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冬,北京医院里,周恩来看望病重的何香凝。老人年近九旬,听力已经很差,周恩来只好俯身提高声音询问:“老人家,还有什么要求吗?”病床上的何香凝缓慢地说:“我不要烧。”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1956年,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人曾共同签署倡议书,提倡身后实行火葬。何香凝却提出例外,并不是出于讲究排场,而是因为她和廖仲恺之间,早有“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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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香凝出生于1878年,广东南海人。她与廖仲恺共同投身民主革命,既是夫妻,也是并肩作战的同志。1925年8月20日,廖仲恺在广州遇刺身亡。何香凝面对丈夫遗体悲痛万分,却没有因此退出革命。
她写下“哀思惟奋酬君愿,报国何时尽此心”,把个人哀痛转化为继续奋斗的决心。廖仲恺遇害后,蒋介石曾表示要严惩凶手,但案件处理很快不了了之。相比之下,周恩来曾积极参与追查,何香凝因此对两种态度看得十分清楚。
1926年中山舰事件发生后,何香凝曾当面质问蒋介石:“总理骨尚未寒,仲恺血犹未干,你怎能背弃孙先生的主张?”次年上海反革命政变发生,她公开反对镇压共产党人,还拒绝出席蒋介石与宋美龄的婚礼。
她并非只停留在口头抗议。革命形势最危险的时候,何香凝曾设法保护共产党人,也支持儿女廖承志、廖梦醒走上革命道路。1928年底,她宣布辞去国民党内职务。后来即使旅居海外,民族危难来临,她仍然重新投入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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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何香凝在上海组织妇女救护、募捐和缝制棉衣。前线物资紧缺,她便奔走各方筹集用品。她还曾到南京请求援军,却只得到宴席上的敷衍,愤怒之下表示与蒋介石绝交。
全面抗战爆发后,何香凝在上海组织妇女抗敌后援会,上海沦陷后迁往香港,继续发动妇女和海外华侨支援抗战。1937年,毛泽东曾致信称赞她继承孙中山传统,为民族抗争树立了榜样。
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夕,何香凝北上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并当选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她与毛泽东、周恩来等人的交往,也从战乱年代的并肩奋斗,进入国家建设的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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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绘画,常以作品寄托志向。1951年,她为抗美援朝创作《喜鹊牡丹图》,请周恩来题字。周恩来一向很少在他人画作上题字,却为她写下“鹊报援朝胜利,花贻抗美英雄”,这在当时被视为一次特殊的破例。
1958年何香凝八十寿辰,周恩来与邓颖超登门祝寿。1961年,何香凝以八十三岁高龄参加百老庆寿活动。她行动不便,仍拄杖出席。周恩来见到她时,亲自替她捡起掉落的手杖。几十年风雨之后,这些老战友仍在彼此照料。
何香凝提出遗愿时,周恩来明白,她牵挂的不是身后形式,而是与廖仲恺相守的承诺。他当即答复:“我代表毛主席和党中央同意你的要求,放心吧。”据记载,周恩来说这句话时眼含泪水。
1972年9月1日,何香凝在北京逝世,享年九十四岁。9月5日,追悼会举行,毛泽东送来花圈,周恩来、邓颖超、朱德、叶剑英、宋庆龄等出席。宋庆龄致悼词,送别这位共同经历革命风雨的老朋友。
9月6日,何香凝灵柩由亲属和老战友护送至南京。南京方面安排迎接,许世友亲自到车站,并护送灵柩前往廖仲恺墓地。根据何香凝生前安排,她的棺椁安放在廖仲恺墓旁,墓碑改刻为“廖仲恺何香凝之墓”。
这位坚持“不烧”的老人,终于按照自己的遗愿,与相伴一生的丈夫合葬于南京中山陵园。她留下的,不只是一个特殊的安葬请求,还有一段跨越革命、抗战与建国岁月的夫妻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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