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富不过三代!
说的是一个家族的富贵,常常撑不过三代人:第一代创业,第二代守成,到了第三代就败落了。至于为何如此,原因大致有三:财富被分割、能力回归平均、缺少一套财富传承的规则。
但其实也不尽然,在中外历史上,“富过三代”的百年家族比比皆是,比如美国的洛克菲勒家族、杜邦家族,德国(欧洲多国)的罗斯柴尔德家族,瑞士的百达家族等等。中国有吴越钱氏、苏州贝氏、湘乡曾氏、合肥李氏,以及荣氏家族、李锦记李氏家族等等。
本期内容我们要说的,正是号称中国“唯一富过15代的家族”、清代苏州“四富之一”的——苏州贝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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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中叶,一世祖贝兰堂从浙江金华府兰溪县迁到苏州吴县,在阊门外南濠街卖药行医。这是贝氏十几代经营医药生意的起点。
到三世贝和宇时期,他将草药摊发展成为“贝和宇广行”中药店,家族生意步入了一个新的起点。由于贝氏诚信经营,生意日渐兴隆。到六氏贝钰、贝鉽时期,贝氏医药产业又步入了新的台阶。
贝氏家族真正发达、祖业扩大是在七世祖贝绍溥时期。
贝绍溥,字载南,号慕庭,出生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贝绍溥成年后,没有选择参加科举、入仕为官,而是毅然从父亲手中接过经营家族产业的重担,成为了贝氏医药的第七代“掌门人”。
事实上,贝绍溥在接管家族产业的同时,也担负起了振兴整个家族的重担。但事实证明,他做到了。贝氏医药在他的经营下日渐兴盛,同时还置办了许多田地、房屋等产业。到乾隆年间,贝家已经成为了苏州“四富”之一。
不过,比起他给家族留下的物质财富,他留下的精神财富更为宝贵。比如,他临终前给儿孙留下的五条遗训中,有两条说的就是修身和治家的原则,以及“读书为高”的教育问题:
1、处世以谦和为贵,毋骄慢待人;以宽厚为先,勿刻薄用事;居家丰俭得宜,每事弟兄协和酌处;
2、诸子孙务令勤读,设有上进居官者,切勿以资财为重。
在《慕庭公自序》中,他为后辈子孙留下了许多著名的家训,如“济贫困、矜孤寡,以养忠厚”“心地坏,必至败亡”“奋志功名以答父母,口腹之养不为孝”等等。
正如乾隆年间进士、著名的藏书家秦恩复所说:一个家族的兴败,关键在于子孙后代;子孙贤良有才,家族没有不兴盛的;反之,子孙品行不端、不成器,家族就没有不衰败的。
此后的贝氏先祖,都或多或少留下过一些家训。但奇怪的是,贝氏家谱里家训有很多,却没有“族规家法”,这说明贝氏家族对族人的控制相当薄弱,重劝导、少惩戒,管束相当松。
但松不等于散,当剧变来时,没有被规矩禁锢的人反而转变得更快。这也是后来其家族得以发展壮大的因素之一。
经过百余年的发展,到清朝末期以后,贝氏家族的规模已十分庞大,族人分散在世界各地,所从事的行业也不再局限于医药行业,金融、国际贸易、建筑设计等领域均有涉及。尤其是在金融领域的开拓和成功,更是使贝氏家族多了个——“金融世家”的称谓。而这一切,是从十三世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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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三世往后,贝家人好像都不太喜欢“子承父业”。如拥有“承运浙漕功保盐大使分省补用”(五品衔)职务的贝理泰,他没有选择科举入仕,而是转而从事经商、职业会计的生涯。1915年,他以5000两银子入股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任董事,1917年后又兼任苏州分行经理,被视作苏州兴办股份制商业银行第一人。
还有那个集“颜料大王”“地产大王”盛名于一身的贝润生,16岁就进入上海瑞康颜料厂当学徒,28岁升任经理。在任期间,他把德国拜耳公司研发的“阴丹士林”藏青色做成了爆款,一度成为蓝色的代名词。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德国货源中断。他凭借多年的经验和过人的眼光,趁机囤积了大量的颜料。战事爆发后,靛青一桶从60两涨到了300两,贝润生获利颇丰,成为了人们口中的“颜料大王”。
1927年,贝润生辞去瑞康的职务,将瑞康颜料行交给了师父奚润如的儿子。从那以后,他便将主要精力放在了投资与理财上,涉足的领域包括房地产、钱庄、纺织业等,尤其以房地产投资规模最大,也最为成功。
他购置的房产包括:七层的约克大楼,广西南路的合德里、西兴里、高兴北里、三美坊,宁海西路大型花园住宅,闸北天潼路新建的307栋新泰安里等等,总计1000多幢,房产面积达16余万平方米,土地面积达150亩,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地产大王”。
