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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读   马尚龙:为梦想还是为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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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听到了一句话,让我想了十几年。

有位瑞典老船长,一生驾船游弋四海。退休后,他去了一个小岛看守灯塔。

老船长说,一生驾船,全靠有灯塔的指引,如今看守灯塔,看过往的船被灯塔指引。一切仅仅是老船长的热爱,没有任何报酬。在小岛上,老船长造了小楼,小楼里有自己的画室,还为自己办一个人的画展,说不定也是只有他一个人欣赏的画展。小岛岸边,泊着他自己的双桅船。

老船长说,大海和船,是他一生的梦想和依赖。至于为什么要选择看护灯塔,老船长表达了很特别的意思:没有了目标,只剩下梦想了。

就是这句话,有关目标和梦想的关系,像是迷宫,让我兜来兜去兜不出来。我一直习惯于先有梦想后有目标,到了瑞典老船长的思维里,目标没有了,梦想才冒了出来。

我想起了我的梦想和目标。中学时,语文班主任连续几次将我的作文当作范文,我有了作家梦,几十年过后,大概算是梦想成真了。梦想和目标是可以画等号的。即使是写了《淮海路上》,将一生的情感写进了书里,这是我的梦想,但是这本书分明也是我的写作目标,而且完成了。

有一段时间,我曾经想过做律师。小学里我被起过绰号“大道理”,特别喜欢和同学争论,如果去做律师,当是满足了我好唇枪舌战的品性。况且做律师体面,收入高。后来稍稍想了想,想到了种种不可能,以律师式的理性思维,否决了自己做律师的感性梦想。做律师是我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我把律师梦在梦里,可惜从来没有在梦里做过律师。

如果真要追溯到幼年时期,还真有过梦想。那时候流行长大了想当什么的梦想励志。男孩子想开飞机,女孩子想做护士。其实后来的生活曲线和少小之梦大多没什么关系,只是冠之以梦想的幼稚乱想。

梦想和目标并不是同一件事情,但是很难将它们区别开来。更多时候,目标的指向都是梦想,目标的原动力也都是梦想。比如考学、就业、晋升、置产等等,非常现实,非常美好,当然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称得上目标的事情,总需要苦心志,劳筋骨,饿体肤……即便要减肥,也要付出代价,还未必一定成功,而与实现目标缠绕在一起的,总是竞争、成败、喜怒之类。

目标一定不是不好的事情,没有目标就没有动力和方向,不会有成功,但是目标一定是带着内驱力,内驱力中总是趋利避害,趋利避害是俗常人生的长效兴奋剂。

梦想也包含了心愿,在瑞典老船长的思维里,却是没有了内驱力,更没有趋利避害,犹如他那条拴在小岛岸边的双桅船。

我对目标和梦想各有一比。目标好像是滚在地上的足球,梦想好像是飘在天空的气球。足球的一切是进对方的球门,气球飞到哪里去谁也不会规定;目标可以用成功来界定,梦想没有绩效考核的标准,梦想想到哪里就到哪里。目标比梦想更加实际,而且是一个接着一个,容易让人处在强烈的奋斗甚至亢奋状态;梦想则从容自在,纵有目标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这一瓢,恰是梦想。

但是梦想岂是想梦就梦的?自以为是梦想,剥开皮,内囊似梦也似目标。梦想和目标常常在同一个时空里,被画上了等号。匆忙被理解为充实,浮躁被理解为节奏,财富被理解为成功,功利被理解为励志。写下这段文字,我问自己,是否很自信可以在误区里明白无误?我说不清楚。

目标需要超越自我。我想起了中国围棋代表人物陈祖德生前的名作《超越自我》。摆脱胜负心,摆脱利害,这就是梦想了。这和瑞典老船长因“没有了目标,只剩下梦想而孤守灯塔,似异曲同工。

倏忽间又想到,陈祖德超越自我,本身是一个伟大的人生目标,瑞典老船长孤守灯塔,是他做船长时盘算着的心愿。一旦梦想实现,也就转化为目标了。

目标我所欲也,梦想亦我所欲,但愿两者可以得兼。“可以得兼”到底是一个目标还是一个梦想?

原标题:《晨读 马尚龙:为梦想还是为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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