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打造过《公园与游憩》《善地》的电视喜剧老手迈克尔·舒尔，最近公开表达了对情景喜剧现状的担忧。他即将推出新剧《Dig》，却在宣传场合直言，行业如今过度盯着一个指标——完播率。
在《综艺》杂志举办的“编剧室之夜：颁奖季特辑”活动上，舒尔把矛头指向了这套逻辑。他说：“这是那种新的‘科技兄弟’思维渗进我们这行的结果。有多少人点开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多少人看完了整部剧。”
问题在于，喜剧恰恰需要时间。舒尔解释，观众往往要先和角色建立感情、弄明白这群人是什么路数，才会进入状态、觉得他们好笑。《欢乐酒店》《宋飞正传》和《办公室》都不是一开播就爆的，编剧和演员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剧集的甜点区，最终才长成后来的超级热门。
“我真希望我们还处在那个允许喜剧失败一阵子的世界里，因为失败本身就是研发。”舒尔说，“在旧体系里，你有几个月时间去试错，现在没有了。因为如果观众在前两集就换台，调研显示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作为喜剧编剧，这一点最让我窝火。”
他拿自己的作品举例：《公园与游憩》直到第一季结尾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也正是从那时起，这部剧才真正起飞。“我们能走到那一步，只是因为之前一连串地失败，才摸索出怎么到达那个点。”
过去那种一季22集甚至更多的播出模式——如今只有少数情景喜剧还享有——给了喜剧找到节奏的空间，也造就了观众至今还会回头刷的传奇剧集。《归来记》联合主创迈克尔·帕特里克·金说：“你能讲很多故事，24集里大概只有3集是弱的。”
《归来记》联合主创兼主演丽莎·库卓也提到，《老友记》直到第一季之后的那个夏天才真正火起来。“当时在《宋飞正传》后面重播，就是那时候爆的。”
但现在，多数流媒体喜剧一季最多八到十集，讲故事的方式变了。舒尔担心，如何制作那种22集体量剧集的行业记忆正在消失。“还剩下极少数人对怎么真正执行这套东西有肌肉记忆。我不想它消失，我觉得我们需要把它找回来。”
正因如此，当天早些时候传出的一则消息让这场讨论的参与者很受鼓舞：FX的《Adults》续订第三季，共16集。主创本·克罗嫩戈尔德和丽贝卡·肖表示，这么大的集数承诺，让他们可以拓展节日特辑和更偏角色驱动的故事线，而不必靠堆砌情节来抬高赌注。
“从制作角度说，我们当然很发怵，”肖说，“但从讲故事的角度看，太让人兴奋了。”
两人还享受到了舒尔所感叹的那种如今罕见的平台耐心。FX曾建议他们回头补拍一集新试播集，更完整地介绍剧集角色和世界观。他们接受了这个挑战，这也帮助了更多观众点开这部剧。
肖回忆，FX负责人约翰·兰格拉夫给他们打电话说：“听着，这剧在Z世代里反响很好，这很棒。我们想让它更大，我们觉得它能更大。”她提到，当时用的比喻是“我们在办一场派对，怎么铺一块迎宾垫”。兰格拉夫还谈到，以前的剧之所以有前提式试播集，是有原因的。
在这个观众口味多变的流媒体时代，快速确立剧集基调也变得前所未有地重要。只有八集的《Ride or Die》执行制片人马特·米勒说，这是个大难题。该剧由汉娜·沃丁厄姆饰演一名杀手，奥克塔维亚·斯宾瑟饰演她刚得知真相的挚友，混合了动作、冒险、悬疑、情感和喜剧。
“我们希望喜剧能成为动作和悬疑的调剂，”他说，“如果把喜剧带进剧集的危险和惊悚元素里，就会变得很傻。我们一直特别在意，一个人在这种情境下会怎么表现，这件事落地的版本是什么。要说这剧在各种类型里都成立，幽默是最难的部分。”
为了新剧《Dig》与《公园与游憩》主演艾米·波勒重聚，舒尔说两人很快找回了默契。“她做制片和导演已经十年了，所以思考方式不一样。她不只像演员那样思考，打电话给我之前，关于这部剧的很多东西她都已经想清楚了。基调是最难的东西，没人能真正定义它。”
但舒尔还是试着定义了：“人们提笑话或者想点子，不知为什么，你就是觉得‘这不对’，然后把它扔掉。接着你不断删掉看起来不对的东西，剩下的就是这部剧的基调。”
金则认为，试图定义基调本身可能就是个陷阱：“这很棘手，因为如果基调已经被认出来了，这剧可能就死了。我们能让《归来记》消失后又回来继续做下去，唯一的原因就是它的基调是原创的，观众有回应。就像迈克说的，基调就是房间里那些删东西、加东西的人。所以真正可怕的是，当编剧室越来越小，创造基调的人也越来越少。”
至于《归来记》，金和库卓是否百分之百确定它已经结束了？会不会十年后再改主意回来？库卓说：“不会。我们俩在同时摇头，对吧？”金补充：“隔了十年再做一次，真的很折磨人。之所以要等十年，是因为得有一个值得回来的理由。我们本来可以写很多别的搞笑东西，但都不够大。我们差不多觉得已经做完了。”
米勒这边，《Ride or Die》已被Prime Video取消，但制片方派拉蒙电视工作室仍在为它寻找新东家。“从讲故事的角度，我们第二季编剧室开了20周，所以对故事往哪走心里有数。不剧透太多的话，奥克塔维亚的儿子要结婚了，我不知道还能透露多少……反正荒唐事接连发生。”
“我们是抱着能拍出来的预期写的，非常为它骄傲，”他补充，“制作真的很难。理想情况下，当然，如果贝索斯先生打电话让我们做第二季，我们会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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