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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把次卧收一下,妈和表妹今晚住这儿”
我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锅里的油溅到灶台边。
“谁让她们住进来的”
“我让的,房子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住”
齐砚穿着灰色睡袍,腰带松着,脚上拖鞋沾着水。
他从门口走进来,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晚上十点四十七。
“你妈和表妹现在在哪儿”
“楼下搬箱子,你下去接一下”
“我没收到你要接人的消息”
“现在不是收到了吗”
我把锅铲放回灶台。
“次卧里面还有我的东西”
“你那些衣服先塞柜子里,空个床不就行了”
“床单呢”
“你不是会照顾人吗,换个床单也要问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往我身上扫了一圈。
我穿着围裙,袖口沾着面粉,头发被皮筋勒得往后扯。
这顿饭是我从下午六点忙到现在才做完的。
他回来前,我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让他买盐。
第二条是说燃气灶的火小。
第三条是问他几点到家。
他一条没回。
“你妈和表妹住几天”
“先住着呗”
“几天”
“你非要现在掰扯这个干什么”
“我得知道被子拿几套”
“拿四套,够了吧”
他把手机扔在鞋柜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看见他和一个备注为小梨的人聊天。
小梨发来一句,已经到了吗。
齐砚回,到了,别怕,她不会不管。
我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表妹叫齐梨”
“嗯”
“她不是住校吗”
“学校放假了”
“现在是周三”
“她跟同学闹了点矛盾,想换个地方住”
“她多大”
“二十六,又不是小孩”
“那她为什么需要我照顾”
齐砚把睡袍的带子重新系紧。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只是问清楚”
“你嫁进这个家,照顾我妈和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着他。
他这句不是第一次说。
去年他妈来住三天,走的时候把湿毛巾搭在我的枕头上。
我拿下来洗了,他说我嫌弃他妈。
上个月他表妹来吃饭,吃完把骨头吐在桌面上。
我把盘子端走,他说我脸色难看。
前天他妈打电话让我把阳台上的纸箱扔掉。
我说那些是齐砚的东西,她在电话里哭了二十分钟。
齐砚回来后只问我为什么不能顺手扔了。
“妈喜欢吃软饭,你再煮一锅粥”
“厨房没米了”
“那你去买”
“现在十点五十了”
“楼下不是有小店吗”
“你去”
齐砚盯着我,嘴角往下压。
“你越来越不像个媳妇了”
我把火关掉。
“我先看看次卧”
“这就对了,别一回来就摆脸色”
我走到次卧门口。
门被推开,里面堆着两个大号行李箱,还有一个塑料收纳桶。
床上的被子被掀到地上。
齐梨蹲在床边,把我的书一本本塞进纸箱。
她穿着米色针织衫,脚上是粉色拖鞋。
“嫂子,借你房间住几天,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了看她手里那本我大学毕业时买的旧书。
“那是我的东西”
“我没地方放,就先收起来了”
“谁让你动的”
齐砚从我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你跟她计较什么,她又不是故意的”
齐梨把书放进箱子,手指在封口胶带上压了一下。
“我可以给你腾一个角落”
“我不要角落”
“那你把东西搬主卧呗,反正你们两个人睡一起”
齐梨抬起脸,笑得很轻。
“嫂子,你别这么小气,住不了几天的”
我看见她把我的文件夹压在行李箱底下。
里面有房屋买卖合同。
我走过去,把文件夹抽出来。
齐砚的手搭在门框上。
“你拿那个干什么”
“放回去”
“这不是咱们的房产证吗”
“合同”
“合同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用管”
他说完就伸手来拿。
我往后退了一步。
齐砚的手停在半空。
楼道里传来他妈的声音。
“砚砚,电梯怎么又坏了,我这腿可受不了”
“妈,来了”
齐砚转身下楼。
