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那天,未婚夫说出那句话,我手里的证突然变得烫手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民政局大厅里的味道,消毒水混着中央空调吹出的暖风,甜丝丝的,腻得人发慌。排队的人不少,每对新人脸上都挂着差不多的笑,那种笑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样。
我和周明排在大厅正中间那列队伍的第三个,前面是一对穿着情侣卫衣的小年轻,女孩子头发染成了栗色,正举着手机自拍,嘴里喊着宝贝看这里。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米白色的平底鞋,鞋尖蹭了蹭光洁的地板,心里突然有点恍惚。
周明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拎着装有户口本和身份证的文件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车钥匙。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POLO衫,头发打理得很整齐,鬓角处还有些水汽的痕迹,应该早上刚洗过头。他平时不太爱收拾自己,今天这样郑重,倒让我心里那些忐忑安稳了几分。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三年前我闺蜜小敏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回去就跟我说,你这男朋友,看着老实,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斤斤计较的劲儿,你可得留个心眼儿。我当时笑她,说你这双眼睛是X光机吗,见谁都能透视出个好歹来。小敏撇撇嘴,说我是为你好,周明家里条件一般,母亲又常年吃药,你俩以后要是真走到结婚那一步,你那套房子,可得攥紧了。
我那时候觉得小敏多虑了。房子确实是我爸妈给我的陪嫁,婚前就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在城南那块,不大,八十九平,但地段好,离菜市场近,楼下就是公交站。这套房子对我家来说分量很重,我爸妈就是普普通通的工人,一辈子攒下的积蓄,加上我工作后这些年自己存的,才凑齐了首付。当时我妈说,闺女,这套房是给你傍身的,嫁到谁家去,腰杆子都硬气。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灶台前给我熬小米粥,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抬手擦了一下,擦得镜片更花了,可说话的语气却特别清晰。她说,闺女,妈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只盼你往后的日子,有个自己的窝,遇到什么事儿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我嗯了一声,把脸埋进粥碗的热气里,没让眼圈红得太明显。
周明是外地人,在这座城市打拼了七八年,一直租房住。他说他和妈妈相依为命,爸爸走得早,他得把妈妈接过来一起住,这些年攒的钱,大部分都给他妈妈看病用了。我第一次见周明妈妈时,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拉着我的手说,小雅啊,我们家周明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她说这话时,我看着周明,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种我形容不出的东西,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恋爱的日子总是甜多于苦。周明记得我每个月那几天会肚子疼,会提前煮好红糖姜茶放在保温杯里;会在下雨天把伞朝我这边歪,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得透湿;会在加班到深夜时,还在楼下那家馄饨摊给我带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这些细碎的温暖像硬币一样,一枚一枚地存进我心里,让我觉得,那些关于房子的担忧,是庸人自扰。
婚纱照拍好的那天晚上,我闺蜜小敏又来找我,手里拎着一袋卤味和两罐啤酒,坐在我家的沙发上,盘着腿问我,那套陪嫁房,你打算怎么弄?我说能怎么弄,就放那儿呗,我俩结婚了,我是嫁到周明家去,还是住我那儿,到时候再说。小敏用筷子戳着卤鸡爪,说,周明他妈妈身体不好,你们结婚后,十有八九是要接到一起住的,到时候你那套房子就派上用场了,以后生了孩子,住那儿也宽敞。我说那也挺好的,他那套租的房子太小了。
小敏看我这态度,急了,她说你怎么这么实心眼儿呢,我是说,你去把房子做个公证,证明是你婚前个人财产,或者去做个财产约定。我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我说这也太见外了吧,我俩都要领证了,这房子反正也是我自己住,写谁名字有什么要紧的。小敏说,当然要紧!万一你俩哪天过不下去了呢?你辛辛苦苦挣来的一套房子,难道要分他一半?
我觉得小敏说的话有些刺耳,我说你成天盼着我离婚是怎么的,我们好着呢,他不是那种人。小敏把啤酒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她说你是被爱情冲昏头了,我不是盼着你离,我是盼着你万无一失。你要是不好意思做公证,你就跟你爸妈商量商量,让他们跟周明说。
那天晚上,我和小敏差点吵起来。她走的时候,赌气地说,你就傻吧,等哪天哭的时候,别来找我。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其实也堵得慌。我躺到床上,翻来覆去,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我最终给周明发了一条微信,我说,亲爱的,小敏今天跟我说,让我把房子做个婚前公证,你说呢?
过了好一会儿,周明才回消息,他说,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既然娶你,就是图你这个人,你的东西永远是你的。我看到这句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他这么坦荡,我还有什么好防备的?
后来,我把周明的话跟我妈说了,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叹了口气,说,你自己拿主意吧,妈就希望你好好的。我知道我妈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但我的态度那么坚决,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领证这天。早上出门时,我特意挑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化了淡妆,总觉得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该有些不一样的色彩。周明开车来接我,副驾驶上放着一束百合,他说恭喜你今天正式成为周太太了。我笑着把花抱在怀里,花瓣上的露水沾到我的裙摆上,湿漉漉的。
领证的过程比想象中要快,填表、签字、拍照,一切都顺顺当当的。工作人员把两个红色的小本本递给我们时,我看着周明,他也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种我读不太懂的复杂情绪,但那一刻,我想的是,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然后,周明把两本结婚证放进文件袋,拉上拉链,清了清嗓子,说,小雅,趁今天高兴,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还在翻看手机里刚才拍的红底双人照,头也没抬地说,什么事啊?
他说,我妈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城南那边环境好,也安静,我想着,把你那套陪嫁房,过户到我妈名下。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我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你说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依旧很认真,说,我说把你城南那套房子过户给我妈,让她住得安心些,她为我也操劳了大半辈子了。
大厅里的空调风吹过来,我后背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看着他说,周明,那是我的陪嫁房啊。
他笑了笑,说,我知道是你的陪嫁,可现在咱俩都领证了,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吗,过户给我妈,反正都是一家人住,写谁的名字还不一样?
那一刻,周围的热闹好像忽然静止下来。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相处了三年的男人,一下子变得陌生。我说,房子过户给你妈,那以后呢,我住哪儿?
他说,当然住一起啊,我们和我妈一起住那套房子。城北那套租的,到期就不续了,正好省点房租。
我的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记得小敏在沙发上说的话,记得我妈在灶台前把眼镜擦花的模样,还有周明说的那句,你的东西永远是你的。
领证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个年轻的声音在我旁边说,恭喜你们呀,百年好合。我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姑娘冲我笑,笑容明媚,像窗外照进来的太阳。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连抬手接住这善意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有说话,低着头,攥着手里的红色本子,指尖用力到发白。过了很久,我听见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说,周明,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吧。
他站在原地没动,我看着他的脸,他眼睛里那层我看不透的光,此刻终于看清了一些东西,于是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最终轻轻地说了句,这个证,我今天不领了。
周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有些急促地说,你闹什么脾气,不就一套房子的事吗,你就这么不懂事?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朝门外走去。外面阳光很刺眼,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我捏着那张印着大红字的结婚证,已经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喉咙里堵得厉害,只说了一个字,妈。然后,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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