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年前的一个傍晚,车轮碾过安欣(化名)的下肢。那年她只有3岁。判决书上的字眼冷静而沉重:截瘫、脊髓损伤、创伤性脾破裂、二级伤残。
赔偿却一度落空。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经查控,肇事者陈某名下仅有5万余元存款,并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这点钱,对这个家庭而言杯水车薪。
今年4月,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执行综合科科长鲍罗亭第一次前往安欣家,还邀请了心理老师同行。她甚至做好了应对"歇斯底里"的准备。
但到了弄堂口,只见到一位30来岁的年轻妈妈,平静而温和,带着她们穿过窄窄的巷子,边走边轻声说:"不好意思啊,有点昏暗,我们租的房间在二楼,小心楼梯……"
安欣的卧室朝南,摆设简单整洁。一张大床靠墙摆着,床头紧挨着窗。鲍罗亭心想,这应该是妈妈保护孩子的心思:大床靠墙,不怕孩子摔下去;床头靠窗,许是为了让孩子躺在床上,就能呼吸到屋外空气,听到窗外人来人往的声息。
床尾摆着一张简易学习桌。安欣就"站"在桌前,穿着粉色毛衣,头发扎成马尾,正低头握着铅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来,又转了回去,继续画她的画。
"她喜欢书法,也喜欢唱歌、画画,这些兴趣班都上着呢。我想着,她不方便用腿脚去看世界,就希望她能有更多兴趣、爱好,让她的世界更丰富多彩些。"安欣妈妈轻声道,"她现在刚上一年级,成绩很不错,就是不太爱讲话……"
鲍罗亭的喉咙不由得发紧,目光小心地掠过安欣后腰和腿上绑着的护具与假肢。
楼道间里,安欣妈妈看出鲍罗亭的欲言又止,主动说起那场车祸。孩子一天天长大,护具和假肢都要定期更换,费用很高;她要照顾家里,只靠丈夫一个人开车赚钱。一家人生活很难,需要那笔赔偿款。
房间墙上贴着几张小便签:"进门笑一笑,好运要来到""打起精神,今天也要加油呀"。
告别时,安欣还在作画。因为无法坐下,她一直"站"着。安欣妈妈拉住心理老师,说安欣更换下来的假肢都保留得很完善,拜托老师送给有需要的人。
与此同时,经办该案的执行干警郑宇杰正协同拒执打击团队深度调查相关线索。一个多月的搜寻,发现了几个关键事实:
- 陈某配偶名下有婚内购置的2辆车辆,陈某未如实申报;
- 陈某及其配偶的银行流水在事故发生后有大额资金进出;
- 调取被执行人手机记录,发现其曾查询"夫妻共同财产能否被执行",印证有刻意规避执行的主观恶意。
黄岩法院分别以拒不申报财产、拒不履行两次对陈某作出司法拘留决定,并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侦查。
陈某迫于刚性压力,与家属一起主动全额付清103万余元赔偿款。近日,执行款到账,大家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松了些。
带着大家的心意,鲍罗亭再次来到安欣家探望,送去书包、画笔等学习用品。安欣还是站在书桌前,拆开新画笔,她开始画:"大吃一惊"的太阳公公、"眉开眼笑"的云朵姑娘,大草坪、小兔子、小蜜蜂、毛毛虫……最后,她写下"开开心心、心想柿成"。
那笔钱迟到了4年,但终究到了。而那个只能"站"着画画的孩子,还在一点点画出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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