齐梨抱着胳膊看我。
“嫂子,你别让大家都难做”
“我没有让谁难做”
“你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我脸色本来就这样”
她撇了撇嘴。
“我哥说你脾气大,我还不信”
我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走进主卧。
床头柜上放着齐砚的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串数字。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物业发来的搬家登记表。
入住人一栏,写着齐母和齐梨。
入住日期是今天。
我把纸折好,放进文件夹。
楼下传来拖箱子的声音。
齐砚在喊。
“媳妇,下来搭把手”
我没有动。
我拿出手机,找到半年前加过的中介号码。
备注是许姐,房屋买卖。
我点开对话框,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齐砚又在楼下喊。
“你聋了啊,妈的箱子很重”
我打下几个字。
“许姐,明天能来挂牌吗”
消息发出去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齐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搬家登记表。
“嫂子,你卖房子,怎么没告诉我哥”
02
“你看见了”
我把文件夹放到床上。
齐梨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不该看见吗”
“这是我的房子”
“也是我哥的家”
“房产证上没有他的名字”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结婚以后就是夫妻共同的家”
“你哥没出钱”
“他出了装修钱”
“装修钱是他妈给的,转账记录在我这里”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揣进睡衣口袋。
楼下又传来齐砚的声音。
“齐梨,你站门口干什么”
齐梨回头。
“哥,嫂子要卖房子”
脚步声一下停了。
齐砚穿着睡袍站在楼梯口。
他身后的齐母抱着一个布袋,肩膀歪着,旁边放着两个带轮子的箱子。
“你说什么”
“她要卖房子”
齐砚盯着我。
“你发疯了”
我拿起文件夹。
“许姐明天上午十点来”
“你把房子卖了,妈住哪儿”
“你们还没搬进来”
“我都把东西带来了”
齐母把布袋放到地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突然,砚砚说你会照顾我,我才把家里的东西都带过来”
“妈,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我连锅都带来了”
她打开布袋,里面露出一个旧电饭锅。
锅盖缺了半块,电线用黑胶带缠着。
齐砚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不是因为我让你换床单,故意闹”
“不是”
“那你为什么卖房子”
“我不想让别人住进来”
“别人是我妈和我表妹”
“她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你跟我结婚的时候怎么没说不能让我妈住”
“你也没说会让她带着表妹住进来”
齐梨抱着手臂。
“我哥只是想帮我,你不用把我说得像占房子一样”
“你已经把我的东西装箱了”
“我以为你同意了”
“谁告诉你的”
“我哥说你会同意”
我转头看齐砚。
“你什么时候替我同意的”
齐砚的睡袍袖口蹭到了墙。
“夫妻之间不用什么都问”
“住人也不用问”
“这房子有我的一半”
“你拿出一半首付款,我现在就把名字加上”
他的脸一下沉了。
齐母把手里的布袋攥紧。
“砚砚,你别跟她讲钱,伤感情”
“妈,你先坐着”
“我坐哪里,床单都没有铺”
齐梨看向我。
“嫂子,我晚上睡哪儿”
“你回自己家”
“我家在外地”
“住旅馆”
“你让我去住旅馆”
“你不是成年人吗”
齐砚手掌拍在楼梯扶手上。
“你够了”
我把文件夹翻开。
“明天挂牌,房子卖掉,钱按出资比例算”
“你敢卖”
“房产证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是你丈夫”
“婚前买的,首付款也是我爸妈出的”
“那我这些年给你交的生活费呢”
“每个月三千,转了二十一个月”
“你还记账”
“你拿去给你妈交房租了”
齐母的脸立刻转向齐砚。
“你不是说这房子是咱们一起买的吗”
