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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45岁守寡7年,公公来县城出差住我家,那晚他喝多了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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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45岁守寡7年,公公来县城出差住我家,那晚他喝多了就睡着了

我叫周淑芬,今年四十五岁,河北省沧州市东光县人,在县农商银行营业部做柜员,工龄二十二年。我是二零零四年进的信用社,那时候还在老办公楼,铁栏杆,木头柜台,算盘打得噼啪响。二零一八年改制,成了农商行,换了新大楼,玻璃门,叫号机,我也从打算盘换成了敲键盘。一个月到手五千六,加上季度绩效,一年八万出头。我男人叫张建军,比我大两岁,开货车,跑东光到天津港,拉棉花、拉五金、拉纸箱。二零一九年腊月十九,他在京沪高速青县服务区心梗走的,三十八岁。那年我三十八,儿子张一鸣十岁。到今年,整整七年。

建军走的那天,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在行里结账,年底最忙,一天办了一百四十多笔业务,中午饭都没吃。下午五点半,手机响,一个陌生号码,我以为是客户,接了,那边说,你是张建军的家属吗,我说是。他说,你赶紧来青县服务区,人不行了。我说什么叫不行了。他说,就是不行了,救护车来了,没抢救过来。

我那时候手里还捏着一沓传票,人就那么站着,站了不知道多久,后面排队的大姐说,姑娘,你脸色不对。我说我请个假。我从柜台里出来,腿是软的,走到主任办公室,说主任,我男人没了。主任愣了半天,说你先去,工作的事别管。

我赶到青县服务区是晚上八点多,我大哥开车送我去的。人已经抬到服务区的医务室了,盖着一块白布。我掀开看,他脸是青的,嘴唇是紫的,眼睛闭着,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他的手还热着,我握着,一直握着,握到凉。法医说是急性心梗,走得太快,一分钟的事。

后事办了五天。来的人很多,他跑车这些年,认识的人多,天津的货主来了三个,东光这边的车队来了二十多个司机。我公公婆婆从村里赶来,我婆婆一下车就哭晕了,我公公扶着她,自己脸白得像纸,一句话没说,就是在灵前站着,站了一整夜。我儿子那时候十岁,还不太懂死是什么,他问我,爸爸是不是睡着了。我说是。他说那他什么时候醒。我说他不醒了。他"哦"了一声,然后一个人蹲在墙角,蹲了两个小时。

赔偿是第二年春天办完的。车主赔了三十二万,保险赔了二十八万,车队凑了四万,一共六十四万。这钱我一分没动,存了定期,写了儿子的名字。我当时想,这是建军拿命换的,我不能花,得留给一鸣上学、结婚。这七年,我动过两次,一次是儿子上初中交择校费,取了八千;一次是我婆婆做白内障手术,取了一万二。剩下的还在里头,连本带息,六十八万。

建军走了以后,我没有再找。不是没人说。我们行里的老主任给我介绍过一个,县医院的,丧偶,带个闺女;我娘家嫂子给我说过一个,在沧州开出租的,离异。我都见了,见了也就见了,吃顿饭,加个微信,后来就不了了之。人家问我为什么,我说不上来。我心里清楚,我不是看不上人家,我是过不去自己那一关。我一想到要跟另一个男人过日子,要给他做饭、洗衣服、睡一张床,我就觉得对不起建军。我知道这想法傻,人才三十八,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可我改不了。

公公婆婆这七年,对我是真好。他们在老家,离县城二十五里,骑电动三轮车四十分钟。每个月初,我公公骑着车来一趟,车斗里装着面、油、白菜、土豆、粉条,还有我婆婆腌的咸菜,一坛子一坛子的。他来了不进屋,就在楼下等着,我下去接,他把东西一样一样递给我,说这是新的面,这是你妈腌的萝卜,这是一鸣爱吃的红薯。递完了,他说,我走了。我说爸,上来坐坐。他说不坐了,你妈一个人在家。他就骑着车走了。

我儿子从小学到高中,学费、生活费,公公婆婆没少出。一鸣上初中那年,要交八千块的择校费,我正发愁,我公公来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钱,一万二。他说,这是我跟你妈攒的,你拿着。我说爸,这钱我不能要。他说,你不要,我给谁?他说,建军没了,一鸣就是我们老张家的根,我不给他花给谁花。

可村里有闲话。这话是我大姑子张建英跟我说的。大姑子比我大四岁,在沧州做服装生意,日子过得不错,就是嘴不好。二零二一年过年,一家人吃饭,她喝了点酒,忽然说,淑芬啊,你说你守着,守到什么时候?我说我没守,我就是没遇上合适的。她说,你别说这个,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她说,你是不是想着,守着,将来这房子、这地、爸妈的退休金,都是你跟一鸣的?

