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帖是被收藏于台北故博物馆里的王羲之《平安何如奉橘帖》,它是由三封书信拼接成在一起的,就是《平安帖》、《何如帖》和《奉橘帖》,在2010年秋天,中国嘉德拍卖场。一件宋代摹本《平安帖》落槌,三亿零八百万。
纸本,纵二十四点七厘米,横四十六点八厘米,九行,六十五字。卷首是宋徽宗用瘦金体写的题签,《晋王羲之奉橘帖》。有人当场给算了一笔账,折算下来一个字得有七百五十万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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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帖》四行。他说自己近来还算平安,亲戚脩载前些日子来过,众人聚了一场,明天恐怕凑不齐,因此心里发闷。话停在最后一个慨字上。
《何如帖》三行。开口先问对方身体近来可好,接着说我自己中冷,提不起精神,迟些再回。前后各落一次羲之白。
《奉橘帖》最短。两行,十二个字。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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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处容易被忽略的关系。《奉橘帖》本来不是一封独立的信,它写在《何如帖》的末尾,是一句补白。唐代褚遂良编《右军书目》,把《何如》和《奉橘》合算成五行。在唐人眼里,这两段是一封。
一封先问病,后送橘子的信。这个细节比任何技法评述都更接近王羲之。他问候完人家的身体,顺手想起院里的橘子,就添了两行。没有起承转合,没有反复斟酌,写信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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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羲之没有任何真迹流传下来,我们今天能看到的,都是临本和摹本。而这一卷当然也是唐人的双钩廓填本,就是把半透明的硬黄纸覆在原作上面,先勾出每个字的轮廓,再一笔一笔往里填墨。连前人的押署也照着摹,纸幅残损的地方用细线勾出边界。在唐代所有复制王书的手段里,这一种最接近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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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帖》右边剩下半个僧权,那是梁代徐僧权的押署。《何如帖》右边有察,是隋代姚察,还有怀充,是梁代唐怀充。押署是鉴定人的签名,签了名,就要为这张纸的真伪担责任。
《奉橘帖》后面另有一行小字,开皇十八年三月廿七日,参军事学士诸葛颖,谘议参军开府学士柳顾言,释智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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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皇十八年是五九八年。那一年,距王羲之去世已经过去两百多年。拖尾还有宋人的观款,欧阳修,吴中复,韩琦,吴奎,刘敞,蔡襄,陆经,唐诏,王绎,十六人同观,十人亲署。一群人围着一张纸,把自己的名字留在后面。这种做法今天看来有点笨拙,却是最朴素的真伪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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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项元汴在卷后篆书题跋,说这是宋御府珍秘,标了才字号,其值贰百金。万历四十七年,张觐宸从项元汴的孙子项玄度手上买走,花了三百金。
三百金在晚明是什么分量。一个七品知县,一年的俸禄折银不过几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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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这卷纸进了乾隆内府。有趣的是,乾隆没有在上面题跋,只盖了玺。《石渠宝笈初编》把它列入次等。这个次等的判断,两百年后反而成了它的运气。它没有被反复展玩,没有被密密麻麻地盖满印章,纸和墨都还留着原来的样子。
《平安帖》体势丰满,提按顿挫多,牵丝映带活,气象开阔,与《孔侍中帖》是一路。
《何如帖》收得紧。结构精密,笔画内敛清劲。三个復字,三种写法,没有一个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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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橘帖》最松。字势有大有小,有仰有偃,三,百,未,笔笔换法,已经走到楷书的边上。
这一卷还有一个用处,同字异形。復,白,奉,三个字在一卷里反复出现,每次写法不同。字帖里最难教的东西,就是同一个字怎么写出不同的脸。这一卷把它摆在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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