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世上的事,是不是都爱跟人开玩笑?
我这前半辈子被命运推着走了多少回。
每一回都以为到了绝路。
站定一瞧才知道,脚下踩着的偏偏就是福窝窝。
就比如五年前那次替嫁——人家告诉我那是穷山沟里的苦日子。
结果一脚踏进去,发现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富户。
婆婆说让我跟周远凑合一宿。
第二天才知道这位是我见过的、也是救过我的那个人。
事还得从头说。
芳芳这名字,是王叔给我起的。
那年我从山里逃出来,灰头土脸。
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是王叔看我可怜,把我领进门。
我那时候就想,这辈子要是能还上这份恩情,让我干啥都行。
所以当王家女儿把那两桩婚约劈头盖脸摔到我面前的时候。
我愣了一瞬,心里头说不出是苦还是涩。
她让我替她嫁给农村人周远,自己嫁去海城豪门韩家。
话说得难听,什么农村人配农村人,登对。
可我不傻,她什么心思我门儿清——不就嫌贫爱富么?
可王叔待我的恩情是真的,那纸婚约也是真的。
我若不嫁,王叔在天之灵都难安。
我低下头,说了声行。
心里想的却是——报完了这份恩,往后就干干净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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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说,认命的人,心里头能真踏实吗?
去大山村的路上,我坐在车里,东想西想,越想越没底。
我寻思着,人家都说是穷农村,那日子肯定紧巴。
最要紧的是我这未来老公到底长啥样?
万一一脸麻子,又秃又油腻,那我往后这日子可咋过?
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可我也得先见着这鸡呀狗呀的,才敢认命不是?
结果刚到村口,迎面一条大狗猛地冲过来。
那阵仗差点把我魂儿都吓飞了。
我转身就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心里头直喊老天爷——我这是嫁人呢还是闯祸呢?
就这时候,一个人影拦在跟前,三下两下把狗撵走了。
回头看我的那眼神,带着点歉意的笑。
我这一看,愣住了。
这哪像农村人啊?
这长得跟电视上那些明星似的,眉眼清清爽爽的。
我那天一路折腾灰头土脸的。
他冲我笑了笑说,这狗见生人热情,别怕,下回别盯着它看就行。
我张了张嘴,谢字都没说利索,人家已经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直嘀咕——这男人救了俺,俺还不知道他叫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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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到了周家,见到婆婆,是个热络的婶子,拉着我的手,亲亲热热喊儿媳妇,还塞给我一个见面礼。
我接过来,手一掂,心里头咯噔一下——这哪是不值钱的东西?
我虽说没见过什么世面。
可东西重不重,讲究不讲究,我还是分得清的。
周家不是穷苦人家吗?
咋还给我备这样厚的礼?
我当下心里便想,甭管穷富,这一家人心眼是好的。
我往后一定好好跟他们过日子。
可我这念头还没落地呢,婆婆一句话就把我砸懵了。
她说,芳芳你放心,俺家有的是钱。
你看这十里八乡的山头,都是俺家承包的,你嫁过来享福就行。
我……我当时就傻了。
说好的穷农村呢?
说好的苦日子呢?
等进了家门,我抬头一望,好家伙。
这哪儿是农家院?
这比城里那些别墅还气派!
我站在堂屋中央,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说不出是该笑还是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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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到这就算完了?
后头还有更巧的。
婆婆犯了头疼的老毛病。
我从前跟奶奶学过两手按摩,顺手就给她按了按。
老太太舒服得直夸,说比城里医生按得还好。
正说着话呢,外头进来一个人,我俩四目一对,同时愣住了。
是你?
这不是刚才赶狗救我的那人吗?
婆婆乐了,说你们俩认识啊?
来来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结婚对象,周远。
我那几个字在嗓子眼里滚了又滚,最后蹦出来一句——原来他就是俺老公。
心里头扑通扑通的,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周远倒是大大方方的,跟我自我介绍。
又说要是我不愿意,这包办婚姻是可以不作数的,怕委屈了我。
我听着这话,心里头一热。
我被人推来搡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问我一句,你愿不愿意。
我低头,小声说,我愿意的,我就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那天晚上,婆婆说屋子漏雨没法住,让我跟周远凑合一宿。
我脸都红了,可也没推拒。
躺在床上,我跟自己说,这大概就是命。
可这个命,我好像……不讨厌。
我想了想,转过身,喊了声远哥,跟他说。
咱俩能不能先约好,要是处得来,就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说好。
就这一个好字,我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忽然觉得心里头那些慌乱和不甘,全都落到了实处。
以前总觉得自己是被人安排来安排去的命。
今天才知道,安排来安排去,原来能安排出这样一个结果来。
你说,命运这东西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你以为走投无路了,可它偏偏在墙角给你留了一扇门。
门后头,不是绝境,是热乎乎的饭菜,是真心待你的人,是一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家。
只要肯低头好好过日子,安生日子啊,它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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