我当时手里的筷子就掉桌上了。我说姐,你这话什么意思。她说,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提醒你一句,爸妈的东西,是他们自己的,你别惦记。我说我什么时候惦记过。她说,你没惦记就好。

那天晚上我回县城,一路上哭。我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半个钟头。我心里想,我七年没找,我一个人带孩子,我伺候公婆,我在行里上班,我图什么?我图那两间瓦房?图那三亩地?图一个月四千六的退休金?我图什么啊我。

更让我难受的是二零二二年那件事。

那年夏天,我家卫生间的水管爆了,水漫了一地,我一个女人弄不了,打电话给我公公。我公公第二天一早就来了,带了工具,趴在地上修了两个钟头,修好了,浑身是汗。我说爸你歇会儿,我给你做饭。他说不吃了,他得回去。我说天都黑了,你骑车不安全,住一晚吧。他犹豫了一下,说行。

他住的那一晚,我给他收拾了一鸣的房间,换了新床单。他睡得早,八点多就睡了。第二天早上六点他就走了。

结果第三天,我婆婆打电话来,一开口就骂。她说,周淑芬,你什么意思?我说妈,我怎么了。她说,你把你公公留在家里过夜,你想干什么?我说妈,水管爆了,他修到天黑,我让他住一晚。她说,住一晚?孤男寡女的,住一晚?她说,村里人都传开了,说张德海在县城儿媳妇家住了一宿,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我拿着电话,手都在抖。我说妈,那是爸,我是儿媳妇,我给他收拾的房间,我在我自己屋里睡的,中间隔着一个客厅。她说,我不管,以后不许这样。她把电话挂了。

那天我在家里坐了一整天,一口饭没吃。晚上一鸣放学回来,看见我眼睛肿着,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妈感冒了。他说,妈你别骗我,我听见你哭了。他说,是不是奶奶骂你了。我说没有。他说,奶奶骂你,你就骂回去,你干嘛要忍着。我说那是你奶奶。他说,奶奶也不能欺负人。

那年春节,我照常回村里过年。我婆婆对我冷着脸,我公公也不说话,一顿饭吃得跟冰窖一样。吃完饭我洗碗,我婆婆进来,站在我旁边,忽然说,淑芬,那天是我不对。我说妈,没事。她说,我就是心里不痛快,我跟你爸过了四十六年,他从来没在外头住过。她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就是嘴快。我说妈,我懂。

我公公从那以后,再没单独来过县城。他要送东西,都是让我婆婆跟着,或者托村里跑县城的班车带过来。有一次我儿子发烧,我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两夜,我公公知道了,想来,我婆婆不让,最后是让我大姑子来的。

这就是我们家的日子。七年,就这么过来的。清清白白,也冷冷清清。

今年十月十六号,我公公给我打电话,说淑芬,我下礼拜要去县城两天,行里那个"银龄讲学",教育局请我去给年轻老师讲两堂课。我说好事啊爸,你住哪儿。他说,本来安排住招待所,一天一百二,我想着,住你那儿行不行,省点钱。

我说行,怎么不行。

他说,你妈那边我说了,她同意了。

我说好,爸,你来。

他来的那天是十月二十号,礼拜二,下午三点多到的。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头发全白了,人也瘦了,比去年见的时候又矮了一截。他站在我家门口,先把鞋在垫子上蹭了三遍,才进来。

我给他收拾了一鸣的房间。一鸣今年高二,住校,一个礼拜回来一次,房间空着。我换了新床单,晒了被子,枕头拍松了,床头放了一瓶水、一盒纸巾、一个新毛巾。

他进屋看了看,说,太麻烦你了。我说爸,你说这话干什么。他说,我这人,不习惯麻烦人。

晚上我做了四个菜:一个红烧排骨,一个清炒藕片,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凉拌黄瓜。我公公从包里拿出一瓶酒,衡水老白干,六十七度,说,我带了酒,咱爷俩喝点。我说爸,我酒量不行。他说,少喝点,陪陪我。

我们就喝上了。一开始说的是讲学的事,他说他讲了两堂课,一堂是《论语》,一堂是作文,年轻老师听得挺认真。后来就说起建军了。

他说,建军小时候,学习不好,就爱鼓捣车。初中的时候,把家里那台手扶拖拉机拆了,拆完了装不回去,我打了他一顿。他说,后来他自己琢磨了三天,装回去了,还多出来两个螺丝。他说到这儿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他说,建军十六岁就跟着车队跑,第一次出车,我在村口站着,看着车走远,我站了一个钟头。他说,他跑车二十二年,我在家提心吊胆二十二年,每次他一出车,我晚上就睡不着,听见汽车声就起来看。

