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劝大家千万不要过于贪吃,我二哥今年71岁,每天睡前要吃饭
我叫赵德茂,今年六十六,退休前在粮食局下面的粮站当会计,算了一辈子账,最会算的就是加减法。可我这辈子算得最清楚的一笔账,不是我那本账本,是我二哥赵德昌的吃。我二哥今年七十一,比我大五岁,一辈子爱吃,是那种真把吃当回事的人。我不是要编排他,我是真心实意地奉劝一句,人老了千万别过于贪吃,尤其别睡前还吃一大顿。这话我说出来,是拿我二哥这一年的遭罪换的。
我们兄弟三个,我上头一个哥一个姐,二哥德昌是老二,从小就是家里最会吃的那个。六十年代的苦日子,粮不够,他自己上山挖野菜,能弄出四样来,回家还能给我妈说这道菜怎么切、怎么焯。后来他进县里的供销社当采购,天南海北地跑,见的多,吃的也多,练出一张会品的嘴。改革开放那几年,他在外头跑货,回来常给我们带点稀罕的,一包腊肉、一袋干货,我妈一边骂他乱花钱,一边把东西收得高高的,等过年才吃。二哥这个人,脾气大,嗓门大,对吃是真心实意的热爱,他常说的一句话是,人活着,不就为了一口吃的嘛。
他退休以后,这个爱好就彻底放开了。一天三顿不够,下午三点一顿点心,晚上看完新闻还要再吃一顿,说是"垫垫"。他睡得晚,十一点才上炕,睡前那顿饭是他的老规矩,一碗面、两个馒头、一小碟酱肉,有时候还来一碗剩菜热一热。我二嫂劝过他多少回,说德昌你别这么吃,你血糖高,血脂高,血压也高,医生说了要控制。他说我吃了一辈子,也没见我怎么样。我二嫂说医生讲的那些你不听,你听谁的。他说我听我自己的肚子。
我那时候也劝过他,我说话比较直,我说二哥,你这个吃法,是拿命换嘴。他嘿嘿一笑,说老三你少来,你那套养生,我看你一天吃两碗白粥,吃得脸都黄了,有什么意思。我说你早晚要后悔。他说我不后悔,我这辈子该吃的都吃了,值。我说值什么值,你两个孙子还没上大学呢。他就不吭声了,闷头吃他的。
去年秋天,事情来了。那天晚上十点半,我正看电视,我二嫂打电话来,声音都是抖的,说老三你快来,你二哥不行了。我赶到的时候,我二哥坐在床上,脸色发白,满头是汗,一只手按着肚子,疼得说不出话,一直在那儿哼哼。我二嫂说他上床前吃了一碗面,还吃了两个鸡蛋,躺下没一会儿就喊肚子疼。我们把他送到县医院,医生一查,急性胰腺炎,血里的指标高得吓人,医生当场就说要住院,重症的可能性不小。我二嫂腿都软了,我扶着她去办手续,那一晚上我在医院走廊坐到天亮。
我二哥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六天。那六天我天天去,隔着玻璃看他,人插着管子,肚子上盖着纱布,脸瘦得脱了形。我二嫂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会儿哭,一会儿又擦干眼泪说,不哭,哭了不吉利。我给她买了个面包,她也不吃,说不饿。我那时候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我二哥这个人,一辈子吃得多,吃得好,没想到有一天会栽在一碗面上。
第七天他转出重症,能说话了。我去看他,他看见我,第一句话就说了三个字,我错了。我说你错什么了。他说我不该睡前吃那碗面。我说你知道就好。他说我疼的时候,最怕的不是疼,是我怕这次过不去,怕我两个孙子以后没人接送。他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那手背上扎着针,青一块紫一块的。我说二哥,你别想那么多,把命养回来。他说老三,我以后听你的。
出院以后,他真的改了,头两个月改得特别彻底。我二嫂把家里的油炸的东西全收了,晚上七点以后厨房锁门。他每天的饭变成三顿,清蒸、水煮,肉也吃,但就那么一小块。他喝粥,吃青菜,嘴馋的时候嚼两颗生的花生米。我二嫂说他有回半夜起来,站在冰箱前面站了半天,最后拿了一根黄瓜啃。他瘦了十五斤,人反而精神了,走路都轻快。我那时候还跟他说,二哥,你看你看,这样多好。他说好是好,就是嘴里没味。我说嘴里没味,肚子里没病,这就值了。
可人这东西,最怕的就是好了疮疤忘了疼。到了今年开春,他又开始松动了。先是跟我说,老三,医生讲少吃,不是不吃。我说二哥,你打住。他说我知道分寸。再往后,我二嫂说他晚上又开始了,不过吃得少了,就一小碗粥。我二嫂心软,想着就一小碗,也没拦。到了夏天,他自己跟人说,我这个吃法是"少食多餐",是养生。我听了心里直冒火,我说二哥,"少食多餐"是让你一天吃五顿小份的,不是让你睡前再灌一顿。他摆摆手说,老三你这人真啰嗦。
今年八月,他又犯了一回。这回没上次重,疼了一晚上,输液输了三天。医生跟我二嫂说了很重的话,说这个病是个反复的病,每犯一次,胰腺就坏一分,你这家里人得看紧点,不能由着他。我二嫂从医院出来,坐在台阶上哭了半天。我陪着,一句话没说。我心里清楚,我二嫂管不住他,不是她不管,是他这辈子最听自己的。
这件事之后,我想了很久。我一辈子跟数字打交道,我知道一个人为什么明知故犯。我二哥不是不懂道理,他是把"吃"当成了一辈子的乐子。年轻的时候吃不上,中年的时候忙得吃不好,老了条件好了,一口一口地补回来,那不是馋,那是一种"我这辈子总算能好好吃"的补偿。他怕的不是生病,他怕的是老到连吃都不能尽兴。我后来跟他说过这个话,我说二哥,你是不是觉得,不让你吃,就是不让活了。他坐在那儿没吭声,过了好久说,老三,你说得对,我就这么一个乐子。我说乐子可以留着,我陪你吃,早上的、中午的、晚上的,咱们挑好的吃,就是别睡前那一顿。那一顿是真要命。他说知道了。
如今我二哥七十一,瘦了,气色不如前两年,走路慢,饭量小,一天三顿,晚上八点以后就喝点水。他现在逢人就讲自己的教训,讲得特别实在,说我这肚子是吃出来的,你们可别学我。他讲这话的时候,人家都笑,说赵老哥你现在倒像个老中医。他也不恼,说我不是中医,我是病人,病人说的话才实在。
我今天把这事写出来,不是要当医生,我不敢。我就想说几句大实话。人上了岁数,身体不像年轻时候那样能扛了,年轻的时候睡前吃一碗面,睡一觉就消化了;老了以后,身体这台机器转得慢了,你晚上塞进去的东西,它一宿都磨不完,磨不完就搁着,搁着就出事。这不是吓唬人,这是我看着我二哥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得出的教训。还有一句,家里人该管的还得管,老人嘴上说"我知道分寸",多半是没分寸的;你心软一次,他松一次,松来松去,吃亏的是他的身子。最后我想说,吃是好事,人不能不吃,也不能不吃好的,可吃这件事,得有个节度。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吃得差,是吃的时候没个数,吃到后来把日子吃短了。我二哥如今常说一句话,我觉得值钱:能吃是福,会吃才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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