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用拼凑设备在公寓里做出千万销量嘻哈金曲的制作人,最后选择从公众视野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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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雷利克(Peter Relic)的新书《Bust a Move: Matt Dike, Delicious Vinyl, and the Hip-Hop Hits that First Conquered Pop》把背景放在1980年代的洛杉矶,记录了独立唱片厂牌Delicious Vinyl的创立过程,以及那个时代三首最成功的跨界单曲的诞生:Tone Loc的《Wild Thing》《Funky Cold Medina》,还有Young MC的《Bust a M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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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滚石》和《Vibe》的撰稿人,雷利克说,这些金曲以及Beastie Boys的经典专辑《Paul's Boutique》,都是在马特·戴克(Matt Dike)那间满是灰尘的二层公寓里、用拼凑起来的设备做出来的,这使它成为音乐史上最了不起的DIY成功故事之一。他坦言,动笔之前完全没想到这个故事会如此离奇,更没想到对马特·戴克其人的追索会贯穿他的整个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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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克与同为夜店DJ的迈克尔·罗斯(Michael Ross)共同创立了Delicious Vinyl。随着厂牌走向全球,这位颇具魅力的制作人本有机会与Aerosmith、Brian Wilson等艺人合作。但他没有接下这些机会,而是消失了。
雷利克手里只有他的电话号码,以及一个已知事实:戴克自1990年以来就没有接受过面对面的媒体采访。雷利克说,他唯一没料到的是,电话终于被接起的那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书里摘录的一段,把三个关键人物放在了嘻哈与流行音乐史上一个荒诞又奇迹般的节点上。
1989年8月13日,加州英格尔伍德的Fabulous Forum体育馆。Tone Loc被困住了——这位戴环绕式墨镜的说唱歌手像被塞进尘封瓶子里的大力神,需要被放出来才能施展魔法。场馆顶棚垂着紫金色的洛杉矶湖人队冠军旗帜,18000名青少年等着节拍,他却只能透过干冰的雾气眨眼,心跳比《Wild Thing》里的鼓点还快。
台下两个年轻人传着一瓶杰克丹尼威士忌,看着Tone Loc卡在一个巨大的道具瓶里,瓶身写着FUNKY COLD MEDINA。高个子瘦削的那个惊呼这简直是《摇滚万万岁》现场,他那位下巴有明显凹痕的朋友则一脸难以置信地问:这是应该发生的吗?
答案是不。道具故障不该发生,洛杉矶做的说唱在流行榜上压过纽约不该发生,把马特·戴克、迈克尔·罗斯和Tone Loc带到这一刻的所有离奇际遇,也都不该发生。
两年前,戴克和罗斯还在好莱坞偏僻地段一间破旧公寓里敲打一台原始鼓机。他们用一笔5000美元的贷款创办了Delicious Vinyl,和当地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说唱歌手安东尼·“Tone”·史密斯录了几首带点荤腥的歌,压了几百张12英寸唱片,拿到跳蚤市场和本地小店去卖。
18个月内,这家初创厂牌在全球卖出了近一千万张唱片。他们震动了纽约,也撞开了当时仍想把嘻哈挡在门外的唱片工业的壁垒。
可此刻站在台上的Tone Loc,领衔的是Club MTV Live Tour——一台拼盘式巡演,同台的有科技流行组合Information Society、搞怪放克乐队Was (Not Was)、舞曲女王宝拉·阿巴杜(Paula Abdul),还有哑剧式假唱的Milli Vanilli。Tone Loc受够了这套把戏,一度双拳蓄力,准备从有机玻璃罩里砸出来。
“我们得上去!”戴克冲罗斯喊。两位厂牌联合创始人胸前贴着全通证件,开始往舞台方向挤。
当晚为《洛杉矶时报》报道这场演出的是记者乔纳森·戈尔德(Jonathan Gold)。二十年后,他作为《洛杉矶周刊》美食评论家凭无畏的饮食写作拿下普利策奖,但在整个1980年代,他跑的主要是音乐条线。他写过好几篇赞赏戴克旗下地下舞厅以及Delicious Vinyl崛起的报道。
在次日报纸的评论里,戈尔德先数落了Club MTV主持人唐顿·朱莉·布朗和当晚其他艺人,随后单独点名Tone Loc给予特别赞扬:短短几个月,这位好脾气的说唱歌手似乎就轻松完成了向售罄Forum头条的过渡;那些节拍在其他Club MTV表演者身上显得失真,放得很大声时反而更丰富、更有放克味,仿佛本来就该如此;他和观众握手、和观众闲扯,承认观众的存在——这大概违反Club MTV的规矩,但那又怎样——还让说唱的陈词滥调自1982年以来第一次变得可信。至于那把嗓子,威士忌般温热、沙哑、带暗示、又好笑,是说唱里最好的乐器,毫不费力地穿过开大的吉他和弦、邦戈鼓点和牛铃。
终于从道具瓶里脱身的Tone Loc唱了《Funky Cold Medina》、go-go风格的《I Got It Goin' On》,还有那首浓烈的致大麻之作《Cheeba Cheeba》。在他身后、DJ M.Walk把守的唱盘台旁,马特·戴克和迈克·罗斯望着台下的人群,直面他们意想不到的受众:那些戴着牙套、牙套钩在MTV天线上的苍白青少年。
然后是全场最炸的一刻,年度最热单曲震得屋顶发颤。《Wild Thing》是在戴克公寓里用拼凑的录音机录的,采样来自一首十年前失败的Van Halen单曲,配套MV花了不到400美元。而此刻,戴克和罗斯又跳又醉,和乔纳森·戈尔德想着同一件事:这听起来太棒了。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不可能更好了。然后,仿佛感知到这个场合的深意,马特·戴克转过身,弯下腰,朝全场观众露出了屁股。
那个用5000美元贷款和一间公寓改写嘻哈版图的人,在最高光的瞬间做了个最不合时宜的动作,随后从乐坛彻底退场。他为什么消失,书里给出的答案,和他那晚的举动一样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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