他说,他走的那天,我接到电话,我坐在炕沿上,坐了一下午,没哭。到晚上,我一个人去院子里,蹲在墙根底下,哭了一场。他说,我这辈子就哭过三回,我爹走一回,建军走一回,还有一回是你婆婆做手术,我以为她要不行了。

他说着,一杯一杯地喝,我也跟着喝。我平时不喝酒,那天喝了有二两,脸烧得慌。

他说,淑芬啊,我对不起你。

我说爸,你这话从哪儿说起。

他说,建军没了,是我们老张家没福气,把你给耽误了。他说,你三十八守到现在,四十五了。他说,这七年,你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上班,一个人过年过节,你受的苦,我都看在眼里。

他说,我跟你妈,我们两个老的,就是个累赘。他说,我们不敢多来,怕人说闲话;我们不敢多给钱,怕人说我们收买你。他说,那年你妈说那话,我知道,我气得三天没跟她说话。他说,我知道你委屈,可我没法说,我一说,倒像是我有什么心思。

他说到这儿,眼睛红了。他说,淑芬,我今年七十一了,我还能活几年?我走了,你妈走了,你怎么办?

他说,我跟你妈商量过了,老家的房子、三亩地、我这些年攒的十二万块钱,都留给你和一鸣。他说,建英那边,我们另外有安排,她日子过得好,不差这个。

他说,你别守了。他说,你才四十五,你找个伴,找个知冷知热的,我们老两口不拦着,我们给你把把关。

他说完,端起酒杯,一口干了,然后往沙发上一靠,头一歪,睡着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他睡着的样子,嘴微微张着,呼吸很重,喉咙里有痰音。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的,能看见头皮。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全是老年斑,指关节肿着,是这些年干活落下的。他的裤子膝盖那里磨得发亮。

我给他盖上一条毯子,把酒瓶收了,把碗筷洗了。洗完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他很久。

我想起我自己的爹。我爹是二零一五年走的,走的时候六十八。我爹在世的时候,也爱喝两口,喝多了就爱说话,说他年轻时的事。我那时候嫌他啰嗦,老打断他。他走了以后,我想听也听不着了。

我想起建军。建军也爱喝酒,跑车回来,一身汗味,坐下就要喝两口,我给他炒个花生米,他能喝半斤。他喝多了就唱歌,五音不全,唱《走西口》,唱得我儿子都会了。

我想起这七年。七年,两千五百多天。我一个人过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也没觉得多苦,可是今天晚上,我公公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苦得很。

夜里两点多,我起来上厕所,听见他在说梦话。我站在门口听,他说的不清楚,断断续续的,就听清三个字:建军啊。

我站在那儿,眼泪就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他六点就起来了。我听见动静,也起来了,看见他在卫生间洗脸,洗完了出来,看见我,很不好意思,说,淑芬,我昨天是不是喝多了。

我说是有点多。

他说,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我说,你说了,你说你对不起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那不是醉话。

他说,那是实话,我憋了七年了。

吃早饭的时候,他喝了碗小米粥,吃了两个包子。吃完,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说,这是房产证,这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这是我的存折,密码是建军的生日。他说,你收着。

我说爸,这不行。

他说,你收着。他说,我这个人,一辈子没本事,就会算账。我算过,这些东西,值不了多少钱,老家那房子,賣了也就十来万,地一年租金一千二,存折十二万。他说,钱不多,但是我这张老脸,值点钱。他说,我当着你的面把话说清楚,以后谁要是说闲话,你就说我公公自己愿意的。

他说,还有一句。他说,你要是有合适的,你就往前走一步,别管我们。他说,你要是实在不想找,那也行,你就把一鸣供出来,供出来你就轻松了。他说,但是你记住,你不是我们老张家的人,你是我闺女。

他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我送他到楼下。他背着那个旧帆布包,走到路口,回头跟我说,淑芬,回去吧,天冷。

我说爸,你路上慢点。

他说,知道了。

他骑上那辆电动三轮车走了,车斗里空着,风把他的夹克吹起来,鼓成一个包。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上楼。

回到家,我把那个布包打开,把房产证、土地证、存折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看了半天。我又把布包合上,放进柜子最里头,压在我的结婚证下面。

那天下午,我行里有个会,我照常去了。坐在会议室里,主任在讲存款任务,我一个字没听进去。我心里想,那晚他喝多了就睡着了,什么也没发生。真的,什么也没发生。可是从那天起,我心里那块压了七年的石头,好像被人搬开了。

我今年四十五,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可能找,也可能不找。但是我知道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两个老人,把我当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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