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饭,我妈第三次把陈放的资料推到我面前。照片是证件照,发际线比我爸还高一点,脸盘方方的,看不出什么表情。资料上写着:35岁,技术项目经理,年薪三十五万,有房有贷。
我今年三十一,在城东一家物流公司做财务,每月到手八千五,跟爸妈住。我妈筷子一放:“人家三十五万有房,你别挑了。”我没接话,手机震了一下,周宁在闺蜜群甩来一条短视频,配文“姐妹们醒醒”。
视频里一个女的对着镜头说,年薪五十万才配结婚,三十万只够吃饭,养自己都费劲。周宁紧跟着发语音:“悦悦,这种条件照片都拿不出手,你妈是不是急糊涂了?”
我盯着陈放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心里先给他扣了两分:发际线,还有资料上那所普通本科。我妈问我见不见,我把手机扣过去:“见。周六中午,我请。”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我请,是想把主动权先攥在手里。
周六中午,我挑了家家常菜馆。陈放提前十分钟到,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外套,脚上一双旧运动鞋,鞋头有点开胶。他坐下先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胃不好,别太辣。
他翻了两页菜单,点了番茄牛腩、清炒芥兰、山药排骨汤,又补了一句:“山药炖得软,你胃不好,多喝点。”我愣了一下,胃不好是上次我妈随口跟介绍人提的,他记下来了。
吃到一半他主动开口:“我一年到手三十五万,房贷每月九千,老家爸妈那边每月两千。”我问他为什么相亲,他说项目上忙,认识的人少,也不想把结婚当项目赶进度。
我心里给收入加了分,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他发际线瞟。结账时他伸手,我按住他手腕:“说好我请。”他没争,只说下次他来。出门前他问我妈膝盖复查哪天,我说下周三,他说他那天上午能调休,让我别请假。
我嘴上说不用,心里却松了一下。回家我妈问我怎么样,我说人还行,就是照片拍得显老。我妈说照片显老说明人老实,让我别拿照片挑人。我没接话,先把他备注改成“陈放”,后面跟了个括号:发际线。
周三上午我被临时叫去结一批运费,走不开。十点多手机震,是陈放发来的照片:医院挂号机前,他手里攥着号条,脚边立着个折叠凳。
他说号挂上了,片子他帮我妈拿着,医生说的注意事项他记下来了。中午我妈发来语音,声音亮得反常:“人家小伙子提前一个钟头到的,片子一直自己拎着,医生说的话他一条一条记,还问我家里有没有人陪。”
我回了个“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这个亲闺女,连复查时间都是他提醒的。下午一点多他发来消息:“片子看完了,医生说没事,药也开了。我回公司,这顿我请,下次你请。”
晚上我妈把他夸了一路,说人家比我上心。我嘴上嫌她夸张,心里却在想,他连折叠凳都记得带,这不是会来事,是真把人当回事。
我妈问我要不要跟他多处处,我说先看看。她没再催,只说人家条件摆在那儿,别让别人抢了先。我没接话,把备注里的“发际线”三个字删了。
月底周宁组局,说给我介绍个“正经优质男”。赵明远开一辆好车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年薪六十万,比陈放还高。饭吃到一半,他问我做什么的,我说财务。
他点点头:“财务没什么前途,你这个年纪,婚后正好在家。”周宁在旁边帮腔:“人家条件好,挑一点正常。”我想起陈放,他问过我月底结账忙不忙,要不要他顺路带饭。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不用了,微信就不加了。”赵明远愣了一下,周宁的脸当场挂下来。散场她拽住我:“你是不是疯了?六十万啊!你跟那个发际线男才见两面,就向下兼容?”
我说我不向下兼容,我只是不想被人当没前途的人。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回家我妈问我赵明远怎么样,我说人挺好,就是话不投机。
她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我把群设成免打扰,不是赌气,是想先把自己的账算清楚。
周宁自己相亲不顺,约我周末陪她去婚介所问退费,说她交了钱,介绍的人一个比一个离谱。到了前台,她把退费的事说完,顺口让红娘也帮我看看,像我这种条件,登记的话能匹配到什么。
红娘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头也没抬:“年薪三十万以上、有房、愿意结婚的男会员,本来就少。你说的那个陈放,条件摆在那儿,这两个月已经被问过两次了。”
她又翻出一本登记表,我凑过去看,收入那一栏大多是一万上下,两万以上的都不多。我心里那点“三十万只够吃饭”的念头,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可我没觉得自己捡了什么漏,反而想起陈放那天拎着片子站在医院走廊里的样子,想起他点菜时避开辣的那一页菜单。他抢手,可我不是因为别人抢才要抓紧。回家路上周宁还在念叨退费,我没接话,只把陈放的对话框点开,又合上。
周日下午我约他在咖啡馆见面。他坐下来先问我妈膝盖怎么样,我说没事了。我深吸一口气,把话摊开:“陈放,我跟你说实话。一开始我拿网上那些清单量你,发际线、学历、照片拿不拿得出手,一条一条打勾。今天我想把账算清楚。你房贷九千,给爸妈两千,到手三十五万,这些我都信。我想知道,你平时怎么花钱?”
他想了想:“房贷九千,给爸妈两千,剩下的存一部分,花一部分。不能天天网红店打卡,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我不喜欢被人当简历挑,你要是拿我跟别人比,比完了告诉我一声,别让我猜。”
我说:“我想继续跟你处。但我三十一,不是急着把自己嫁出去。结婚的事,先不急。”他点点头:“不急。我也不想赶项目似的赶进度。”他起身去结账,我按住他手腕:“说好下次我请。”
他笑了,把手机收回去。回家我妈问我今天见的谁,我说陈放。她眼睛一亮:“那赶紧把日子定下来,明年把证领了,酒席也得提前订。”
我说先处处看。她还想说什么,我进了房间。周宁那边,群里她很少再@我,我也没主动找她。晚上表妹发来婚礼时间,下个月。我给陈放发消息:“下个月我表妹婚礼,你有空吗?”他回得很快:“有空。几点?我提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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