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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海市一大学生昨晚带着遗憾与不舍离世,年仅20岁,令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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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海市一大学生昨晚带着遗憾与不舍离世,年仅20岁,令人惋惜

我叫容建平,今年五十岁,广东珠海斗门人,在珠海开出租车,开了十八年。我老婆叫邝秀珍,四十八,在吉大一家超市做理货。我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叫容嘉树,二十岁,在北师大珠海分校读大三,学计算机。女儿叫容嘉欣,十八岁,今年高三。我儿子是昨天晚上走的,二零二五年六月十二号,凌晨三点十七分,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的血液科病房。他走的时候,我和他妈妈都在,他妹妹在外头走廊上,她不敢进来。

他走之前那天下午,他还清醒。他不能说话了,喉咙里插着管子,他拿手在我手心里写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他写了两个字。他写的是,回家。

我这辈子开出租车,我拉过多少人,我记不清。我在珠海这座城市里跑了十八年,从拱北到唐家,从金湾到斗门,我认得每一条路。我拉过一个产妇,半夜从南屏到妇幼,她在后座上喊,我闯了三个红灯,孩子生在了车上。我拉过一个老头,从人民医院出来,他说他查出来肺癌,他要去海边坐一会儿,我拉他去情侣路,他在车上哭,我不说话。我拉过很多很多人。

我拉了这么多人,我拉不回我自己的儿子。

嘉树是去年九月开始不对劲的。他开学回学校,走了两个礼拜,他给我打电话,他说,爸,我最近特别累。我说你累什么,你又不上班。他说,我上个楼梯都喘,我打球打十分钟就不行了。

我说,你是不是熬夜了。

他说,熬了一点。

我说,你少熬夜,早点睡。

我把电话挂了。我那时候在跑车,我车上有个客人,去机场。我挂了电话,我就把这事忘了。

九月底他回家一趟,是中秋。他回来,我一看,他瘦了。他原来一百四十几斤,我估计他那时候一百三十。他脸色不好,黄,嘴唇是白的。他妈说,你怎么瘦了。他说,学校食堂不好吃。他妈说,那我给你做。他妈那两天给他炖了鸡汤,炖了排骨,他吃了,吃不多。

十月三号,他腿上出现淤青。他自己发现的,他在洗澡,他看见他小腿上有一块,紫的,他没磕没碰。他跟我说,爸,你看这个。我说,你是不是打球撞的。他说,我没有。我说,那过两天就好了。

十月八号,他发烧。三十八度九,吃了退烧药,退了,第二天又烧。他妈妈不放心,带他去了社区医院。社区医院查了个血常规,抽完血,那个医生看了单子,看了很久。他跟他妈妈说,你们去大医院,现在就去。

我那天在跑车,我老婆给我打电话,她声音是抖的。她说,建平,你快回来,嘉树的血有问题。

我从香洲往回赶,我闯了两个红灯。我到了社区医院,我看见那张单子。白细胞两万八,血红蛋白六十二,血小板一万九。

我不懂医,我这辈子就住过一次院,是阑尾炎。但是我看见那个单子,我看见那个箭头,上上下下,我心里就沉了。我说,走,去中大五院。

那天下午我们到了中大五院,挂了急诊,急诊直接转到血液科。血液科的医生姓罗,女的,四十来岁,说话很稳。她看了单子,她说,要做骨穿。

骨穿是十月九号上午做的。做的时候我在外头。我儿子趴在床上,医生在他后腰上打麻药,扎一根针进去,抽骨髓。他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他说,爸,疼。

我说,忍一下。

他说,我忍了。

骨穿的结果是十月十一号出来的。罗医生把我和我老婆叫到办公室。她说,容先生,我跟你们说实话。她说,你儿子这个病,叫急性髓系白血病。

我老婆当时就坐不住了,她扶着墙。我坐在那儿,我没动。我说,能治吗。

她说,能治。她说,这个病,现在不是绝症。她说,化疗,缓解了以后做移植,有百分之五六十的人能治好。

我说,那我们做。

她说,我先跟你们说费用。她说,化疗一个疗程几万,移植三四十万,中间如果有感染,会更多。她说,全部下来,可能要七八十万。

我说,我做。我说,我把车卖了,我做。

我老婆在旁边哭。她说,建平,我们哪儿来那么多钱。

我说,我想办法。

我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客厅里,我算了一笔账。我开出租车,一个月挣七八千,好的时候一万。我老婆四千。我们家存款二十三万,是给嘉欣留的大学学费。我有一辆车,是我自己的,出租车牌照是我买的,连车带牌,能卖四十万。我还有一套斗门的老房子,是我爸妈留下的,能卖三十万。

