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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非死不可:不是一场仗,是一笔算不平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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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5年他坐上王位,跟他爹詹姆斯一世一样,嘴里挂着的词是“君权神授”。国王的权力来自上帝,议会只是一个“特权机构”,高兴了叫来问问,不高兴了踢开。1629年到1640年,他十一年没有召开议会,自己想办法搞钱,卖官、卖垄断权、挖各种古老税种的墙角。议会里的人憋了一肚子火。钱和信仰,两件事同时顶上了。查理还嫌不够,非要在苏格兰强推一本英格兰式的祈祷书,苏格兰人直接起兵,把他打了一顿。没钱打仗,他只好在1640年把议会叫回来。议会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清算他过去十一年的账。

1642年,两边各自拉队伍,内战开打。查理在纳斯比输掉了主力,1646年向苏格兰人投降,后来被议会买了回来。1648年,第二次内战又打了一场,议会里的激进派——也就是新模范军那帮人——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只要这个人活着,就永远有人拿他当旗子再打一次。不杀他,仗就打不完。

新模范军:一支“不属于国王”的军队,才是真正动手的人

砍查理头的,不是议会里的老爷们,是一支从泥腿子和清教徒里长出来的军队。

1645年,议会通过《新模范军法案》,组建了一支两万两千人的正规军,由费尔法克斯当总司令,克伦威尔当中将、实际指挥。这支军队跟以前的“议会军”不一样。以前的兵是贵族和乡绅带出来的,打仗是替议会打的。新模范军的兵,很多是清教徒、自耕农、手艺人和伦敦的学徒,他们打仗是替自己的信仰打的。克伦威尔招兵的时候说过一句很直白的话:“我宁愿要一个知道为什么而战的普通士兵,也不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绅士”。纳斯比一战,这支军队把王军碾碎,查理自己跑了。

但打完仗之后,议会想解散军队,不发欠饷。新模范军不干了。1648年12月,普莱德上校带兵把议会里不听话的议员清洗了一遍,只剩下一帮“残缺议会”的人。然后,这个残缺议会通过了一项法案:审判国王。所以后来查理站在法庭上的时候,他面对的这套程序,从一开始就是一支军队拿枪顶着一个残缺议会的后背搞出来的。

审判:国王不摘帽子,法庭不让他说话

1649年1月20号,威斯敏斯特大厅。国王被带进来,他戴着帽子。按照规矩,面对法庭应该脱帽,但查理从头到尾没有摘。他不是在耍脾气。他是在说一件事:我不承认你们有这个资格。



法庭的主席是约翰·布雷德肖,他戴了一顶装了铁板防弹的帽子坐在上面,怕有人开枪。查理被问了三次:你认不认罪? 三次他都拒绝回答。他的理由很硬:国王的权力来自上帝,你们这帮人凭什么审我? 他说了一句后来被记下来的话:“我说,先生,我要……不让我说话,别的人还能指望有什么公道啊?”布雷德肖回他的方式是:不让他说了。书记直接开始读判决书。

审判本身的底子,极其薄。一半的法官从头到尾缺席。死刑执行令上,有几个签名是被强迫签上去的。控方给查理安的罪名是“暴君、叛徒、杀人犯和国家的公敌”。公诉人约翰·库克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这个判决不只是针对一个暴君,是针对暴政本身。但查理那边看到的,是一群人用枪逼着另一群人,把一个国王按在被告席上。两边说的,其实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最后那一斧:人群听不见他说话,但他把话说完了

处决那天,断头台周围围了上千人。但查理的最后演讲,大多数人根本听不见。议会安排了太多卫兵挡在台子周围,他的声音传不出去。站在近处的人,由他的随行主教威廉·朱克森用速记记了下来。

他说的核心意思,不是求饶,是把自己交给上帝。他宣称自己没有对不起人民,他打那场仗是为了“人民的自由和法律的尊严”,他说他死是为了“人民的自由”,他把自己叫作“人民的殉道者”。然后他跟朱克森说了最后几句话,大意是:我从一个暂时的王座,去一个永恒的王座,那里没有人在骚扰。他把自己的圣乔治勋章摘下来,交给了主教。然后躺下去,伸出手。

安妮·博林当年在伦敦塔绿地上被一剑砍头的时候,亨利八世“开恩”把火刑改成了斩首。一百多年后,查理一世在同一个伦敦,被一斧头砍断脖子。两件事之间隔着一个世纪,但底下是同一笔账:国王的权力,到底有没有边界。



.砍了国王的头,然后呢

查理死了,英格兰变成了共和国。议会宣布废除君主制,成立国务会议。但共和国只活了十一年。克伦威尔在1653年做了护国公,实际上比查理还独裁,两次解散议会,到死都没敢戴上王冠。他儿子接不住盘子。1660年,查理二世从海外回来,斯图亚特王朝复辟。

复辟之后,那帮签过死刑令的人倒了大霉。九个人被处决。已经死了的克伦威尔、布雷德肖和艾尔顿的尸体被从坟里挖出来,脑袋插在威斯敏斯特大厅的杆子上。克伦威尔的头在那根杆子上挂了二十多年。

但你把这笔账从1660年再往后翻。1688年,光荣革命。1689年,《权利法案》。国王不能随便征税,不能随便抓人,不能随便养常备军。议会说了算。查理一世用命去争的那个“君权神授”,在他儿子和孙子的手里,被一条一条地拆掉了。历史学者后来的评价说得很直白:审判和处死查理一世,震慑了绝对主义专制王权复活的可能性,迫使王权低头接受限制。

查理一世死在断头台上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为“人民的自由”殉道。他大概没想到,他死后真正被限制住的,是国王这个位置本身。他用自己的脖子,给后来那把椅子划了一条线。那条线的意思只有一句话: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的儿子回来坐了那把椅子,但坐上去的时候,椅子下面已经垫了一张纸。那张纸上写的东西,查理一世活着的时候死也不肯认。他死了之后,它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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