齐砚的喉结动了一下。
“妈,你先别听她乱说”
“她有合同”
“合同不代表什么”
我把手机打开,点出转账记录。
“装修钱十二万,是你妈转给你的,不是转给我的”
“那也是为了这个家”
“钱到了你卡里,你拿去还了之前的贷款”
齐砚伸手要抢手机。
我把手机收回。
“别碰我东西”
“你拿这些东西压我”
“我只是不想再替你兜底”
“你什么时候替我兜底了”
“你妈住院费是我垫的”
“我还你了”
“分六次还的,最后一次是上周”
“那是我应该还你的”
“既然该还,就别拿来当你付出”
齐梨往后退了一步。
“哥,她怎么什么都算得这么清楚”
“她就这脾气”
齐砚看着我。
“你斤斤计较,嘴硬,还不肯照顾老人,你觉得谁受得了你”
我笑了一下。
“你受不了,可以走”
齐母猛地把布袋扔到地上。
“你让砚砚走,你让他去哪儿”
“他可以回他自己的房子”
“他哪有自己的房子”
“那是你们的问题”
“你是他老婆”
“不是他的保姆”
楼梯边静了一下。
齐梨弯腰捡起布袋。
“我不住这里了”
齐砚看向她。
“你别闹”
“不是我闹,是嫂子不欢迎我”
“你先去酒店住”
“我没钱”
“我给你转”
“你不是说工资刚发完就没了吗”
齐砚的脸色僵住。
齐母抬头。
“你没钱还把我们接来干什么”
“妈,你别在这时候添乱”
“我添乱,你说这房子能住,我才来的”
齐砚转过身。
“我去跟许姐说,你们不卖”
“你不用找她”
“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她会看房产证”
“你以为卖房子这么容易”
“她明天来”
“明天我不让她进门”
“你试试”
他停在楼梯口。
我第一次看见他没有立刻接话。
齐梨把自己的行李箱拉到墙边。
箱子轮子卡在地砖缝里,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低头拽了两下,箱子没动。
“哥,帮我抬一下”
齐砚没动。
我拿起手机,给许姐发了一条消息。
“房子没有抵押,明天带资料”
消息刚发出去,齐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按掉。
手机立刻又响。
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房贷催缴。
齐砚把手机扣在掌心。
齐母看见了。
“你不是说已经还清了吗”
齐砚抬起头。
“谁说的”
“你说这房子以后就是咱们家的”
“我说的是以后”
“那你现在欠谁的钱”
我看着他。
齐砚的睡袍口袋里露出一张银行卡。
卡面上印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不是齐梨。
03
“这张卡是谁的”
我指了指他的口袋。
齐砚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卡塞进去。
“你翻我口袋了”
“卡自己露出来的”
“跟你没关系”
“你拿我房子去做什么了”
“我没拿房子做什么”
“那张卡是谁的”
“朋友的”
“哪个朋友”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齐梨走到沙发边,把行李箱横放在地上。
“哥,你不是说嫂子知道这件事吗”
齐砚转头看她。
“你闭嘴”
“你让我拿着卡过来的”
“我让你放在包里,谁让你拿出来”
“我怕丢”
“你现在满意了”
齐母坐在沙发边,手指掐着布袋口。
“砚砚,你借钱给谁了”
“没人借钱”
“那卡怎么在你身上”
“妈,你先别问”
“我不问,等人家来问我吗”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许姐说十点到”
“你真要卖”
“嗯”
“你敢卖,我就去单位找你”
“你去”
“我让所有人看看你是什么人”
“你可以去”
“你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我只是在卖自己的房子”
齐母从沙发上站起来。
“这是砚砚的家”
“房产证上不是”
“他跟你睡在这个家里”
“睡在这里不等于拥有这里”
齐砚转身拿起茶几上的水杯。
“你能不能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的是你穿着睡袍让我给你妈和表妹铺床”
“她们大半夜赶过来”
“是你叫来的”
“我想让家里热闹一点”
“那是你想”
“你是我老婆,你不能只顾自己”
“我白天上班,晚上做饭,水电网费我交,房贷我还,周末还要替你妈跑腿”
“你做这些不就是一家人吗”
“那你做了什么”
齐砚把水杯放下。
“我在外面挣钱”
“你的工资进了哪个账户”
他没接。
齐母看着他。
