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保安自述：为了每个月2万2的工资，我看到了许多不该看的

火葬场保安自述：为了每个月2万2的工资，我看到了许多不该看的

我叫老周，今年五十三，干保安这行有七八年了。去年冬天，一个老哥们儿找到我，说有个活儿，月薪两万二，问我干不干。我当时正蹲在小区门口啃冷馒头，一听这数儿，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地上。我说，啥活啊，给这么多？他说，火葬场，夜班保安。我寻思，那地方确实瘆人，但两万二啊，比我之前干三个月的都多。我儿子刚买房，首付还差一大截，媳妇儿天天念叨。我咬了咬牙，干了。

头一晚去报到，那地方在城郊半山腰上，孤零零一片白房子，门口两棵老槐树，风一吹，叶子哗哗响，跟人拍巴掌似的。带我的是个老师傅，姓刘，瘦高个儿，眼窝深陷。他说，你记住，夜班就你一个，晚上十点锁门，早上六点开门，中间不管听到啥动静，别出来瞎看。我心想，能有啥动静，死人又不会走路。刘师傅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说不上来，像是同情，又像是别的。

头一个月，风平浪静。火葬场晚上安静得吓人，除了墙上的钟声，就是风吹窗框的吱呀声。我窝在门卫室里，泡一壶浓茶，盯着黑白监控屏。屏幕里，白天那些家属哭天抢地的画面早没了，只剩走廊尽头那扇不锈钢门，冷冰冰地关着。我心想，两万二，值了，这钱挣得容易。

日子久了，怪事就来了。先是后半夜总听见有人在走廊里哭。那声音不真切，飘飘忽忽的，一开始以为是野猫叫春，后来听仔细了，不是猫。是女人在哭，呜呜咽咽的，从大厅那头往我这边飘。我攥着手电筒，想出去看看，又想起刘师傅的话，愣是憋在屋里没动。后半夜我捱到天亮，去大厅转了一圈，空荡荡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过了几天，半夜十二点整，我盯着监控，看见那扇不锈钢门自己开了条缝。我揉揉眼，又死死盯着屏幕。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惨白的，细长细长的，在灯光下泛着青。那只手扒住门框，像是要往外爬，可身子一直没出来。就这么僵了得有半分钟，门又悄没声儿地关上了。我后背的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裤子都湿了。我这个月两万二，拿命挣的。

后来我学乖了，晚上不看监控，把脸背过去，闭着眼听收音机。但声音躲不掉。有时候是推车轮子滚过的声音，骨碌碌，从这一头到那一头，然后停在我门口，停了很久，才又滚远。有时候是东西掉落的声音，啪嗒，像是钥匙，又像是别的什么金属玩意儿。有天晚上更邪门，我听见有人在耳边喘气，呼哧，呼哧，就在我右耳朵边上。我强忍着没扭头，心想，老周啊老周，你活着是挣钱的，死了是赔钱的，你儿子房还没着落呢。

就这么捱了三个月，我瘦了十来斤。媳妇儿说我脸色发青，问我是不是病了。我没敢说实话，只说夜里值班熬的。其实真正让我毛骨悚然的，不是那些声音和画面，是我逐渐发现，来的“人”不对劲。白天的火葬场人来人往，哭声骂声都有，可我渐渐认出来，有些家属，压根不是人。确切地说，是有些人长着人的脸，行为举止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有一次，白天我在门口值岗，来了个中年女人，穿一身红棉袄，在门口踱来踱去，不进也不出。我上前问她找谁，她转过脸，那张脸白得像刚刷的墙，眼睛又黑又亮，直勾勾盯着我看。她说，我找我男人，他在这儿等我呢。我说，姐，今天没预约的告别仪式了，你男人叫啥？她说，叫赵德贵，死了十年了。我当时汗毛就竖起来了，嘴上还得硬撑着说，那可能您记错了地方。她笑了笑，那笑容我到现在还记得，嘴角咧得有点过了，快咧到耳根了。她说，没记错，我每年来接他一次，今年就能接走了。说完她扭头走了，步伐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我回去琢磨了一宿，越想心里越没底。我查了查登记本，十年前确实有个叫赵德贵的在这儿火化的。他家属那栏写着，妻子，孙秀兰。可电脑系统里存的照片，我白天见的那张脸，跟照片上的孙秀兰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一个五十岁的女人，为啥还是三十岁的脸？

我又想起刘师傅临走时那天，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听了半天，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周，你是不是看见了红棉袄？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你咋知道？他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那东西不该来这么早的，你摊上事儿了。我问他是啥，他说，别问，问了你晚上更睡不着。他顿了顿又说，你记住，如果她再来，你别看她眼睛，你就问她，你男人生前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啥。如果她说得出来，你就让她进去；如果说不上来，你就说要报警。我当时紧攥着电话，手心里全是汗，心里直犯嘀咕，这到底是遇上了什么邪祟。