我算完了,我心里有底了。我跟我老婆说,钱够了,你别哭。

十月十二号,第一次化疗。方案叫DA,柔红霉素打三天,阿糖胞苷打七天。打完了,他吐,吐了五天。他不吃东西,他瘦到一百一十八。他的头发开始掉,一把一把地掉。他自己拿推子推了,推成光头。他推完了照镜子,他说,爸,我这个头型还挺好看。

我笑了一下。我心里在流血。

第一次化疗结束,他骨髓抑制,白细胞掉到零点二。他发烧,三十九度五,烧了四天。他住在层流床里,我进去要穿隔离衣,戴口罩,戴手套。我在里头陪他,我给他擦身子,我给他喂水。

他烧得迷迷糊糊,他说胡话。他喊,妈,我冷。他喊,老师,我交作业。他喊,爸,我那个项目还没做完。

他说的那个项目,是他跟两个同学做的一个小程序,校园二手交易。他做了半年了,快做完了。他电脑里有代码,有设计图,有一个文档,叫"上线计划"。

十一月底,他缓解了。骨穿出来,原始细胞百分之二。罗医生说,缓解得很好,可以准备移植。

那天我儿子特别高兴。他坐在床上,他说,爸,我是不是快好了。我说,快了。他说,那我出院了,我要去吃一顿海底捞。我说,行,你吃两顿。

十二月,配型。我和他妈妈、他妹妹都抽了血。结果出来,我半相合,他妹妹半相合,他妈妈不合。罗医生说,用父亲的。

我说,用我的。我说,抽多少都行。

二零二五年二月十号,他进舱。进舱之前,他要做预处理,大剂量化疗,把他自己的骨髓清空。那个化疗叫白消安加环磷酰胺,打了七天。打完,他吐,他拉,他口腔全烂了,他吃不下去,他喝水都疼。

他在舱里待了三十三天。那个舱是一个玻璃的小房间,他一个人住,我们只能隔着玻璃看他。我每天去,我站在玻璃外头,我拿手机打字给他看。我打,今天感觉怎么样。他打,还行。我打,想吃什么。他打,想吃你做的白切鸡。

我不会做白切鸡。我回家学,我看了四个视频,我做了三次,做出来还是不对。我拿手机拍给他看,他笑了,他打字说,爸,你这个是水煮鸡。

三月十八号,回输。我的干细胞输到他身体里。输的时候我坐在旁边,我看着那袋东西一滴一滴往下走,我心里想,我的东西进他身体里了,他会好的。

四月二十号,他出舱。出舱那天他坐在轮椅上,他瘦到一百零五斤,他脸是肿的,是激素肿的。他看见我们,他笑,他说,我出来了。

五月,排异来了。先是皮肤,他身上起红疹,一片一片,痒。然后是肝,胆红素升到八十。然后是肠道,他一天拉十几次,拉到脱水。医生加了激素,加了免疫抑制剂。他脸更肿了,他整天躺着,他没力气。

五月二十号,他感染了。巨细胞病毒,CMV,还有肺部感染。他发烧,四十度,他氧饱和度掉到八十八。他转到了重症监护,上了高流量氧。他在那儿待了九天,出来了,人更虚了。

六月一号,他跟我说,爸,我想回家。

我说,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

他说,我现在就想回。

我说,你现在不能回,你身上还有管子。

他没说话。他把头转过去,他看窗户。

六月十号,他情况不好了。他的肝不工作了,胆红素三百多,他全身是黄的。他的肾也开始不行了,他开始少尿。罗医生跟我说,容先生,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说,还有没有办法。

她说,我们能用的都用了。她说,他的身体,扛不住了。

六月十一号晚上,他开始昏睡。他一会儿醒,一会儿睡。他醒的时候,他看着我。他不能说话了,他喉咙里插了管。他拿手,他抓我的手。他在我手心里写。

他写,回家。

我说,好,我们回家。

他写,对不起。

我说,你对不起什么。

他没写。他闭上眼,他睡了。

六月十二号凌晨两点四十,他的心率开始掉。一百二,一百,八十,六十。护士叫我,我站起来。三点十七分,那条线平了。罗医生拿手电照他的眼睛,她说,容先生,他走了。

我站在那儿。我没哭。我看着他。他的脸是黄的,他的眼睛闭着,他的嘴微微张着。他的手还是热的。

我给他合上眼睛。我说,嘉树,我们回家。

后面的事,我记不太清了。我记得我出去,我在走廊上,我看见嘉欣,她蹲在地上,她抱着头。我走过去,我蹲下来,我抱着她。我说,你哥走了。她哭得喘不上气。

我记得我给殡仪馆打电话。我记得我回家,我进了他的房间。他的房间还是他走之前那个样子,床没叠,桌上有一台电脑,一个杯子,一摞书。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是一个游戏,叫《塞尔达》。

我坐在他的床上。我坐了很久。

后来我打开他的电脑。电脑有密码,我试了三次,是他的生日。我进去了。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叫"项目"。里头是他那个小程序,代码,设计图,还有一个文档,叫"上线计划"。