“砚砚,你不是说你每个月都给家里存钱吗”
“我给了”
“给了谁”
“我自己安排的”
“你自己安排什么了”
齐梨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
“嫂子,你别逼我哥”
“我问的是他”
“你们夫妻吵架,别扯到别人”
“你住进来就是别人”
“我不住了还不行吗”
“你现在搬”
齐梨咬了一下嘴唇。
“我没有地方去”
“那是你的事”
“你怎么这么狠”
“我狠的时候,没把别人的东西塞进纸箱”
齐梨把水杯重重放回桌面。
“那是我哥让我做的”
齐砚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你说她肯定会答应,你说房子卖了也会分我一间”
“我什么时候说过分你一间”
“你在车上说的”
“我说的是让你先住着”
“你还说嫂子不懂照顾人,住进来以后让我帮你盯着她”
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齐母看向齐砚。
“你让她盯着谁”
齐砚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还说房子卖了以后,拿我的钱给我买个小房间”
“那是哄你的”
“你拿谁的钱”
“我没拿她的钱”
“你不是把她的房子抵押了吗”
齐梨的声音一下停了。
齐母把椅子往后拖了一下。
“什么抵押”
齐砚放下手。
“没有抵押”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沓信封。
信封是从物业信箱里拿出来的。
“这是什么”
齐砚脸色变了。
“你动我信”
“写着我的名字”
“那是银行寄错了”
“寄错了三个月”
“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
“我说了会处理”
“你用我的房产信息申请了贷款”
齐砚朝我走来。
“你别胡说”
“房屋评估通知寄到家里,收件人是你”
“那只是咨询”
“咨询会盖章吗”
“你不懂贷款”
“我是不懂你把我卖了还想让我给你妈铺床”
齐砚一把抓住信封。
我手里的信封被他扯破,里面掉出一张评估单。
齐母弯腰捡起来。
她看了两眼,脸上的皱纹压到一起。
“砚砚,这上面写的是抵押登记”
“妈,你别看”
“你不是说只是借了二十万吗”
“我能还”
“你拿房子借的”
“我说我能还”
“你拿什么还”
齐梨站在沙发旁,脚尖蹭着地砖。
“哥,你不是说嫂子签过字了吗”
我转头看她。
“我没签”
“你没签,怎么能办下来”
“你哥拿的是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只知道他要借钱周转”
“周转什么”
齐梨不出声。
齐母盯着齐砚。
“你把钱给谁了”
“我自己用了”
“你给那个女人了”
齐砚抬头。
“妈”
“卡上是女人的名字”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店里缺钱,我帮她一下”
我拿出另一张纸。
“贷款到账后,有十六万转进了一个叫沈葵的账户”
齐砚抢过纸。
“你查我的流水”
“共同生活期间,你用我家地址收的贷款,我必须知道”
“你查我就是不信我”
“你值得信吗”
他把纸揉成一团。
“沈葵是我同事”
“同事会收你十六万”
“她会还”
“什么时候还”
“她说下个月”
“你已经说了三个月”
齐梨突然开口。
“她不是你同事,她是你前女友”
齐砚猛地转身。
“齐梨”
“你让我帮她转过钱,你说不能让嫂子知道”
“你闭嘴”
“我不闭”
齐梨眼圈红了。
“你说等房子卖了,把钱补上,你让我住进来,是因为你怕嫂子挂牌以后发现贷款”
我看向齐砚。
“所以你把你妈和表妹一起接进来,是想让我先忙着照顾人,没空看文件”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只是想把事情处理好”
“你穿着睡袍站在厨房门口,让我照顾你妈和表妹,也是处理事情”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近人情”
“我没吵,你倒开始给我扣帽子了”
门铃响了。
齐砚整个人停住。
齐母看向门口。
“谁来了”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
“许姐”
齐砚伸手挡在门前。
“你不能开门”
“让开”
“我不签字”
“挂牌不需要你签字”
“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
“贷款登记有你的名字,房产证没有”
“你不能把我赶出去”
“我没有赶你”
