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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的不正宗,胜过死掉的正宗——从豆汁儿与自行车行业,看出版业的续命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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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杜辉

传统纸媒图书曾承载着人类的知识、思想、文明与传承,是许多人心中对于美好世界追求的象征。但在科技的颠覆下,这些内涵已变成了虚无的图腾。曾经的美好事物在技术迭代下成为了正被淘汰的老物件,这其实并不是坏事,反而证明了人类文明与科技正在飞速、跨越式地进步。

电报取代了驿站跑马传信、飞鸽传讯是进步;有线电话取代了电报是进步;无线通讯、互联网取代了有线电话、手写书信是进步;那现在新媒体、电子阅读取代了传统的纸媒怎么就不是人类的又一次进步了呢?怎么就被有些人抵触和否定呢?答案不在是否是人类文明与科技的进步,而在是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上。新事物取代旧事物虽然会让很多人获得人生机会、发财创业,但也会让许多以旧事物为生的人失去饭碗,让他们曾引以为傲的成绩、努力和技能都变得一文不值。在利益的重分下,并不会有进步与否的认同,只会有赤裸裸的斗争。

在这个技术日新月异、新媒体不断涌现的时代,还想继续卖图书这种阅读的老物件,那就需要下心思、加倍努力才行。在行业没落、收入锐减,且未来收入、发展还将继续下降的趋势下,对从业者有这些要求又并不实际。绝大部分从业者早已没了心气,继续做出版不过是因为没机会、没能力、没条件转行,所以只能混吃等死,能混一天算一天。如果不能逃离泥坑,如果仅剩老掉牙、低价值的资源与落后无用的技术,那为了生存也只能在没办法中想办法、找活路。

豆汁儿作为老北京的穷人乐,其实受众相当有限,就是老北京人也并非都能接受。随着北京的人口结构变化,受众按正常趋势是会继续减少的。但通过文化塑造、讲传统故事、旅游营销,现在把这种老北京的怪味小吃捧红成了全国知名的网红黑暗料理。不管爱不爱喝、能不能接受,博主、主播、网红挑战一下可以引流吸睛,游客试试回去和朋友多了谈资,一般人尝尝也可以满足好奇心。不管大家的动机如何,喝过之后评价如何,总之豆汁儿的名气更大,销量也暴增了许多。虽然这种增长的天花板是可见的,但也足以让很多人有饭吃或继续有饭吃。其中还不乏借这个风头热度,把曾经在老城破屋中的苍蝇小店变成了在北京城拥有几十家连锁店的成功者。

仅仅如此还不算完,豆汁儿的口味和吃法也在不断改良、创新以迎合年轻人和游客,更衍生出新的市场和就业空间。传统的豆汁儿要喝热的,且不烫味道不窜不香。但现在反其道开发,开发出冰豆汁、豆汁冰美式、豆汁冰淇淋、豆汁雪糕,等等。各种以豆汁儿为基础底料的新吃法、新风味不断被开发,虽然很少被老北京爱喝豆汁儿的那批受众所接受和喜爱,但对于旅游的游客、猎奇的年轻人则是充满了魅力和体验乐趣。反正有人以此为乐能消费,就有人能以此为生,皆大欢喜,这就是好事。正宗不正宗、原味不原味其实并不重要。活着的不正宗,比死掉的正宗强千倍万倍。

自行车行业这些年的经历也是一条出路。曾经自行车是大众交通、通勤的绝对主力。我小时八九十年代,大人上班、孩子上学大都靠自行车。那时公交线路少、车也少,高峰期根本挤不上车,路上也堵的厉害,所以骑车是当时城市通勤性价比最高的选择。随着城市范围大幅扩大,公共交通、轨道交通便利,私家车普及,自行车也渐渐没人骑了。曾经知名的自行车企业,如凤凰、永久,也经历过巨额亏损,面临退市的窘境。不过柳暗花明又一村,随着共享单车的兴起,两企业转危为安,截至目前,还都保留着上市公司资格。

自行车行业在被淘汰的边缘,因其他行业带动出的市场变化而得以续命。这种续命不是通过行业自身努力换来的机会,而是得益于新经济模式创新带来的狗屎运,企业只是分到了时代的红利,但总之是得以存活、继续生存。共享单车通过资本市场游戏疯狂扩充、泡沫巨大,虽然有人欢喜有人哭,但最起码这些传统的自行车厂赚到了不错的利润。在某个不长的时间段内,曾经无人问津的产品,一下变得供不应求。

