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被亲姐姐的儿子推下楼梯。
一尸两命。
赶去接我的老公半路接到噩耗。
他整个人精神恍惚,没能躲开那辆迎面冲来的失控货车。
一家三口,一个也没剩。
这一世,我一睁眼,刚好回到家里人找我,让我去劝姐姐产检的那天。
姐姐赵娇娇是个极端的虔诚信徒。
她怀了孕之后死也不肯去医院。
逢人就说她信奉的主会全程保佑她和肚子里的儿子。
全家上下谁都劝不动,只能把刚在医学院读研的我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刚一进门,客厅里坐满了闻讯赶来的亲戚。
姐姐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被围在人群中间,满脸怒容。
妈一看见我眼睛瞬间亮了。
她立刻拽住我的胳膊说:“你是医学院的研究生,她的话你总该听得进去吧?”
姐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像施舍一样对着我科普她信奉的主会怎么全方位保佑她和肚子里的宝宝。
她说贸然去做产检就是不相信主,身上的福气会直接被主收走。
末了还特意放了句狠话警告所有人:“要是再有不长眼的劝我去产检,那就是不安好心,纯粹是嫉妒我。”
上一世我傻,听了这话还认认真真劝她。
“现在是21世纪了,要相信科学,产检真的很重要。”
她当场脸涨得通红,直接质问我是不是故意想破坏她儿子的福气。
后来姐夫被家里人劝动,硬押着她去医院做了检查。
查出来胎儿有轻度脑积水,及时干预之后生了个健康的小男孩。
但这件事,成了她恨我一辈子的由头。
外甥后来每次遇到半点不顺,她就对着孩子嘀咕。
“都怪你小姨,非要逼妈妈去产检,主生气了,把你的福气全收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早就恨我入骨。
所以这一次,我只是轻轻笑了笑。
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愧疚对着母亲说:“妈,你们也真是的。
姐姐是全世界最爱宝宝的人,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宝宝呢?
怎么养孩子是姐姐的自由,我们外人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姐姐当场愣了愣。
随即给了我一个“还是你最懂我”的眼神。
转头底气十足对着满屋子亲戚宣布:“你们听,人家医学生都说要听当妈的,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是啊,我倒要看看,你信的主能给你那脑积水的宝宝多大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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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们散了之后,母亲悄悄摸进我房间,小心翼翼开口。
“妍妍,你姐不去产检真的没事吗?
要不你偷偷给她安排一个,让你姐夫哄着她去做。”
我看着眼前的母亲,瞬间想起从小到大她挂在嘴边的那套话术。
“你姐姐身体不好,你多让让她,妈妈以后肯定给你补回来。”
我轻声打断她的话:“妈,你是想让我和我姐彻底决裂吗?
她现在一门心思为孩子祈福,谁提产检她就跟谁拼命。
要是她知道是我偷偷开的检查单,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可就全完了。”
母亲当场愣住,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推说自己累了要休息,她给我掖了掖被子就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赵娇娇天天在家族群里宣扬她信的那处信众圈子有多灵验。
说多少孕妈妈不去产检,生出来的孩子照样聪明又健康。
谁要是敢跟她提产检两个字,她立刻捂着肚子喊疼。
折腾了快一个月,家里再也没人敢提“产检”这两个字。
几周之后,我值完大夜班回家倒头就睡。
床头的电话铃突然炸响——母亲的声音急得都变了调。
“妍妍你赶紧回来,你姐肚子疼得直冒冷汗,就是死活不肯去医院!”
我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距离上辈子她被押去产检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胎儿的脑积水早就该发展出明显症状了。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语气温和又体贴:“妈,产妇肚子疼是天大的事,赶紧送我姐去医院啊。
等我赶回家再行动,耽误了肚子里的宝宝就不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娇娇满是恼恨的嗓音。
“妈,别跟她废话,让她回来给我看看就行,我死都不去医院!”
我差点笑出声,继续装出体贴的语气回应。
“妈,不是我不想回去,我学的是神经外科,根本不是妇产科。
我要是判断失误,姐姐肚子里的孩子……”
我话还没说完,赵娇娇已经急吼吼地喊出了声。
“别让她回来了!这么不专业,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真是没用,读了那么多年书连个病都不会看!”
母亲怕我听见更多难听的话,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愉快地开了手机免打扰。
补觉多舒服啊,掺合她们的烂事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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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才收到消息。
赵娇娇最后到底没去医院,请了一堆和她一样信教的熟人来家里念诗歌。
念着念着她的肚子居然真的不疼了。
她激动得给来的每个人都包了个大红包,出手阔绰得不行。
至于这些钱是哪来的?
闭着眼想都知道,是母亲偷偷补贴给她的。
赵娇娇原本日子没这么窘迫。
当年她嫁人的时候,母亲给她的嫁妆钱不少。
可她怕姐夫读完大学眼界开了,嫌弃她这个只有高中学历的发妻,天天给他打钱。
时间久了成了习惯,姐夫穿名牌、用最新款苹果手机、隔三差五就请客吃饭。
没两年就把所有嫁妆花得一干二净。
母亲提醒她留点钱防身,她不仅不领情。
还反过来嫌母亲故意挑拨他们夫妻俩的感情。
等我再得到她的消息,已经是两个月后的深夜,她羊水破了。
母亲非要我也回去守着,我直接以出差开学术会议为由推掉了。
让我回去给赵娇娇守着?
