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萌在济宁银行干柜员,天天跟钱打交道,手速快得能点出残影。她妈催婚催得紧,逢年过节就念叨“女大不中留”。去年开春,二姨给她介绍了个小伙子,姓孙,在电厂干检修,五险一金齐全,人老实得跟块砖头似的——不抽烟不喝酒,见了生人脸先红。
二姨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这孩子实诚,头回上门先给她鞠了个躬,叫了声“二姨好”。小萌寻思那就见见吧,约在太白路那家咖啡馆。孙大志穿件灰夹克,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进门看见小萌,脸唰地红了,坐下拿吸管搅咖啡搅了二十多圈,憋出一句:“你、你喝啥?”
俩人干坐半小时,话没超过十句。小萌回去就跟二姨说拉倒吧,这人嘴太笨。二姨说嘴笨好啊,嘴笨的不花心,你前头那个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结果呢?小萌一想也是,前男友那嘴跟开了光一样,哄得她团团转,转头就跟前女友勾搭上了。行吧,笨就笨点。
处了仨月,小萌发现这人是真“实在”——约会从来不去贵的地方,最多团购个麻辣烫;送的最贵礼物是个八十块的保温杯,说“你上班喝水方便”。可实用归实用,处了五个月连手都没牵过,走路永远保持半米安全距离。有回小萌主动挽他胳膊,他胳膊一僵,走了两步说“那个、我去买瓶水”,挣开就跑了。
闺蜜给她出主意:“你得推他一把,这种老实人你不推他不动。”小萌听了,约他看晚场电影,散场快十点了,俩人沿着洸河路慢慢溜达。走到河沿路灯底下,小萌站住了,盯着他问:“孙大志,你喜不喜欢我?”他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喜、喜欢。”“那你咋从来不牵我手?”“我、我不敢。”
小萌心一横,踮脚在他嘴上啄了一下——就蜻蜓点水那么一下。好家伙,这一啄可捅了马蜂窝。孙大志整个人跟过了电似的,站那儿直筛糠,嘴唇哆嗦半天蹦出一句:“小萌,我、我控制不住了。”小萌吓一跳:“啥控制不住了?心脏病犯了?”他捂着胸口喘粗气:“不是……我浑身难受……”
小萌赶紧拦了辆出租把他塞后座,他跟个虾米似的缩成一团,脸涨得通红。到了电厂宿舍楼下,他推开车门就往上蹿,跑到半截回头喊:“小萌你回去吧!我明天给你打电话!”六楼窗户亮了又灭,小萌坐车里越想越不对劲——接个吻跟要了半条命似的,这人到底咋回事?
第二天一早电话来了,声音闷得跟从坛子里发出来的:“小萌,对不住,昨晚上失态了。”小萌追问半天,他吭哧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我、我对女人过敏。”小萌差点把手机扔楼下去:“你说啥?”“从小就过敏。一跟女的有皮肤接触,浑身起红疹子,喘不上气,心跳加速。昨晚上你亲我那下,我脸上刺挠嗓子发紧,寻思坏了,得赶紧回家吃药。”
原来这小子十八岁那年去网吧,旁边坐个姑娘喷了香水,他闻了当场浑身起疹子进了医院,打那以后落下病根。大夫说是心理问题,得慢慢脱敏。他找小萌的理由也绝——“你身上没香水味”。小萌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子,确实,她嫌香水呛人从来不喷。
“孙大志你脑子是不是有泡?你拿我当脱敏药引子呢?”“不是不是,我是真喜欢你,头回见你就喜欢,就是不敢碰你,寻思等脱敏好了再告诉你……”
小萌挂了电话气得直跺脚。结果二姨电话紧跟着杀过来了,劈头盖脸一顿骂:“你咋欺负人家了?大志他妈说他昨晚上一夜没睡浑身起疹子,今早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小萌说二姨你搞清楚状况,是他跟我说对女人过敏拿我当药引子。二姨那头沉默半天:“啊?过敏?我咋不知道?”
过了俩钟头又打回来,吭哧吭哧承认了——大志他妈确实提过这茬,说十八岁受了刺激落下的毛病,让二姨先瞒着,怕小萌不愿意。小萌气得晚饭都没吃:“二姨你收他家多少好处费?”二姨急了:“我是你二姨我能坑你?我寻思不是啥大毛病,处久了就好了……”
晚上孙大志又打电话来,脸还没消肿,说话漏风:“小萌,大夫说了,我这毛病能治。从握手开始,一天握一回,不出疹子再加量,牵手、拥抱,一级一级往上走,最快半年。”小萌说那你找别人陪你治去。“我就想找你治。你嫌麻烦咱就拉倒,我不缠你。你愿意陪我治,我保证配合,大夫让握几回握几回,不偷懒。”
小萌攥着手机问:“你跟我处对象就为了治病?”“不是,我真喜欢你。头回见你在咖啡厅穿个黄毛衣搅咖啡,搅半天不喝,我寻思这姑娘跟我一样紧张。我就想找个跟我一样的人过日子。”“那你要是一辈子治不好呢?”“治不好我也认。天天给你买早饭接你下班陪你说话,就是不碰你,能咋的?”
小萌坐沙发上拿脚踹茶几,跟她妈喊:“妈,这傻子说治不好就一辈子不碰我!”她妈搁厨房回了一嗓子:“那不挺好?老实!”第二天小萌跟孙大志约法三章:一天握一回手,多了不行,这手还得点钞呢。
打那以后俩人正儿八经搞起了“脱敏疗程”——头回握手三秒钟,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松开喘了半天,没起疹子,激动得跟中了彩票一样:“小萌!头三回不过敏就算过一关!”第二关牵手一分钟,他手心汗出得跟水洗似的,小萌嫌黏糊甩开了,他说“明天我擦痱子粉再牵”。上礼拜试拥抱,抱了五秒钟浑身僵硬跟抱了个定时炸弹似的,但好歹没跑。
昨儿个小萌问他:“啥时候能亲我?”他憋半天:“大夫说得仨月以后。”“仨月以后还起疹子呢?”“那、那就再等仨月。”小萌拿保温杯敲了他脑门一下:“这杯子是不是你娘出的主意?”他嘿嘿笑:“我娘说送吃的不如送喝的,实用。”小萌拧开杯子喝了口水,往他跟前一搁:“行吧,看在这杯子没起疹子的份上,接着治。”
这孙大志笨是真笨,实也是真实在。处对象处成康复训练,说出去能笑掉人大牙,可细琢磨,一个男人愿意把最糗的毛病摊在你面前,不藏着掖着,还老老实实一级一级“打怪升级”,这份坦诚比那些花言巧语的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小萌现在逢人就说:“我家那位啊,接个吻能起一身疹子,但买早饭从来没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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