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岁广西游泳教练确诊艾滋病,痛苦直言:他当时没在意,早就异常
那年我41岁。
我叫韦永健,在柳州一家游泳馆当教练。每天泡在水里六七个小时,皮肤让漂白粉沤得发白,手指头常年皱巴巴的,跟泡发的腐竹似的。老婆在超市做收银,儿子读初二,日子谈不上多好,也谈不上多坏,就是普通人家过的那种日子。我身体一向结实,冬天也能横渡柳江,馆里的小年轻跟我比憋气,没一个憋得过我的。所以身上有点什么不对劲,我从来没往心里去。
最早是那年开春,三月份吧,馆里刚换了新水处理设备,我连着几天觉得浑身没劲。以前游两个来回脸不红心不跳,那阵子游一趟就喘得厉害,肩膀头子发酸,晚上回家扒两口饭就想躺。我老婆阿芬还笑我:“你才四十出头,怎么跟个老头子一样?”我也没当回事,以为就是换季着的凉,自己冲了两包板蓝根,接着下水带课。
那时候馆里正赶上春季招生,每天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排得满满当当,我连轴转带三个班。有个学员家长请我私下加课,一周多带四节,我寻思多挣点是点,儿子下学期要交补课费,就没推。累是真累,可干我们这行的,谁不是拿体力换钱。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四月中旬那场感冒。别人感冒三五天就好,我断断续续低烧了快两个礼拜,腋下摸到两个黄豆大的疙瘩,摁着有点疼。我去社区诊所,医生说是淋巴结发炎,开了盒头孢,我吃了几天烧退了,疙瘩没消,我也没再管。
五月份馆里搞救生员培训,我当考官,连着三天泡在水里考核水下拖带,每天回家手指缝里都是白的。那阵子我发现自己嘴里老长溃疡,舌头底下、腮帮子内壁,这儿好了那儿起,吃碗螺蛳粉辣得眼泪直流。阿芬给我买了瓶维生素B,我每天嚼两片,也没见好。还有就是我发现自己瘦了,裤腰带往里扎了两个扣,称了称掉了七八斤。同事老黄还羡慕我:“永健你最近减肥成功了哦?”我笑笑说天热出汗多。其实我心里也犯嘀咕——我饭量没减,怎么人就瘦了。
真让我警觉的是六月初,我早上起来刷牙,牙龈出血,漱了好几口水才止住。低头吐水的时候看见池子边沿有一小片红,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段时间我还老觉得脖子后面湿乎乎的,低烧反反复复,每天下午三四点准时烧起来,跟上了闹钟一样。我趁午休去了一趟区医院,挂了个内科。医生听我说完,开了张血常规,又问我最近有没有什么别的情况。我想了想,说身上有时候起红疹子,不痛不痒,过两天自己就消了。医生拿笔在单子上多勾了两项,我也没看清是什么。抽完血让我等三天。
三天后我去拿结果,窗口递出来一个信封,说让我去找医生看。我推开诊室门,坐诊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她把化验单翻过来扣在桌上,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又像打量又像犹豫。她说:“韦先生,你这项初筛有点问题,我们需要送疾控中心复核。”我脑子嗡了一下,嘴上还装镇定:“什么问题?”她说:“HIV初筛阳性。”我听了没反应过来,因为我对这个病的了解全来自以前电视上放的宣传片,总觉得离自己远得很。我说不可能吧,是不是搞错了,我又没输过血。医生没接我的话,只说你把身份证带好,去疾控中心抽一管血做确证,结果出来再说。
我从医院出来,太阳很大,晒得柏油路软塌塌的,我骑电动车回馆里,路上手一直在抖。下午还有两节课,我跟老黄说我头疼,让他帮我代了。我坐在更衣室长条凳上,闻着那股氯水味混着脚臭,脑子乱成一锅粥。我翻手机搜HIV,越搜手越凉,看到“淋巴结肿大”“持续低烧”“体重下降”“口腔溃疡”这些字眼,每一条都跟我这几个月对得上。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急性期症状”的标题,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可我又想,万一呢,万一是别的毛病。
那几天我照常上班,只是上课的时候眼睛老往学员身上瞟。有个学员手划破了,我赶紧戴上一次性手套去处理,生怕血沾到我手上。以前我从来不在意这些,游泳馆里谁磕了碰了,我都直接上手按。现在不敢了。晚上回家吃饭,我盯着阿芬的手看她有没有伤口,儿子拿我杯子喝水我一把抢过来,说我有感冒别传染你。阿芬骂我神经病。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过电影一样把这几年捋了一遍——我到底在哪儿染上的?想来想去,只有去年秋天那一回。那时候我一个老同学从广东回来,叫我出去喝酒,喝完又拉我去了一家按摩店。那种地方不正规,我心里清楚,可那天喝了酒脑子一热,就做了糊涂事。就那一次。之后我身上发过一阵疹子,胸口、后背,红红的一片,我还以为是海鲜过敏,自己去药店买了盒氯雷他定,吃两天就退了。现在想想,那可能就是最早的信号,可我当时根本没在意。
确证结果要等七天。那七天我过得跟熬刑一样。白天带课,嗓子喊哑了也不觉得累,就是心里悬着,跟脚下踩空了一样。晚上回家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第四天晚上阿芬坐我旁边,突然说:“永健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我说没事,馆里事多。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我现在回想,她那个眼神里其实有东西,她可能早就觉出不对了,只是没往那上面想。
第七天下午我请了假去疾控中心。接待我的是个年轻男医生,说话很平,没什么表情,他让我坐下,把一张单子推到我面前,上面有我的名字、身份证号,还有一行字:“HIV抗体确证试验:阳性。”他跟我说,韦先生,结果出来了,确实是阳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可我耳朵里跟炸了个雷一样。我坐在那儿半天没动,手放在膝盖上,膝盖自己抖,我摁都摁不住。医生给我倒了杯水,说你先缓缓,然后开始跟我讲接下来的流程,CD4细胞计数、病毒载量、抗病毒治疗什么的。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我老婆孩子怎么办。
