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嘉庆十六年,公元1811年。
全国会试放榜。
头名会元,姓朱,名霞,浙江平湖人。
就这一下,整个江南文坛都惊了。
一个出身穷得叮当响的乡下小子,愣是把天下所有读书人都梦寐以求的全国状元,给捧回了家。
搁今天,那就是从山沟沟里考进了国家级核心部委,吓死个人。
他的名字,如今估摸没几个人记得了。
可搁在两百多年前,那是一颗大得吓人的卫星,照亮了平湖半边天。
这人本名朱霞,字李清,号小云,属鼠,1780年生人。
您听这名号,小云,雅致得很。
一看就是打小泡在书堆里的。
可这书堆,不是金山银山堆出来的。
他出身那叫一个寒酸。
家里祖上虽然算书香门第,爷爷朱明瑜、老爹朱邦锦都是本分读书人。
但都没读出个一官半职,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这小子愣是凭着一股子头悬梁、锥刺股的狠劲儿,把书给读活了。
嘉庆五年,他中举了。
那年才二十岁,算是迈出了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但那会儿,举人只是敲门砖。
真正的鲤鱼跃龙门,还在后头。
这一等,就是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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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十六年,1811年,全国会试放榜。
头一名,会元,姓朱,平湖人,朱霞。
您想想,那会儿天下多少读书人挤在一条独木桥上。
多少人熬白了头连个举人都中不了。
这穷小子愣是拿了全国卷的第一名。
那简直比骑着破自行车在高速上超了法拉利还邪乎。
紧接着殿试,二甲四十九名。
朝考第二名,稳稳当当进了翰林院,当上了庶吉士。
他老朱家那真是祖坟冒了青烟。
他爷爷他爹因为这争气的孙子,死后还被朝廷追赠了个直隶清河道的荣誉头衔。
就好比您家孩子出息了,学校给您发了个优秀家长大奖状,倍儿有面子。
这穷小子自此算是翻身了。
翻身之后,朱壬林没有飘。
他当官,从工部主事干起。
员外郎、郎中,一路升到了山西道监察御史。
后来外放做了永平府知府,最后官至直隶清河道,还代理过按察使。
这官儿当得,那叫一个清正务实,不玩虚的。
修水利、查贪官、平冤案,老百姓都念他的好。
道光年间沿海告急那阵儿,英军炮舰都开到天津了。
他还能沉住气跟绿营将领商量防务,稳得一批。
要搁别人,这份官运亨通,怎么着也得干到告老还乡。
可道光二十四年,他家里出了丧事。
按规定回籍丁忧守孝。
这一走,就看透了官场的浮华,索性归隐乡里,过起了采菊东篱下的日子。
但这位爷没闲着。
他干了件比当官功德无量的大事——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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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建了个藏书楼,叫小万卷楼。
里头藏书好几万卷。
您想啊,那会儿没电脑没手机。
他愣是凭一己之力,像捡宝贝一样,把平湖当地几百年来散落的文人诗稿、地方文献,一本本地搜罗起来。
编成了一部大书,叫《当湖文系》。
这活儿,简直就是给平湖的文化基因做了一次完整的DNA测序。
他找了好几个当地有学问的后生帮忙。
搜遗文、求遗稿,编了好几年。
临死那天,他还惦记着这部书的刊刻,嘱咐侄子朱兆英接着干。
结果书版刻到一半,咸丰年间的兵乱就烧到了平湖。
他儿子朱寿熊把书版寄到乡下藏起来,竟然还是毁了。
战后,一家人四处搜访样本,费了老大的劲,才终于合拢全璧,重新刊行。
您说,这样的书,它是纸吗?
那是他们老朱家三代人的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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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爷子活到了八十岁,一辈子没闲着。
还写了《小云庐诗稿》《晚学文稿》好几部书。
他这么牛,儿子自然也不差。
大儿子朱寿熊,名字听着就硬气,继承了老朱家的学霸基因。
光绪三年也考中了进士,当了兵部主事。
父子俩,一个会元,一个进士。
搁今天就是学霸父子兵。
朱寿熊不光会当官,还研究宋朝的科举制度,写了《宋贡举考略》,厉害得紧。
他侄子朱逢圣也是个才子,不爱当官,就爱写诗。
牵头搞诗社,把平湖的文人墨客聚到一块喝酒吟诗,快活得很。
写的诗稿在当时那是文坛畅销书。
您瞧这一家子,有当官的,有做学问的,有写诗的,各有所长。
像一桌满汉全席,样样都地道。
他们的姻亲,也都是平湖望族,比如陆文源家族,沈国桢家。
关系网盘根错节,把整个平湖的文脉都串了起来。
所以您看,这朱家从祖辈的贫寒积德,到一代会元朱壬林的逆袭兴祖,再到后辈的文脉延续,整整三代人。
用一百多年的时间,读书、做官、写书、修志,诠释了什么叫诗书传家久,忠厚济世长。
他们就像江南水乡里的一棵老槐树,根扎得深,枝叶才能长得好。
留下的那些典籍诗文,是平湖最珍贵的文化财富。
您想想,一个穷小子,靠着一本书,身居高官,誉满江南。
最后又把一身的学问化成了一部书,让它流传后世。
原来,诗书传家,不是靠钱堆出来的。
是靠一代代人,在煤油灯下,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硬生生给撑下来的。
后人翻开那卷泛黄的《当湖文系》,听着里头隐隐传来的书声。
也许才算读懂了什么叫真正的书香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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