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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5件玉器,陪一位女将军睡了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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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河南安阳,殷墟小屯。考古队的探铲在一片夯土里往下打,打到七米多深,带上来的东西让在场的人停了手:几片红色的漆皮,和一枚完整的绿玉坠。

夯土下面,压着一座没被盗过的商代王室墓。主持发掘的考古学家后来回忆:发掘了那么多墓,没有哪座墓能像这一座,随葬品层层摆放, 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

这座墓里出土器物1928件。其中玉器, 755件 。

墓主人的名字,写在三千年前的一片片甲骨上。她叫妇好——商王武丁的王后,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有文字记载的女将军。


壹 | 先说这座墓有多难得

懂行的朋友都知道,商代大墓十个有九个空——盗墓的人比考古队早到了三千年。妇好墓是殷墟科学发掘以来, 唯一一座墓主身份清楚、又没被盗掘过的商代王室墓葬 。

为什么它能躲过历代盗墓贼?因为它的入口被"伪装"了:墓上盖着一座享堂——甲骨卜辞里叫"母辛宗",是武丁为祭祀妇好修的宗庙建筑。后世的盗墓者打到的,是建筑基址的夯土,不是墓道。这座墓连墓道都没有,就是一个七米半深的竖井,直上直下。

随葬品在井里一层一层码上去,铺一层器物,夯一层土,再铺一层,再夯一层——一共七层。最上面一层是一件陶爵;往下,石器、兵器、玉戈玉圭;最底下的第六层,是玉饰品、三件象牙杯、两面铜镜、499件骨笄。一个人身后所用的一切,按着次序陪她躺了三千年。

贰 | 她是谁

妇好不是她的名字。"妇"在甲骨文里是一种职官的称呼,能担这个字的女人,是商王的妻子、王室的宗亲;"好"才是她娘家的国名。她死后庙号"辛"。

现存甲骨卜辞里,"妇好"出现了240多条:占卜她出征的,占卜她生育的,占卜她疾病、出行、农事、祭祀的。商王武丁几乎把她的每一件大事都问过了神。

卜辞里最响的一条,是她领兵打仗的记录。商王朝"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和戎,都是男人的事,妇好两样都沾,而且两样都拿得出手。

考古证据比卜辞更直白。她的墓里出了四件青铜钺。钺这种东西,到商代已经不是单纯的兵器,是 兵权的象征 。其中龙纹、虎纹两件大钺,一件就有九公斤上下,钺上铸着"妇好"两个字。三千年前的军权,明明白白交在一个女人手里。


叁 | 755件玉,是一笔什么账

回到玉。755件玉器是什么概念?妇好墓总共出土1928件器物:青铜器468件、骨器564件、石器63件、宝石制品47件,另有海贝6880多枚。玉器一件顶一大类,占了全部随葬品的四成上下。

这批玉器分成礼器、仪仗器、装饰品、工具、生活用具、杂器六大类,种类之齐,在商代墓葬里是独一份。研究玉器的老先生卢兆荫给过一个判断:殷墟妇好墓出土的玉器,是继新石器时代红山、良渚之后,中国玉文化史上的 第二个高峰 。

更有意思的是这批玉的"来历"。学者在研究里指出:这批玉里既有中原一脉的器形传统,也有明显的红山文化因素——也就是说, 墓里躺着的不只是商代新做的玉,还有前朝传下来的"旧玉" 。妇好不但是用玉的人,某种意义上,还是一位收藏者。三千年前,已经有人把玉当收藏品攒起来了。


肆 | 玉在她手里,是武器也是玩物

这755件玉的用法很"妇女好":一半是国之重器的延伸,一半是生活的温度。

仪仗器里,玉戈玉钺成排——青铜钺是权力的证物,玉钺玉戈则是身份的排场,是"兵器库"里的礼器化版本。礼器里,玉簋、玉圭、玉盘,配合青铜器用在祭祀场合,就像她的"宴会厅"里青铜与玉并陈。

而装饰品那部分,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玉凤、玉人、玉虎、玉象、玉鹰,还有成串的玛瑙珠。那只著名的玉凤,冠羽向后卷起,长尾分叉,是整座墓里最像"她本人"的一件东西——一种带着傲气的柔。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妇好之玉,一半在祀与戎,一半在人间烟火。


伍 | 留给玩玉人的三句话

一,看见"商代玉",先想产地。 妇好墓这批玉,多数是和田玉系的新疆玉料——三千多年前的玉料已经在长途流动。今天市场上凡是号称"商代和田玉"的东西,料子对不对,是第一道筛子。

二,商代玉器常见"改制"。 学界研究普遍提到,妇好墓玉器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拿前代玉器改制的——玉琮、玉璧被改造成别的样子,保留了旧的形,做了新的用。你手里那件"不伦不类"的古玉,不一定是假货,也可能是三千年前一次"废物利用"。

三,藏玉,也是在藏一个时代的性格。 红山的神秘、良渚的严整、殷商的奔放,全在刀工里。妇好墓这755件,就是商代人性格的一次集中展出——粗犷里带着天真,狠劲里藏着俏皮。

她死的时候大约三十岁。武丁把能想到的一切都放了进去,连她生前用的东西都没落下。三千年后,考古队一层一层揭开,等于把这个女人的一生,从外到里重新走了一遍。

755件玉器没有一句铭文讲她,但每一件都在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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