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蒂姆·戴维斯(Tim Davis)的新书《Normaltown》,书名来自他童年住过的一个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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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七十年代,戴维斯的幼年在纽约州萨拉托加斯普林斯一个波西米亚式社区度过。他回忆,那里可以走进一栋没有自来水的维多利亚式大宅,嬉皮士和他们的孩子住在里面,还在屋里焊接一座巨大的翼龙雕像。他的父母是曾在和平队服役的“垮掉派”,一家人此前在马拉维生活过,也短暂住过俄勒冈州的一个嬉皮士公社。
戴维斯七岁那年,父母离异,母亲带着他和妹妹南下,搬到佐治亚州陌生的雅典城,把父亲留在了身后。他形容那段时期“充满个人的痛苦与悲剧”。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他住进的那个街区,名字就叫诺莫尔敦(Normaltown,字面意为“正常镇”)。
《Normaltown》收录的是2019年至2024年间在诺莫尔敦及佐治亚州其他地方拍下的照片。自1980年随家人离开后,戴维斯再未回去过。在二十五年的职业生涯里,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处理自传性题材。他告诉采访者:“它从来不是关于我的内心世界,而一直是关于外面的东西和想法。”
戴维斯长期属于那种背着相机出门、走到哪拍到哪的创作者。他说:“我人生中最好的一天,就是从醒来的那一刻起能拍一整天。”2017年,他把笨重的4×5英寸大画幅相机换成更轻便的35毫米数码相机,拍摄愈发自由。新书收录近两百张照片,其中一些画面带着阴郁、孤独甚至幽灵般的气息:一辆锈蚀的车身奇迹般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一团像水母般融化的冰淇淋在夕阳斜照里淌到人行道上;一队穿制服的男孩站在棒球场上,影子被拉得又长又尖。
按许多标准衡量,戴维斯在诺莫尔敦的日子不算太艰难。家里穷,但勉强有一套支持系统。他的第一台相机——一台米老鼠造型的Instamatic——是父母离婚后去迪士尼世界旅行时得到的,成行靠的是母亲几位在乐园工作的朋友。他在学校人缘不错,是班上的开心果,但他也提到,自己的幽默和相机一样,是一种与人保持距离的狡猾方式。
这种疏离感部分来自他与诺莫尔敦居民之间的隔阂。他形容那里的人似乎被困在一种“礼貌的软骨”之中,这让他经历了某种强烈的文化冲击。在他的记忆里,他和家人是方圆数英里内唯一的犹太人。他从未成为反犹主义的目标,但诺莫尔敦是他第一次真正遇见美国的地方,连同它所有令人不安的矛盾。比如,搬家之前他对种族主义几乎毫无意识;在诺莫尔敦,他开始注意到黑人的世界“和我的不同(正如我自己也感觉不同)”。他的照片偏爱一种破败的平等主义,黑人和白人拍摄对象都被迫在相对黯淡的环境中尽力而为。
照片里也时不时透出连接与温情的瞬间:一位慈爱的母亲对着神情发愣的婴儿微笑,婴儿的口水在她手臂上淌成两道细流;一个男孩把女孩举起来,带着傻气的欢喜凝视她的眼睛。不难感觉到,照片里的某些孩子或许是戴维斯本人的替身,或是一种他未曾经历过的生活的幻想:一个手掌扎了刺的孩子,被父亲轻轻挑出;一个男孩骑着小摩托停在教堂旁,脸朝天仰起,仿佛在等待某种启示。
像许多先于他的美国外来观察者——比如罗伯特·弗兰克(Robert Frank)——一样,戴维斯同时捕捉着美国的日常,并把它弯折进自己内心生活的诗意骨架里。这些照片不只是他童年挣扎的记录,也是我们集体不安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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