自打那天起，我夜班就不敢合眼了。可那红棉袄女人再没来过。倒是别的事，一件接一件。

清明节前夜，我照例值夜班。凌晨两点多，走廊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那步子又重又实，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我盯着监控，就看见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驼着背，在走廊里来回走。他走得很慢，走几步，停一下，一停就是一分钟，像在等什么人。那身形和背影，我看得透透的，跟我前阵子送走的一个老干部一模一样。那老干部火化那天，我亲眼看着炉子点火的，尸体都烧成灰了，咋又站在走廊里？我夜里值班时真的看到了，就站在我监控的那个位置，低着头，像是看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我脑子一热，推开门就想喊。可一开门，走廊空荡荡的，哪有人影？我低头一看，地上搁着一个信封。白信封，没封口。我捡起来，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小周，我儿子每个月给我烧的纸钱，一分没到。你帮我去银行问问。

我当时腿都软了。这老头，生前的确是个老干部，他儿子在银行上班。他生前最疼儿子，死前还念叨着，儿子工作忙，没时间来送他。他咋知道银行的事？他咋知道我姓周？我夜里值夜班都是穿便装的，工牌也没挂。

我捏着那张纸，哆嗦着回了屋。后半夜，那灰中山装的老头就站在我窗外，隔着玻璃，一动不动盯着我。我拉上窗帘，他又转到窗后面，影子映在帘子上，像个剪影。我这一宿没合眼。天刚亮，我就请假去了银行。柜台的人一查，说老干部儿子名下确实有个账户，固定每个月往一个储蓄所存一笔钱，备注写着“给爹的”。可那笔钱，后来被转走了，转到另外一个城市。我按地址一查，那地方是个养老院。老干部儿子把给他爹的纸钱，转去给一个外人交养老费了。

我明白了。这老头是心里有怨，放不下。我回去，给那老头烧了份纸钱。去他原来住的老屋，找了个瓦盆，一边烧一边念叨，大爷，你儿子干的那事儿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帮你递个话儿给你，让他知道爹没忘。

那天下午，我专门去了一趟他儿子的单位，把那信纸上的话原样转达了。他儿子当时脸就白了，一个劲儿问我是谁。我说我就是个保安，你爹托我捎句话。第二天，我再去火葬场，发现值班室窗台上放着一盒新茶叶，没留名。那灰中山装的老头，再没出现过。

打那以后，我算是摸着门道了。这火葬场值夜班的活儿，与其说是看门，不如说是了怨。有些东西不走，是有心愿未了，有念想没断。我不再害怕了，我开始晚上主动去走廊里巡视，带一包好烟，啥也不干，就在那儿坐一会儿，嘀咕几句，跟空气说说话。有时候真能听见回应，有时候就是风声。

后来我又碰上几桩事儿。有个年轻姑娘，天天跟我门口站着，不吭声。我问她找谁，她只哭。我查了记录，前几天有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出车祸烧了，家人悲痛欲绝，烧完了连骨灰都没来领。那姑娘可能是等家人来领她回家。我通过她留的联系方式，联系上她父母。她妈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想姑娘，一直不敢来。我说，姐，你来吧，你姑娘等着呢，她一个人害怕。

第二天，她父母来了。我把骨灰盒递给他们，她妈捧着盒子，哭得撕心裂肺。那姑娘的魂魄就站在我旁边，看着她的父母，脸上慢慢露出笑容，然后化作一道光，散了。我站在那儿，鼻子发酸，脑子里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所有的孤魂野鬼，说到底都是放不下那口气。放不下亲人，放不下仇恨，放不下念想。人活着是人，死了是鬼，可牵挂，一直是有的。

这份工作干到现在，快一年了。两万二我攒得差不多了，儿子的首付也快凑齐了。可我不打算走。我想明白了，这地方虽然阴气重，但人心是热的。我见过那些连骨灰都没钱领的，见过那些在门口哭到晕过去的，见过那些为了遗产打得头破血流的，也见过那些明明日子过得苦哈哈，却还是把老人风风光光送走的。人心比鬼神可怕，比鬼神温暖的也多得是。

昨夜我又值夜班。凌晨三点，我听见走廊里有人哼歌。是老掉牙的调子，谁哼的不知道。我坐在门卫室里，泡了一杯茶，啜了一口，对着那空荡荡的走廊说，大爷，唱得真好听，唱给你媳妇儿听的吧？没人应，但歌声停了。过了半晌，我听见一声叹息，像是满足的叹息，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我把门窗关好，又把那杯茶续满，搁在窗台上。我说，明儿我儿子带对象回来，我去趟菜市场，买条鱼，买块肉，好好做一顿饭。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

这就是我眼里的火葬场。外面人看咱，觉得晦气，觉得可怕。可在这里头待久了，你会发现，这地方其实比外面那花花世界干净得多。外面人装着笑，戴着面具，在这儿，哭就是哭，笑就是笑，人都卸了妆，把真面目露给天看。

我月薪两万二，看到了许多不该看的。可我也看到了这世上最真实的东西，那就是爱和挂念。生也好，死也好，只要是心有所系，人就永远不算真正离开。只要还有人记得你，你就还活在某个角落。

水会凉，茶会淡，可那份心啊，一直都是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