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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2012年6月16日傍晚,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戈壁滩被橘红色火焰照亮,神舟九号载人飞船点火升空。
33岁的刘洋坐在舱内,成为中国首位飞向太空的女性。
欢腾的夜晚,少有人留意:出征前夜,她曾把两句话轻轻交到丈夫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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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没要孩子,她把最好的年华押在了训练场上
1997年夏天,郑州十一中高三教室里,班主任武秋月替那个成绩稳、身体条件出众的女孩报了名。
那一年,空军头一回在河南招收女飞行员。
刘洋以超过重点院校录取线31分的成绩,放弃了更稳妥的重点大学,走进空军长春飞行学院,成为新中国第七批女飞行员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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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校的日子并不轻松。
千米长跑、旋梯、滚轮,这些课目让她一度排在队尾,夜里也动过退学的念头。
撑过去之后,她飞过7种机型,在空军安全飞行1680小时,毕业后分配到广空航空兵某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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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刘洋在武汉结婚。
丈夫张华是湖北人,两人在部队里认识,都兼着宣传工作,他材料写得好,她演讲讲得好,配合久了就有了感情。
婚礼在武汉办,回郑州又摆了几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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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平静而恩爱。
2009年,夫妻俩商量着要个孩子。
也就在这一年,国家启动新一批航天员选拔,女性头一次出现在选拔范围里。
刘洋报了名,2010年5月正式入选,要孩子的事就此往后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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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天员的训练有多重,科目表能看出一角。
八大类几十个科目,从基础理论、航天环境适应性,到飞行程序与任务模拟,都要在两年多里压进身体和脑子。
离心机里的超重、转椅上的眩晕、密闭舱里数不清的日与夜,男女标准完全一样。
刘洋讲过,太空不会因为女性的到来降低门槛。
这次选拔开放女性名额,还带着一层任务:验证女性在太空中的适应能力,为空间站驻留积累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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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不开的现实摆在面前。
女航天员的培养以年计算,怀孕、生育、产后恢复,任何一环都会让训练中断一两年。
等身体回到状态,一个任务窗口早已过去。
她和张华想得很清楚:先把飞天这件事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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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是训练,台下是家。
张华把家务几乎全接了过去,买菜、做饭、照看老人,不让妻子分心。
双方父母也明白孩子心里装着什么,从不拿琐事绊她。
那几年,刘洋的日子被训练切成整齐的格子,家被放在格子外面,由丈夫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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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过去,亲戚朋友的关心一年年变成同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要孩子。
刘洋没有解释太多。
她把精力最好的一段,押在一件可能一辈子只出现一次的事情上。
2012年3月,她通过专业技术综合考核,入选神舟九号飞行乘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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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前夜的两句话,把生死说成了家常
2012年的备战期,刘洋几乎与外界隔绝,她并不知道,母亲住过院,父亲也做了一次手术。
家里人和张华商量好,一个字都不说,怕她分心。
张华的电话少了,语气也淡,她问过几次,都被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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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前一夜,刘洋回了趟家。
她清楚这次任务的分量:中国首次载人交会对接、中国女航天员头一回进入太空,飞船上多了一位女性,工程上就多了一层未知。
国防部网2018年1月22日刊发的报道《为国出征叩苍穹》记下了那个夜晚。
刘洋放慢语速,嘱托丈夫,如果她真的回不来,一定要答应她两件事。
一件是替她照顾父母——她是独生女,老人只有她一个孩子;另一件是娶一个会做饭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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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很轻,没有一句提到荣誉。
她把最重的牵挂说成两件家常事:老人有人管,丈夫有人陪。
那句“会做饭的妻子”里,藏着她这些年没能给家里做几顿像样饭菜的歉意。
张华没有马上回答,他握住妻子的手,说他们会一起照顾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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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对话后来被外界称作“遗言”,它听上去像诀别,落到实处更像一次交接,把最坏结果安排妥当,才有余地心无旁骛地做必须做好的事。
勇敢从来不是不知道怕,而是知道怕,仍把该做的事做完。
她把恐惧留给自己,把退路留给家人。
发射当天,刘洋的心率一度超过每分钟100次,直到船箭分离,数字才慢慢落回正常。
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的大屏上,各项参数一路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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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诀别到回家,她把自己又送回了天上
13天之后,6月29日,返回舱在内蒙古四子王旗着陆。
刘洋出舱后向人群挥手,笑得很开。
着陆后,张华把家里的实情告诉了她:母亲住过院,父亲做过手术,一直瞒着她。
她听完没有责怪丈夫,只说了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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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后的日子,身体需要时间恢复,生活慢慢落回地面。
2015年初,刘洋以颁奖嘉宾的身份出现在一场活动上,外界才知道她已经当了妈妈,是个女儿。
那阵子她说过,自己一直在坚持训练。
后来家里又添了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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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网络上流传一种说法:女航天员从太空回来就不能生育。
2019年4月,新华网、央视网请全国空间探测技术首席传播专家庞之浩专门辟谣。
他讲,现有经验表明,女航天员的太空飞行任务不会影响生育,返回地球之后生的孩子都很正常,刘洋就是例证。
失重和辐射会带来短期改变,人体有恢复能力,“禁止生育”从来不是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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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刘洋也没有停下来。
2014年,她进入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学习,师从彭凯平教授,2018年获得博士学位。
2016年起,她兼任全国妇联副主席,后来又当选全国人大代表,在航天员之外担起另一份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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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6月5日,神舟十四号载人飞船发射,44岁的刘洋再度进入太空。
这一次她在空间站待了183天,参与3次出舱活动,完成多项设备安装与科学实验,12月4日随返回舱着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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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2日,“天宫课堂”的太空授课头一回在问天实验舱开讲。
刘洋打开生命生态实验柜,取出两株水稻。
种子在轨生长70多天,高秆的那株已经开花结穗,新萌发的叶尖上顶着一颗越变越大的小水珠。
水稻的“吐水”现象在微重力环境里格外清楚。
她对着镜头说,实验目标是实现水稻从种子到种子的全寿命周期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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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6日是她的生日。
视频电话接通时,那头站满了人,爱人在最前面捧着一束花,亲人、朋友、战友一起唱生日歌,两个孩子也跟着唱。
出发前,两个孩子给她布置过任务:多拍些太空照片,把祝福写在天上的星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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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间,两次出征的样子完全不同。
头一次,她把两句话留在家里,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再出发时,她带着孩子布置的“任务”走,知道半年后一定回家。
底气来自她的成长,也来自中国载人航天:从验证能不能上去,到空间站长期驻留、太空授课成为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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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句话最终没有成为遗言。
它们更像一根线,一头拴着郑州的家,一头拴着几百公里外的轨道。
十几年过去,刘洋从33岁飞到44岁,从一个人飞成一家人送她飞。
星辰还是那片星辰,变的是她身后那条越来越稳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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