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最值得称道的是命题者敢把“模板”放下。
▲“淮海战役作战命令”进入语文试卷，引发了热议。图/光明社教育家
文|胡欣红
“司令部会下达哪些命令？”一纸七十多年前的作战命令，最近成了语文试卷上的阅读材料——据报道，江苏无锡一所中学的高三期中考试，把1948年11月4日的《华东野战军淮海战役攻击命令（节选）》搬进了“阅读Ⅰ”。
该阅读题一共5道小题、19分：第1题A选项配了一张作战态势图，要求考生对照电文把作战兵团和地点填回去；第3题要从原文补写3个军事短语，每处不超过5个字；第5题则要求依据“第一阶段作战部署”，推演司令部后续还可能下达哪些命令。
通篇一千多字，地名、番号、纵队……有人为此叫好打趣“这哪里是准备高考，分明是选合成旅旅长”，也有人质疑“为难”考生、直呼考试“真卷”。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调侃背后，这道题最值得称道的是命题者敢把“模板”放下。
这些年语文阅读题的作答，很大程度上是一门“套用”的手艺：见到比喻象征就答“生动形象”，见到环境描写就联“烘托人物心情”，见到结尾段就扣“深化主题”。套路熟练的学生，往往不必真正读通文本，也能把分数拿到大半。
然而，这份作战命令没有景、没有情，只有敌情、我情、部署和注意事项，猜作者心思在这里完全用不上，考生只能老老实实地快速阅读、理清信息、抓住要点。
而且，题干本身也在逼着人往文本深处走——不弄明白谁在什么时间开到什么位置、得手之后往哪里转兵，第5题就无从推演。所谓“传统答题模板全部失效”，失效的其实是套路，站起来的则是阅读本身。
这份试卷迅速出圈走红，不只是猎奇，更有大众对清爽、务实、言之有物文风的热切呼唤。换言之，这道题考的不是应试技巧，而是学以致用的本事——在陌生、密集、不容含混的材料面前，仍然能提取、整合、判断。
近年来，语文考试阅读题屡屡被吐槽，“淮海战役作战命令进入语文试卷”某种程度上也是给语文教学变革下了一道“命令”，是值得肯定的探索尝试。当然，也不能因此走向另一个极端，认为文学类文本的赏析理解本就多余。
《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明确要求，在鉴赏活动中能结合作品的具体内容，阐释其情感、形象、主题和思想内涵，这本身就是学业质量的重要一环。
诚如网友所言，语文的工具性与人文性从来是一体两面，目标明确、信息清晰的实用文本要读懂，语意含混、意味深长的文学文本同样要读懂。命题该做的是根据文体特性找到合适的考法，而不是厚此薄彼。
就文学类文本而言，改进的方向也很清楚：把考查重点从“猜中唯一答案”移向“从文本和语境作出合理推断”，允许学生多元解读，并在阅卷机制上为“合理的误读”留出余地。
在此意义上，一道阅读理解试题意外成为“网红题”，绝非要求以后都拿军事文书出题，而在于示范了一种命题姿态：敢于跳出模板，但始终不离开语文的核心。
“淮海战役作战命令”入试卷，信息提取、逻辑推断、整体把握，加上由这份文献自然带出的历史现场感与家国情怀，都在“核心”之内。形式上的别出心裁，只是把这些核心能力摆到了更亮的地方。
这份“命令”，也是给教育界出的一道考题：如何把握权衡创新与“核心”的关系，减少牵强附会，才能真正实现语文学习与考试的初衷？真正读懂公众对语文教学变革的期待，方能认真答好这道题。
撰稿 / 胡欣红（教师）
编辑 / 何睿
校对 / 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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