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被写作了很多次的闯关东的故事还可以怎样写？今天的我们为什么更加眷恋和想念土地？作家老藤《上东北》提醒人们倾听土地的喘息，文本之中，东北风物、民俗、饮食、草木鸟兽俯拾皆是，鲶鱼炖茄子、苏子饼、豆腐坊烟火，刺猬、狍子、紫苏、都柿等细节鲜活，以浓郁的烟火气息还原黑土地的日常，让历史落地于普通人的悲欢。
书影
让土地成为主角
小说《上东北》以“闯关东”这一中国近代史上最大规模的人口迁徙为背景，写郑氏家族从开荒垦殖、开设油坊、抵御外侮，一直走到新时代土地保护与农业振兴，故事绵延至2003年。
爷爷郑节夫是郑家油坊老掌柜，瞟一眼日头就能说出时辰；马褂兜里有个小鹿皮口袋，装着三枚包浆温润的乾隆通宝母钱。他说摸到通宝“好比抚到了祖宗的心口，能觉出祖宗咚咚作响的心跳”。他还有一句口头禅：“莫违天道。”
这三枚通宝母钱在小说里不只是旧物，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阎晶明注意到，这些母钱在早期带有通灵、卜算命运的神性，传到第五代则褪去占卜意味，转向守护土地安宁、追求生态与人心和谐，“为沉重的历史叙事增添灵性”。
书里的土地，有呼吸，也有脾气。老藤在创作谈中说：“我写的是一群人的命运，这群人的命运与刺猬滩这块黑土地的命运息息相关。在东北生活了半个世纪，我深知在这块黑土地上人的命运与土地的命运相交织，构成了东北大地百年历史的雄浑交响。我坚信，黑土地的舞台够阔、够厚、够深，能托起历史，也能托起未来。”
评论家贺绍俊认为，土地承载的不只是粮食收成，更是族群记忆、乡土伦理、生命初心。小说所塑造的地牛是一个神奇的形象，它寓意着土地的神性，但土地的神性并不神秘，它就是中国人的土地情怀，它护佑着人间烟火。
老藤在新书发布会上介绍，此次创作的触点来自三件现实事物：一把民国粉彩提梁茶壶、一座民间土地庙、一块撂荒地。1971年，八岁的他从山东即墨田横镇背着茶壶去往五大连池，途经沈阳时摔崩壶嘴，茶壶留存至今；回乡祭祖时，他看到民间自发修建的简陋土地庙；祖坟旁因种地收益低而荒芜的耕地，又让他心生触动。三者像“三点确定一个平面”，铺展出《上东北》创作的地基。
“地牛”的形象则受到神农架牛首人身炎帝神农塑像的启发。老藤谈道，土地自有生命，有呼吸、有声音；善待土地则得丰收，肆意透支、糟蹋土地，土地便会施以惩戒。文学依靠形象传递思想，创造“地牛”，是为了把黑土地的生命感落地，让读者更容易记住、理解人与土地相依相存的关系。
老藤
对于东北题材的持续关注
《上东北》的结构很特别，目录以乾、兑、离、震、巽、坎、艮、坤等名目分卷，最终收束于坤卦，暗含厚德载物之意。小说以高龄者回溯的方式搭建五代家族故事，回溯与全知叙事交替，让百年家族史既有贴近泥土的体温，也有俯瞰时代的纵深。
小说也充满了丰富生动的自然细节：金大勺安排退水，父亲觉得他“就像个指挥若定的将军，身上的蓑衣就是威武的铠甲”；野猪往豆地走来，“一边走一边嗅着草地，时不时还在草地上拱几下，这些家伙吃惯嘴了，根本不在乎土地的主人”；苏雀从东北方飞来会形成壮观的鸟浪，却“永远不会与风相争”。还有修富戴着花镜在菜园捉虫，捉了虫子给孙子启超喂蝈蝈和螳螂；娘牙齿已经不全，对着镜头说：“上东北看看吧三弟，我给你做酸菜白肉、地三鲜。”
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邱华栋介绍，老藤已创作十余部东北题材长篇小说，而《上东北》“借百年闯关东，回应当下土地文化被漠视、地力透支、良田荒芜的忧虑”。阎晶明回顾，老藤此前作品分写工艺、草木、乡土等不同侧面，而《上东北》致力于对黑土地进行整体性书写。
澎湃新闻记者 高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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