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叔五十八岁查出来糖尿病,不肯打胰岛素就天天爬山硬扛了6年
我三叔刘满仓,五十八岁那年查出来二型糖尿病,空腹血糖十六点八,大夫当场开了住院单,让打胰岛素。
三叔把住院单往兜里一揣,扭头就出了医院大门。大夫追出来喊:“刘满仓!你这是不要命了!”
三叔摆摆手,头都没回:“我自个儿的命,我心里有数。”
他有个屁数。
回家之后我三婶把家里所有甜食全锁柜子里了,三叔半夜撬锁偷吃月饼,被我三婶逮个正着。三婶举着鸡毛掸子满院子撵他,他一边跑一边喊:“我就吃半块!半块!”
第二天他宣布:以后天天爬山,山上的野果子随便吃,那是天然果糖,不碍事。
全家人轮番上阵劝他打针。我大伯从太原赶回来,坐炕头上给他讲了俩钟头糖尿病并发症,什么烂脚、瞎眼、尿毒症,三叔嗑着瓜子听完,拍拍大伯肩膀:“哥,你回去忙吧,我明天开始爬山。”
我三婶气得回了娘家,住了三天,回来发现三叔已经置办齐了装备:一双老北京布鞋、一根槐木拐棍、一个军用水壶,每天凌晨五点半准时出门,往村后的虎头山上爬。一趟上下俩钟头,风雨无阻。
头一个月,血糖降到十三点二。三叔来劲了,逢人就说:“看见没?大夫吓唬人呢!爬山比打针管用!”
第二个月,降到十一点八。三叔更来劲了,早饭敢吃白面馒头了,理由冠冕堂皇:“我爬完山再吃,能消化。”
第三个月,血糖反弹到十四。三叔说:“最近天冷,爬得慢,开春加量。”
开春他确实加量了,不光自个儿爬,还组织了个“虎头山晨练队”,成员包括:隔壁王老五,脑血栓后遗症,走路画圈;村东头赵寡妇,膝盖半月板撕裂;还有老周头,七十多了,爬两步喘三喘。四个老弱病残每天五点半准时在村口集合,拎着收音机放《最炫民族风》,排成一列往山上挪。
我三婶偷偷跟过一次,回来说场面感人——赵寡妇走一半膝盖疼蹲路边哭,老周头喘得跟拉风箱似的,王老五画圈画到沟里去了,就三叔一个正常人,在前面扯着嗓子喊:“坚持!想想革命先烈!”
就这么爬了六年。
去年村里体检,三叔空腹血糖六点八,糖化血红蛋白六点二,大夫看着单子直挠头:“大爷,您这控制得可以啊,吃的什么药?”
“没吃药。爬山。”
大夫将信将疑,又给他查了眼底、肾功能、下肢血管,啥毛病没有。大夫憋了半天,说了句:“您这属于……个体差异。”
三叔回来把体检单往桌上一拍,跟我三婶说:“看见没?六年!没打针!没吃药!六点八!”
三婶正剁饺子馅,头都没抬:“你先把脚上那双鞋换了,露脚指头了。”
“你懂啥,这叫接地气!”
不过三叔也有怂的时候。去年冬天他脚上磨了个泡,破了之后半个月没长好,脚面又红又肿。我三婶一看急了:“糖尿病足!要截肢!”
三叔这回真怕了,连夜让我开车送他去县医院。大夫清创上药,说:“幸亏来得及时,再拖几天真不好说。大爷,您这血糖虽然控制得还行,但脚上破口不容易愈合,以后天天得检查脚。”
三叔躺在病床上,举着那只裹了纱布的脚,跟我三婶保证:“以后每天晚上洗脚,洗完让你检查。”
三婶白他一眼:“早该这样。”
不过出院之后,三叔还是不打胰岛素。他改良了战术:爬山照爬,但腰里揣着血糖仪,每天测三回。早饭吃半个馒头,午饭吃多半碗杂粮饭,晚饭喝小米粥。山上的野果子只吃酸枣和山楂,柿子坚决不碰。他还自创了一套“三叔降糖操”,其实就是爬山半道上歇脚的时候,抡胳膊踢腿扭腰,动作跟跳大神似的,赵寡妇跟着学,扭了腰,又歇了半个月。
前阵子我回村看他,他正蹲在院子里修自行车。我说三叔你血糖咋样了,他拍拍裤兜:“今早空腹六点五。你看这个。”他掏出一张纸,上头歪歪扭扭记着每天的血糖值,还有备注:“初八,爬山回来吃了半块红薯,高了,七点八,下回不吃了。”“十五,王老五给根烟,抽了半根,高了,八点一,戒烟。”
我说:“三叔,大夫说你这情况打针更稳当。”
他摆摆手:“我知道打针稳当。可你三叔这人,一辈子没被人管过,老了老了让根针管着?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有数。再说——”
他压低声音:“你三婶现在每天晚上给我洗脚,结婚四十多年头一回这么伺候我。你说我要是打了针,她还能这么伺候我?”
我三婶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双新布鞋:“刘满仓!又蹲着修车!大夫说不能蹲你听不见?”
三叔“噌”地站起来,把新鞋换上,冲我挤挤眼:“看见没?这就是你三叔的本事。”
三婶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袋枣:“拿回去吃。你三叔摘的,山后头那棵野枣树,他专门留着没打药。”
我打开袋子尝了一颗,酸甜酸甜的。三叔在旁边嘿嘿笑:“好吃吧?我每天爬山路过那棵树,摘一颗尝尝,就一颗,不敢多吃。”
三婶补了句:“他兜里揣着血糖仪呢,摘完枣先扎手指头,高了就骂那棵树。”
三叔老脸一红:“瞎说!我那是……跟树商量呢。”
我走的时候三叔送我到村口,布鞋走山路噔噔的,比我这穿运动鞋的还快。我问他:“三叔,你真不打算打胰岛素了?”
他想了想,说:“这么跟你说吧,你三叔这辈子没干过啥大事,就干成这一件——六年没打针,血糖管住了。你让大夫说,个体差异,那是我拿脚底板走出来的差异。再说了,我要是打了针,虎头山晨练队谁带队?王老五画圈能画到山上去?”
我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他往回走。拐棍拄着,布鞋踩着土路,军用水壶在屁股后头晃荡。走半道停下来,弯腰从路边薅了根草叼嘴里,晃晃悠悠往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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