自行车的另一个赛道则是认为营销出的小资、贵族化运动。一辆售价几万元的运动自行车也仅是普通货,上点档次的车一辆几十万并不新鲜,价格不输中档轿。虽是极少数人的小众需求,但企业造一辆卖一辆是一辆。奔着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模式,利润空间巨大,也足够支撑起很多人的饭碗和生活。

曾经的工艺美术品,在追求时尚和情绪价值的年轻人中间少有市场。但在添加了时尚、流行、创意等元素后,工艺美术品变成了文化创意品,市场更广了、销量变大了,成为了新的商业赛道。除了原有的工艺品厂商外,还吸引了玩具、文具、图书、旅游等其他行业来此赛道搏杀,好不热闹。

图书出版业其实算死得较晚、命比较硬的传统媒体。在报刊、广电都已淡出人们的生活,被记忆所遗忘时,图书虽然生存空间在快速萎缩,但总还有几年的垃圾时间。图书出版业能存活至今,既得益于曾承载的内涵较多,也得益于网商的兴起和资本的竞争游戏。

图书出版业既不会承认,其实是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不是网商崛起,网商之间为竞争头部而投入巨量资本,图书也不会作为引流工具被利用。而如果没有现在被出版业所指责、谩骂的网商,以及后来的新媒体平台利用图书来引流,那图书出版业则极大可能早已和广电报刊一样,成为僵尸行业、文化活化石了。就如共享单车商业模式的创造拯救了自行车厂一样,出版业其实也是靠着运气和时代的红利得以续命了这许多年。所谓的升米恩、斗米仇,出版行业既不感谢网商、新媒体平台的续命延寿之恩,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站在悬崖边上而自强求存。一边挥霍着时代红利,一边傲慢地认为,是自身的魅力让行业得以存续。直到现在,自己成为了低价值的药渣剩饭、残花败柳,被市场、消费者所抛弃。

今时今日,继续无知自大只会加速死亡,而改变是唯一可以存活的出路。但时已晚矣,就算改变也不过是博百千分之一的存活几率。其实最好的选择是躺平等死,但很多人接受不了这种结局。改变是九死一生的逃生,绝大部分人的改变最后只会变成瞎折腾做死的闹剧,只有极少部分人的改变会换来一点点的希望。怎么改变?真正的改变肯定不是琢磨封面封面、讲究印刷工艺、调整排版设计、改病句挑错别字,而是以图书为资源去做一些新玩意、新事物、新生意。所谓的希望,也许最终也是死亡,但总是续命延寿了一段时间。有一只熊在后面追赶人群,你不需要跑赢熊才能活下来,只要不落在最后,就还有喘息机会。

现在许多AI、数据公司、科技企业向传统出版机构和作者购买著作版权,用以蒸馏内容、数据来丰富、完善、进化自己的AI系统。这其实是传统出版业仅剩不多的变现机会,但绝大部分出版机构仍是扭扭捏捏、不情不愿地端着架子、装着清高,颇有破落八旗子弟的遗风。手头拿着版权资源你不变现留着干嘛?是留下能升值,还是你自己能变现?但凡有这本事也不会到今天快没饭吃的地步了。能变现的才是资源、财产,变现不了的就是废品。当然,向AI、数据库出售内容使用权也仅是出路之一,但可走的路越来越少、越来越窄。求生需要夺路而逃;如果慢悠悠、自以为是,最后换来的只能是无路可走。

在当下竞争激烈的市场中,卖新玩意、高科技玩意、生活刚需产品,拼尽全力都不一定能获得成功,那卖一个即将淘汰的老产品,就需要加倍努力,下更多的心思去琢磨变通。怎么变通我给不出答案,但我知道既然破落成了乞丐,就要有乞丐该有的样子。抬头需要底气,低头需要勇气。低下头,放弃那些没用的骄傲,学会谦卑,寻找生存之路。面子是自己给的,活都活不下去了,要面子也没面子,只会自取其辱。活着才是乞丐最大的面子,且行且珍惜剩下不多的时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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