草稿计划》的最后一行,听起来不仅像邀请人们发展一种创新理论的应用,也像是对该观念有效性和合理性的证明。因此,在我们看来,优先性问题允许不同答案,而且都有效;因为即使可以接受无穷远点的观念甚至独立于透视而产生,同样真实的是,它在透视中找到了逻辑和视觉上的明证。

正是这种明证,使作为本研究主题的基本“测量定理”在其解释上直接明了,而在数学证明上却深奥难解。因此,我们的假设是:德萨格毫无疑问地想象出了此处卷首所出现的图形;他没有进一步评论它,仅仅是因为当时文化尚未准备好迎接如此革命性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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