“你就是要卖了房子让我睡大街”
“你还有工资”
“我工资都拿去还账了”
“那是你自己的账”
门铃又响了一次。
齐母拽住齐砚的睡袍袖口。
“砚砚,你到底还欠了多少钱”
齐砚没有回答。
门外传来许姐的声音。
“乔宁,是我,先开门看看资料”
齐砚看着我。
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屏幕亮着。
上面跳出一条新消息。
“齐砚,今晚再不还钱,我就把你借钱和我住过的事发给你老婆”
04
“你们都看见了”
齐砚弯腰捡手机。
我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许姐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文件袋。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
“家里人都在啊”
“进来吧”
“先说清楚,房子是你婚前买的,资料我都看过了,挂牌可以做,但贷款那边要先处理”
“我知道”
齐砚挡在门口。
“她没说清楚”
“你是齐砚吧”
“我是她丈夫”
“那你也可以一起听”
许姐把文件袋放到鞋柜上。
“房屋登记人是乔宁,贷款登记里有一笔以房屋作担保的借款,这个必须先结清或者做变更”
齐母看向齐砚。
“你不是说没有事吗”
“妈,你先回去”
“我回哪儿”
“回老家”
“我带着箱子来的”
“你让她们把箱子带走”
齐梨站在沙发边。
“哥,你现在让我走”
“你不是不想住吗”
“我是不想被你骗”
“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房子卖了给我买房”
“我没那么说”
“你说了三次”
“你记错了”
“我录音了”
齐梨拿出手机。
齐砚抬手就要抢。
我伸手拦住他的胳膊。
“别碰她”
“你们合起来对付我”
“你自己说的”
“你们录我”
“你在客厅说的,没人在卧室偷听”
许姐看了齐梨一眼。
“要不要先把贷款金额对一下”
“二十七万”
我说完,齐砚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评估单上写了”
“那是最高额度”
“到账二十万,手续费一万二,转给沈葵十六万,还掉你原来的欠款两万,剩下的钱去哪儿了”
“我有用”
“用在什么地方”
“你别逼我”
“是你把房子拿去借的”
“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我卖车”
“车是你妈的名字”
齐母一下转过脸。
“什么车”
“妈,你别听她的”
“我的车怎么了”
“抵押了”
“你不是说拿去保养了吗”
“我会赎回来”
“你拿我的车也借钱”
“我不是为了自己”
“你为了那个女人”
齐砚低下头。
齐梨把手机录音点开。
里面传出齐砚的声音。
“等乔宁把房子卖了,我先拿二十万把你的店撑住,剩下的钱给齐梨租房,妈那边我再想办法”
录音停了。
屋里没人接话。
许姐翻开文件袋。
“乔宁,挂牌价你想定多少”
“按附近成交价”
“现在同小区的两居室,大概在这个范围”
“就按中间价”
“如果有人看房,家里的东西要清掉”
齐砚猛地抬头。
“你要把我们东西都扔出去”
“你们的东西带走”
“我妈的锅也带走”
“我不要了”
齐母走到布袋旁边,把旧电饭锅抱进怀里。
“这是我结婚时买的”
“你不是说家里热闹一点吗”
“我不住了”
“你把我接来,又让我走”
“妈,我没有办法”
“你有办法骗她,没办法给我找地方”
“我会给你租房”
“你拿什么租”
齐砚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齐梨把行李箱立起来。
“我住表姐那边”
“你表姐不是不让你养猫吗”
“我把猫送人”
“那只猫不是你最宝贝的吗”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宝贝”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你让我搬进来,是因为你自己不敢面对嫂子”
“你少说两句”
“我不说了,反正房子也没了”
“房子不是你的”
“我知道”
齐梨拉着箱子往门口走。
箱轮压过地垫,停在齐砚脚边。
她抬头看着他。
“哥,沈葵的钱你自己要回来”
“我会处理”
“她说她有你们一起住过的照片”
齐砚的脸猛地变了。
齐母抬手打了他一下。
巴掌落在他肩膀上,不重,却让他往旁边偏了一步。
“你怎么敢”
“妈”
“你怎么敢拿乔宁的房子养别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亲耳听见了”
我看着齐砚。