我打开那个文档。里头写着,第一阶段,五月上线。第二阶段,九月推广。第三阶段,年底盈利。底下有一行字,写着,如果做成了,请爸妈吃一顿好的。

我看到那行字,我哭了。我在他房间里,我坐在他的椅子上,我哭得像个小孩。

我又翻了他的手机。他的微信里,有一个女孩,备注是"小满"。他最后一条发给她的消息是五月二十八号,他说,我最近有点事,等我忙完了,我请你看海。

那个女孩回了,她说,好啊,你忙完了告诉我。

他没回。他忙完了。他走完了。

我后来见了那个女孩。她来了医院,在他走之前一个礼拜。她站在病房门口,她不敢进。我出去,我说,你进去看看他。她进去了,她坐在他床边,她握着他的手,她没说话,她哭了。

他那时候还能说话。他跟她说,对不起,看不了海了。

她说,等你好了再看。

他说,好。

他骗了她。

我儿子这一辈子,二十年。他小时候在斗门长大,他喜欢在河边抓螃蟹。他上小学,成绩中等,他喜欢打游戏。他上初中,他忽然开窍了,他考上了市一中。他上高中,他学理科,他说他要学计算机,他要做游戏。他考上大学,他给我打电话,他说,爸,我考上了。我在电话这头,我说,好,好。

他这二十年,他没做过什么坏事。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他谈过一次恋爱,是高中,谈了半年,分了。他大学没谈,他说他忙。

他这二十年,最远去过一次上海,是学校组织比赛。他说他要带我们去北京,看故宫。他说他要挣钱,给我们买个大房子。

他都没做到。他带着这些走的。

我现在每天还是开出租车。我早上六点出车,晚上八点收车。我不跑夜班了。我跑到唐家那边,我有时候会绕一下,绕到他们学校门口。我在门口停一会儿,我不下车。我看着那些学生进进出出,他们背着包,他们打打闹闹,他们吃烤肠。我心里想,我儿子也在这儿走过。

他的骨灰我带回了斗门,放在老家那个祠堂旁边。我在他房间放了一双鞋,是他最喜欢的那双,白色的球鞋,穿旧了,鞋底磨平了,鞋带是他自己换的,换的是一根蓝色的。

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去他房间坐一会儿。我坐在他床上,我摸摸他的枕头。他的枕头还有他的味道,一种年轻人的味道,汗味,洗发水味。我怕这个味道散了,我把枕头装在塑料袋里,扎紧。

我写这些,不是想让人同情我。我这个岁数,同情没用。我是想说一件事。

我儿子这个病,来得太快。他从发烧到确诊,五天。从确诊到走,八个月。这八个月,我们家花了八十七万。医保报了四十一万,大病保险报了九万,我们自己掏了三十七万。我卖了车,借了二十万,现在还没还完。

钱的事我不心疼。我心疼的是,他走得太急。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他那个项目,他那个女孩,他那顿海底捞,他那句请爸妈吃一顿好的。

我后来想过很多次,我有没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我想过,是不是我发现得太晚。他九月跟我说累,我让他早点睡。他十月腿上淤青,我说过两天就好。如果我九月就带他去查血,是不是能早一个月。早一个月,会不会不一样。

罗医生跟我说,容先生,这个病,早一个月晚一个月,结果不一定是两样。她说,你不要这么想。

我知道她是安慰我。可是我还是想。

我后来查了很多资料。我晓得,白血病这个病,早期就是乏力、发烧、淤青、骨痛。这些症状,跟感冒一样,跟累了一样,跟打球撞了一样。很多年轻人,就是当成感冒,当成累,耽误了。

我儿子他们学校,那年体检查过一次,是入学体检。入学体检不查这个。

我把这些写出来,不是要怪谁。我是想说,有些事,你多问一句,多查一次,可能就是另一个结果。

我叫容建平,广东珠海斗门人,五十岁,开出租车的。我写这些,只是希望那些家里有年轻人的父母,那些正在上大学、正在熬夜、正在拼的孩子的爸妈,你记住一件事。你的孩子要是跟你说他累,说他没劲,说他身上有淤青,说他老发烧,你别不当回事。你别像我,说一句早点睡就挂了电话。

你带他去医院,查一个血常规。二十几块钱,十分钟出结果。就这一件事。

血常规这个东西,简单,但是它能看出很多。白细胞、血红蛋白、血小板,这三个数,一个有箭头,你就多问一句医生。你不要自己看,你不要上网查,你拿给医生看。

我儿子那张单子,我现在还留着。我放在他那个"项目"文件夹里,跟他的代码放在一起。我有时候打开看看。我看那三个数,两万八,六十二,一万九。我心里想,这三个数,要是早一个月出现,我就能早一个月看见。

二十块钱,十分钟。就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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