就算我真有空,给自己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不好吗?
第二天会议结束,我打开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母亲打的。
我直接全部无视,点开朋友圈——果然,赵娇娇和姐夫正在疯狂刷屏。
“信奉的主赐福,宝宝平安降生,足足8斤4两。”
配图里的小孩和上辈子那个健康白嫩的宝宝完全不一样,昏沉沉的没精神,头还比普通新生儿大一圈。
但赵娇娇一举得男,正春风得意,哪里会在意这些小细节。
评论区全是一片祝福,只有表哥突兀地冒出来留了一句。
“孩子头看着有点大,保险起见还是带去做个检查吧。”
赵娇娇立刻在评论区追着他骂了七八条,说他故意诅咒自己儿子、纯粹是嫉妒她。
表哥最后只能出来道歉,说自己刚才看错了。
可惜,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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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回家已经是大半年之后。
普通婴儿七个月大的时候都能满地爬了。
但被赵娇娇抱在怀里,只顾着玩口水泡泡的大胖小子,明显状态不对劲。
可赵娇娇哪里会往坏处想?
别人一提她儿子头大,她就洋洋得意地说那是求神求来的,是智慧的象征。
最开始几年她还能拿“孩子只是发育慢”安慰自己。
直到孩子到了小学入学测试那天。
学校委婉表示不收有智力障碍的孩子,赵娇娇当场指着校领导的鼻子破口大骂。
说自己儿子有神明庇佑,不可能有问题。
她的儿子王家雄就呆呆站在旁边。
不到一米二的身高,被一家子人溺爱到一百多斤。
一边流着口水啃手指甲,一边磕磕巴巴扯着她的衣服喊妈。
赵娇娇看着眼前的儿子,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这些年我早就和那一家人划清了界限。
偶尔回去也只看我爸——他和母亲吵得越来越凶。
母亲三天两头从家里拿钱偷偷塞给赵娇娇。
最后居然趁我爸不在家,把我存的嫁妆钱拿走了一大半。
我爸气得发了大火,给了她两个选择:把钱全部要回来,或者直接离婚。
说完他就带着剩下的积蓄搬出去住了。
我早就猜到了——王家雄的病一去医院查就能查清楚。
王家人要是知道是赵娇娇作死不肯产检,才害得他们家独苗变成智障,肯定会直接把她赶出家门。
母亲为了保住她的大女儿,只能一边帮着瞒着王家所有人,一边四处联络医生。
可找医生看病全要花钱,我爸早就对她没了半点信任。
她便动了最好拿捏的——二女儿的嫁妆钱。
或许她有过一丝犹豫和愧疚,但很快就被“以后肯定补回来”的自我安慰给打发掉了。
我直接斩断了心里那最后一丝恻隐。
一味宽容和懂事换不来同等的体贴。
换来的只会是永无止境的索取。
我把我爸接到了我工作的城市。
几年努力拼搏下来,我顺利升职加薪。
二十八岁那年我买下了医院附近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还有足够的存款给父亲养老。
每天下班回家都有热乎的饭菜等着我,日子平凡又安稳。
可惜安稳日子总有人找上门来打扰。
那天我正带着学生做实操,楼下保安上来喊我说有人找我。
我下楼一看,不远处站着三个人——好久不见的母亲老了好多。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被命运反复磋磨过的刀痕。
她身后跟着赵娇娇,身上的衣服旧了不少,完全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赵娇娇怀里搂着的那个壮实男孩,正往后缩着脑袋,舔自己肥厚的手指。
他流着口水,先对着我露出一个痴痴呆呆的笑。
母亲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妍妍……妈知道这些年对不住你。
你姐现在日子过得太苦了,王家那边知道他孙子是……
我们想着,你在医院有路子,你能不能……”
我没等她把话说完,只觉得一阵荒诞的舒畅。
她终于开口了,她终于拉下脸求我了——她也知道现在有事要求我了。
我背过身,一步步往楼里走。
身后传来赵娇娇沙哑的嘶吼声:“赵妍妍!你给我站住!我可是你亲姐!”
我脚步半分没停,只回头说了一句:“你儿子那病,医院治得了。
但你们那会儿,谁也没想过去治老天爷。”
我又补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她拜的神,给她孩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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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我身后呼呼刮着,外卖小哥的电动车铃叮铃铃响着从我身边飞快闪过。
我拉开单元门,走进电梯。
楼下那三个人的影子,被楼层按键一格一格彻底吞没。
后来我又听说,赵娇娇最后还是在儿子又一次发病之后被婆家赶了出去。
她带着一百多斤的儿子租了城中村的一间小破房,天天在家求神拜佛,花钱如流水。
往她信奉的相关祈福活动里投进去一笔又一笔钱,说只要主显灵,她儿子的病就能好。
很多年之后我路过那所小学,刚好赶上放学时间。
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一个穿着褪色棉袄的女人直挺挺倒在地上,周围人都在喊“快打120”。
她旁边站着一个胖得有些畸形的少年,口水挂在下巴上,伸手在铁栏杆上刮蹭指甲缝里的泥,发出粗重的喘气声。
我远远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她拜的神,给了她孩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活着。
而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当年没多嘴劝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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