“沈葵住过这里吗”
“没有”
齐梨低头看地面。
“住过两次”
“齐梨”
“她在客厅睡过,你让她洗过澡,还拿嫂子的毛巾给她用”
我看向主卧门口。
那条白色毛巾,前几天不见了。
我问齐砚。
“你当时说是洗衣机卷走了”
“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
“你想得挺多”
“乔宁,我可以解释”
“你先把房子贷款解除”
“我会”
“再把这些年我垫的钱转回来”
“我现在没有那么多”
“卖车”
“车不是我的”
“那就去找沈葵要”
“她不可能全还”
“那是你的事”
许姐拿出挂牌委托。
“这里签字,房子我今天就能录入资料”
我拿起笔。
齐砚伸手压住纸张。
“你真要卖”
“嗯”
“我们还没离婚”
“所以钱会按法律算”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你说过很多次会处理”
“这次是真的”
“我也是真的要卖”
他手上的力气慢慢松开。
我在委托上签了名字。
许姐收起文件。
“明天下午有人看房,屋里的人和东西最好先安排好”
“我妈今晚没地方去”
“你带她走”
“我睡哪儿”
“你回你自己的住处”
“我没有住处”
“你可以租”
齐砚看着我。
“你真不留我”
“这不是留不留的问题”
“那是什么”
“你穿着睡袍把人接进我的房子,还让我照顾她们”
“我说错了一句话,你就要卖房离婚”
“不是一句话”
“那你想怎么样”
“房子挂牌,贷款解除,钱算清楚,婚也离了”
齐母把电饭锅放进箱子。
“砚砚,走吧”
“妈,你也不帮我”
“我帮过你,锅都带来了”
“我没有地方去”
“你跟我回老家,先把欠的钱说清楚”
齐砚看了一眼齐梨。
齐梨已经拉开门。
“哥,你别看我,我也没地方给你住”
许姐站在玄关旁,把看房时间写在纸上。
我回到主卧,把自己的文件夹放进抽屉。
齐砚走到门口。
“乔宁,我还有衣服在里面”
“拿走”
“那条灰色睡袍也拿走”
“带上”
“你就这么看着我走”
“嗯”
他看着我,像在等一句挽留。
我没有说。
齐母拖着箱子经过他身边。
箱子撞在门框上,里面的电饭锅晃了一声。
齐梨低头穿鞋。
齐砚站在门口,睡袍袖口垂着,脚边放着两个空掉的纸箱。
许姐走进客厅,抬头看墙面。
“这面墙有没有漏水”
“没有”
“那就行,采光也可以”
齐砚回头。
“她已经开始看房了”
我把门口的钥匙放到鞋柜上。
“你的钥匙留下”
“我以后怎么进来拿东西”
“明天白天来拿,提前发消息”
“你把我当客人”
“你已经不是这里的主人”
他的手停在钥匙上方。
最后还是把钥匙放下。
齐母拖着箱子下楼。
齐梨跟在后面。
齐砚站了几秒,转身追出去。
楼道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
“妈,你别走那么快”
齐母没有回他。
“先把你的账说清楚”
“我会说”
“别再说会”
三个人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
我关上门。
许姐把挂牌资料放在餐桌上。
“后天有人来看房,你要不要先把主卧里的东西收一下”
“我今晚收”
“需要我帮你联系搬家公司吗”
“不用,我自己搬”
“你一个人行吗”
“行”
她点了点头,拿起门口那张入住登记表。
“这几个人的名字要不要从物业那里撤掉”
“撤掉”
“包括齐砚”
“包括”
她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我把次卧的纸箱打开。
我的书被齐梨塞得歪七扭八。
最下面压着那张房屋买卖合同。
合同边角被箱底的灰蹭黑了。
我拿湿布擦了两下。
手机亮了一下。
齐砚发来消息。
“我妈说她今晚只能住车站旁边的小旅馆”
我没有回。
第二条消息很快进来。
“你真的一点都不管吗”
我把他的对话框删除。
门外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齐砚折回来。
打开门,楼下保安递来一张纸。
“乔女士,刚才那三个人把箱子落了一个”
我低头看去。
是齐砚的黑色行李箱。
箱子侧面贴着一张快递单。
收件人写着沈葵。
我把箱子拖进门,打开密码锁。
里面没有衣服。
只有一沓借条,一把车钥匙,还有一张写着沈葵住址的纸。
我把纸放在桌上。
许姐发来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看房,已经有人约了”
我回她。
“可以”
然后把门关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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