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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磊在沈阳念小学五年级,打小爱滑雪。他爸是个滑雪迷,年年冬天带他去滑雪场,一滑一天。可小磊滑了三年,回回得请假——周一到周五上学,周末滑雪场人挤人,排队排半个钟头,滑下去两分钟。他爸说“咱爷俩啥时候能痛痛快快滑五天?”小磊说“等我放寒假”。他爸说“寒假人也多”。小磊说“那咋整?”他爸说“不知道”。
今年入冬,学校通知说放“雪假”——连休五天,不用上课,不用补课,头一回。小磊拿着通知回家给他爸看,他爸瞅了半天说“真的假的?”他说“真的,老师说的,让咱们去滑真雪,说这是‘冰雪进校园’”。他爸乐了,说“那咱爷俩能滑五天了”。他说“五天”。他爸说“那得找个好地儿”。他说“去哪儿?”他爸说“我打听打听”。
他爸真打听了,说亚布力那边有个滑雪场,雪道好,人不多,搁哈尔滨边上,坐高铁俩钟头。他爸说“咱去亚布力”。小磊说“亚布力远不远?”他爸说“不远,俩钟头”。他说“那咱啥时候走?”他爸说“放假头一天就走”。他说“那得住那儿”。他爸说“住那儿,住四宿,滑五天”。他乐了,说“那得带啥?”他爸说“带雪板、雪鞋、头盔、护脸、手套、厚袜子”。他说“我那块板行不?”他爸说“行,你那板搁初级道够使”。他说“我想上中级道”。他爸说“你先把初级道滑利索了再说”。
放假头一天他爸开车拉着他去了高铁站,爷俩一人背个大包,包里搁着雪具。上了高铁他爸说“你瞅瞅外头”。他扒窗户上看,外头白茫茫一片,庄稼地盖着雪,村子烟囱冒白烟。他说“爸这雪真厚”。他爸说“厚吧?亚布力那边更厚”。他说“那能滑不?”他爸说“能滑,雪道压得平平的”。
到了亚布力天快黑了,爷俩找了个民宿住下,老板说“你俩来滑雪的?”他爸说“对,滑五天”。老板说“五天?不累?”他爸说“不累”。老板说“那你们赶上了,这几天雪好”。他爸说“咋好?”老板说“前两天下了场大雪,雪道新压的,滑着得劲”。
第二天一早爷俩上了雪道,小磊头一趟滑初级道,滑下来觉着不过瘾,说“爸我上中级道”。他爸说“你慢点”。他说“我慢点”。他上了中级道,滑下来摔了一跤,坐雪地里乐。他爸滑下来问“摔疼没?”他说“没摔疼,雪厚”。他爸说“那你接着滑”。他滑了一上午,摔了七八回,下午能顺顺当当滑下来了。他爸说“行啊你”。他说“我寻思我明天上高级道”。他爸说“你甭急”。他说“我试试”。
第三天他真上了高级道,滑了一半不敢往下滑了,搁半道上站着。他爸从底下喊“你往下滑”。他说“我不敢”。他爸说“你慢慢滑”。他慢慢滑下来了,滑到底下说“爸我腿抖”。他爸说“抖就对了,我头一回上高级道也抖”。他说“那你咋整的?”他爸说“我滑了三回不抖了”。他说“那我滑几回?”他爸说“你也三回”。他真滑了三回,第四回不抖了,滑下来稳稳当当的。他爸说“你看,我说啥来着”。他说“爸我明天还上高级道”。他爸说“上”。
五天滑下来小磊晒黑了,脸上搁雪镜捂出个白圈,跟熊猫似的。回去高铁上他爸说“你玩够没?”他说“没够”。他爸说“那下回再来”。他说“下回啥时候?”他爸说“明年雪假”。他说“明年还有雪假?”他爸说“不知道,兴许有”。他说“那要是没有呢?”他爸说“没有就周末来,周末人多人少也得来”。他说“那得请假”。他爸说“请啥假?周末不用请假”。他说“周末人多”。他爸说“人多也来,咱早点起,赶头班缆车”。他说“那头班缆车几点?”他爸说“八点”。他说“那咱六点起”。他爸说“六点起你起得来?”他说“起得来,我寻思滑雪我起得来”。
回来之后他跟同学显摆,说“我去亚布力了,滑了五天”。同学说“五天?你不上课?”他说“放雪假”。同学说“啥叫雪假?”他说“就是放假让你滑雪”。同学说“那我也让我妈带我去”。他说“你去呗,亚布力雪好”。同学说“亚布力在哪儿?”他说“哈尔滨那头”。同学说“远不远?”他说“不远,高铁俩钟头”。同学说“那我让我妈带我去”。他说“你去之前先练练,要不你上中级道得摔”。同学说“你摔了?”他说“摔了七八回”。同学说“那你咋还去?”他说“摔了也去,摔了才学会”。
他爸后来跟我说“这雪假好,头一回不用请假就能滑五天”。我说“那你俩玩痛快了?”他说“痛快了,我滑了五天,腿都细了”。我说“那你闺女呢?”他说“我没闺女,我就小磊一个”。我说“那你媳妇呢?”他说“她不去,她说‘你俩滑去,我搁家歇五天’”。我说“那你媳妇挺开明”。他说“开明啥?她寻思我俩走了她清静”。我乐了,说“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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