我在疾控中心坐了快一个钟头,那个男医生挺有耐心,给我讲了很多。他说现在这个病不是绝症,只要按时吃药,寿命跟正常人差不多。他让我尽快把家属带来做检测。我听到“家属”两个字,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四十一岁的男人,坐在人家办公桌前哭得跟个小孩似的。我第一句话问的是:“我还能游泳吗?”医生愣了一下,说日常生活接触不传染,但建议你暂时不要在公共泳池带课了,先把身体调理好。我点点头,心里知道这话什么意思——我干了快二十年的饭碗,怕是端不住了。
从疾控中心出来我没回家,骑着电动车绕到柳江边,坐在河堤台阶上抽了半包烟。六月的柳州热得跟蒸笼似的,江面上有货船突突突地开过去,岸边钓鱼的老头收竿子回家吃饭。我想起我儿子小时候我教他游泳,就在这片水域,他套个救生圈扑腾,我在旁边托着他肚子。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坐在这儿不敢回家。我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站起来拍拍屁股,心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回去跟阿芬说吧。
那天晚上吃完饭,儿子回屋写作业,我把阿芬叫到卧室,把门关上。她一看我这架势脸就白了,问我出什么事了。我从包里把确证报告掏出来递给她,手抖得纸哗哗响。她接过去看了半天,不认识那个英文缩写,问我这是什么。我说艾滋病。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也不擦。我上去想拉她的手,她把手缩回去了。那一下我心里跟刀割一样。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跟她说了,去年秋天那一次,我糊涂,我对不起你。她坐在床边哭,没骂我,也没摔东西,就那样闷着哭。哭了有十几分钟,她抬头问我:“我跟你儿子会不会有事?”我说医生说日常生活不传染,但建议你也去查一下。她站起来说:“明天我去查。”
第二天我陪阿芬去疾控中心抽血,她一路上没跟我说话,我也没敢开口。等结果那几天她搬去儿子房间睡了,我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睁眼到天亮。好在结果出来她没事,阴性。我拿着她的报告单,腿一软差点给她跪下。她把我扶住了,说行了行了,别在医院丢人。儿子那边我们商量了半天,决定先瞒着,等他大一点再说。阿芬问我往后怎么办,我说医生开了药,按时吃就行。她说那你馆里的课呢。我说我打算跟老板辞了。
辞职那天我进了馆长办公室,老黄也在。我没说具体什么病,就说身体出了点问题,医生建议休息。馆长抽着烟看了我半天,说永健你干了这么多年,说走就走啊。我说真干不了了。他叹口气,让我把手上那几个班交接给新来的小刘。我从办公室出来,路过泳池,看见一池子蓝莹莹的水,学员在里面扑腾,教练吹着哨子喊节奏。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进了更衣室。更衣室柜子里还挂着我的哨子和三块秒表,我一样一样装进袋子里,柜门关上那一下,铁皮碰铁皮,“咣”一声,跟盖棺似的。
在家闲了半个月,我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想见。阿芬照常上班,回来做饭,也跟我说话,但明显隔了一层。我知道她心里那个坎还没过去。我每天按时吃疾控中心发的药,头几天反应大,头晕恶心,晚上做噩梦,梦到自己掉进水里怎么都浮不上来。半个月后我去复查CD4,数值还行,医生说发现得不算太晚,坚持吃药就没问题。慢慢的我身上那些症状也退了,不烧了,淋巴结缩回去了,嘴里溃疡也好了,体重回来几斤。人舒服了,脑子就开始翻旧账,越想越后悔——其实去年秋天身上起疹子那回,如果我去医院查一下,早点知道,早点治,至少病毒载量能控制得更低,对阿芬的威胁也更小。那时候我要是没把那个当回事就好了。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吃。
真正让我缓过来的是七月底,我儿子放暑假,缠着我去游泳。我说爸爸不能下水了。他问为什么。我想了想,蹲下来跟他说,爸爸身体出了点问题,以后不能当教练了,但带你游还是可以的。他哦了一声,没多问,拉着我去小区旁边那个小泳池。我坐在池边看他扑腾,他游两下回头喊我:“爸你看我姿势对不对?”我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太阳打在水面上,晃得人眼花。我掏出手机给老黄发了条信息,问他馆里缺不缺救生员,不用下水那种,坐岸上盯人的活。老黄秒回:“缺,你什么时候能来?”我说下周一。
现在我在馆里做巡视员,每天坐一把高椅子,拿个扩音器喊注意安全,不下水了。工资比以前少一半,但够吃饭。阿芬跟我分房睡了快两个月,上礼拜她把我被子搬回主卧了,什么也没说。我知道这事儿没翻篇,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篇,但日子总得往下过。
疾控中心的医生说得对,这病现在就是慢性病,按时吃药,每三个月复查一次,该吃吃该喝喝。我现在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吃药,晚上六点半再吃一次,手机定闹钟,一天不落。我把自己这个事说出来,不是要谁同情,就是想告诉跟我一样的人——身上有不对劲,别扛着,别瞎猜,去医院抽管血花不了几个钱。我那会儿要是把低烧、起疹子、淋巴结肿当回事,早两个月去查,也不至于拖成这样。人啊,最怕的就是觉得自己还年轻,什么都能扛过去。有些东西,扛不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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