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览湖广会馆,人们往往只顾拍古建筑,而忽略了高处的广东公所。填川主力本是湖广人,为何这里会藏着一处广东人的地盘?他们又为何要千里带上故土神明?
常年生活在广东,看多了岭南宗祠,对这份故土情结格外敏感。
从前回重庆路过这里,只觉得房子古色古香。直到走过广东的祠堂古村,再站在这块牌匾底下才懂:这里,是当年广东移民在巴蜀扎根的乡愁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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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墙飞檐,南岭观瞻
清初四川历经战乱,人口凋零,朝廷推动湖广填四川。大批移民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奔赴巴蜀垦荒。
在这些移民中,除湖广之外也有广东人,他们移民这一路,远比想象里难熬。
入川的大多是客家人,老家多在梅州、韶关、河源、惠州。先来的湖广人统称他们为“广东人”;为了和广府族群区分,又叫他们“土广东”。有人从广东长乐出发,穿过江西、湖南、湖北才抵达四川,一路跋涉两千多公里。
行囊里面除了种子、农具,他们还要带上老家供奉的神明。这份信仰,最后落地变成了一座座同乡会馆。
重庆的湖广会馆不是一栋单独的房子,是清代各地移民共建的会馆群落。大家各建馆宇、各奉本族信仰:湖广人修禹王宫拜大禹,黄州人建齐安公所拜帝主,广东人,则凑钱建起了这座广东公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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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广会馆群落里的禹王宫
广东公所原名南华宫,主祀六祖慧能,慧能真身安在韶关南华寺。千里把故土神明带进大山,就是在陌生异乡,给自己找一个精神上的故乡坐标。听会馆工作人员说,旧时这里还供奉财神。一边安放乡愁,一边盼生计安稳,都是移民最实在的心愿。
当年重庆码头商贾云集,盐号、布铺、山货行,随处可见广东客商。建起这座公所,也是告诉所有人:广东人,在重庆站稳了。
乾隆二十六年《巴县志》记载:“禹王庙,在东水门内,即湖广会馆。”整片会馆顺着山城坡地铺展,广东公所特意选在整片建筑群地势最高的位置。康熙年间始建,嘉庆二十三年重修,高墙围合,一层一层依山抬升。
大门是四柱三间五楼牌楼样式,门楣刻“南岭观瞻”,两侧小门题“岳峙”“川渟”。院内是四合院格局,戏台摆在正中,三面是耳楼、看厅。这座戏台,也是会馆四座戏台里最大的一座。建筑承袭南方会馆的营造手法,又适配山城地势叠筑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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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公所内的大戏台
戏楼最值得细看:八角藻井精巧,额枋二龙戏珠,龙头镂空圆雕,龙珠可以转动,龙身搭配浅浮雕,两种雕工融在一起。角梁下方还有负重力士圆雕,古意浓厚。两边厢楼悬匾「骋怀」「游目」。一句“南岭观瞻”,说尽心境:身在巴蜀,遥念岭南。
它不只是烧香、看戏的地方,更是异乡广东人的同乡落脚点。在外遇难可以求助,资金周转困难能找同乡拆借,经商可以托同乡担保,族人之间的纠纷,也在这里调解。靠着同乡互相搭把手,慢慢在陌生山城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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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头镂空圆雕
当年入川的粤籍客商,不少人十几岁挑担沿街叫卖。靠着公所同乡的拆借、担保扶持,不少家族几代经营,慢慢做成地方大户。民国知名的“猪鬃大王”古耕虞,祖籍正是广东,从重庆山货行当起步,年纪轻轻就掌控大半重庆山货生意,把猪鬃出口做到全国顶尖。这份同乡守望的底色,在重庆的粤籍商人里代代延续。
有一句写尽粤籍移民乡愁的名联:云水苍茫,异地久栖巴子国;乡关迢递,归舟欲上粤王台。
在巴蜀定居多年,心底依旧惦念岭南故土。
很多移民以垦荒务农立足,不少人经商谋生,靠着信仰、同乡情谊和岭南宗族的传统,在重庆落地生根。这座公所能够矗立三百年,不只是同乡抱团的结果,也藏着重庆码头文化的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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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墙连片,依山层叠,坐落于长江边
时至今日,这里的禹王庙会仍保留十三道古礼,2014年列入重庆市级非遗,后人以这套古礼,铭记来路。当年背着神像长途迁徙的先民早已远去,但他们的故事留了下来。
我家也是湖广填川到的重庆,这些年走过不少粤渝两地的古村祠堂。重新站在广东公所,才懂了这份厚重:
广东人把根带到重庆,重庆,把这份根留住了。
你们家祖籍是哪里?有没有祖辈迁徙入川、入渝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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