贝润生虽然拥有巨额财富,但他并没有把钱锁进自家柜子里。1933年,他独资办起了承训义庄,义田1360多亩,房屋四进33间,现金6万元,连苏州狮子林(1917年由贝润生购得,耗资80万银元修缮7年,新中国成立后贝氏后人将其捐献给了国家)都划归义庄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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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我们解释一下:什么是“义田”“义庄”。
所谓“义田”,指的是宗族里的富人捐出来、属于全族公有的田地,不收归私人。所谓“义庄”,则是负责管理义田、发放救济的机构,相当于宗族内部的“公益基金会”。
贝家的第一座义庄,是设立于光绪四年的“留余义庄”,耗掉了三代人的积蓄:500多亩义田、94椽庄房,田房连同修造花费银钱10269余两。
按规定:义田只准接济族中贫者,不许典当变卖,也不许侵占。月米、婚丧、生育各有定额,读书每年助从师费四千、成篇者八千,孤儿加倍;庄正庄副共同核账,盈余不许放息挪用,捐钱的人也不得插手庄务。
贝润生少时家贫,正是靠这座“留余义庄”接济,才得以生活、上学。他当年从苏州去上海的路费和头几个月的花销,也都是义庄出的。
根据《留余义庄周族规条》第22条规定:贫孤子弟去做生意学手艺,由庄里支铺程钱六千。此外,读书还有“从师费”,参加科举有“考试费”,考上了还会发给奖金。
一个家族的兴盛,离不开家族成员之间的团结、互帮互助。相反,人心不和、相互倾轧,再殷实的家底,也终会在内耗中慢慢衰败。
贝润生在《承训义庄记》里写道:“以产遗子孙,不如以德遗子孙”。
到了十四世,贝祖贻(贝理泰之子)算是比较厉害的人物,他1918年奉命组建中国银行香港分行,后历任中国银行香港、上海分行经理,中国银行副行长,国民政府中央银行总裁等职。
继贝理泰、贝祖贻之后,很多贝氏子孙都继承了这一行业,并且都取得了不错的成就,因此贝家的“金融世家”之称,他们可以说是功不可没。但除了金融以外,在建筑行业,贝家也涌现出了很多杰出人物,其中最出名的当属建筑大师、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贝聿铭(贝祖贻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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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家的所有建筑师中,贝聿铭的名气是最大,美国国家美术馆东馆、约翰·肯尼迪图书馆、香港中银大厦、伊斯兰艺术博物馆、苏州博物馆、波士顿汉考克大厦等都是出自他之手。
不过,贝聿铭虽然中外闻名,但中国近代最早的建筑师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叔祖、被誉为中国近代建筑设计先驱的——贝寿同。
贝寿同早年留学于德国柏林工业大学建筑科,是中国第一位留学西方学习建筑的建筑师。回国后,他把西方建筑教育带进北大,苏南工专与南京中央大学两处建筑系,他都是创办者之一。
贝家到贝聿铭这一代,已历经十五世,但这个家族并未有衰败的迹象,依旧生机勃勃。他的三个儿子贝定中、贝建中、贝礼中全从哈佛毕业做了建筑,女儿贝莲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后,从事法律工作。孩子们成婚时,他每人都送一部家谱,条件是得会背家训。
贝聿铭之后,贝家的十六世、十七世发展得都很不错。如十四世贝祖翼的曾孙“贝世鸿”(十七世),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经济学博士,曾担任摩根投资银行的经济分析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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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多年来,贝氏家族绵延不绝,不靠良田广厦积世,也不凭金银富贵传家。承托住这个家族的,是“留余义庄”按月放出的那几斗米、给贫孤子弟出门学手艺的六千铺程钱,是执照上“不许典当变卖”的一行小字,是《承训义庄记》里那句“以产遗子孙,不如以德遗子孙”。
以宽厚之心藏风骨,以通透之识担大义。散尽浮华,留文脉于人间,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参考资料:
1.《民国财经巨擘百人传》,张连红,严海建主编:南京出版社 2013年版
2.1920年《吴中贝氏家谱》
3.《留余义庄记》
4.吴中贝氏家族研究-李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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