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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办完离婚我就停掉副卡,前妻十多天后高调办二婚宴,结账刷卡显示已注销,新郎当着满堂宾客甩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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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银员把卡递回来的时候,丁晓雯还笑着。

第二遍刷下去,机器响了一声,不一样的声音。

收银员抬头看她,又看看她身后排着的那几个人,声音不大,可大堂里静,字字都听得清。

曹瀚海凑过来看了一眼,手里那根牙签“啪”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王玉娇从后面挤上来,嘴里还嚼着半块喜糖。

二十八桌散得差不多了,服务员正往推车上摞盘子,油炸过的鱼骨头还在盘子里冒着冷透了的腥气。



01

林靖琪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太阳有点晃眼。

手里那个红本换了绿本,封皮儿还是烫的,印着“离婚证”三个字,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照片上自己嘴角往下耷拉,眼袋挺重。

丁晓雯站在台阶上打电话,声音刻意压低了,可他听见一个“海”字,后面的话让风盖了过去。

她穿了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新烫的小卷,看着比办结婚证那天还精神。

“卡的事。”丁晓雯挂了电话走过来,防晒霜的味道先到了跟前,“副卡先别停,我那边周转两个月。”

林靖琪没抬头,把绿本塞进旧公文包,拉链拉了一半卡住,他使劲拽了一下才拉上。

“听见没?”

“嗯。”

“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丁晓雯皱了下眉,跟旁边刚离完婚的几对不一样,她脸上没一点难受的样子,倒像催着签收快递,“我说正经的,美容院要进一批仪器,等我周转开就还你。”

“知道了。”林靖琪把包拎起来,没再看她。

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窗摇下来半截,里头坐个男人,胳膊肘搭在车窗沿上,手指头夹着烟。

丁晓雯头也不回地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动作熟得很。

林靖琪骑他那辆电动车回家。

路上经过菜市场,拐进去买了二斤面条、一把小油菜。

冰箱里还有半碗炸酱,他妈张玉娥做的,搁了三天了。

到家的时候,老太太正坐沙发上择韭菜,老花镜滑到鼻尖上,听见门响抬了下眼皮。

“办完了?”

“卡停了没?”

“没停。”

张玉娥没接话,把一根黄叶子的韭菜挑出来扔进垃圾桶,又择下一根。

那双手上全是褶子,指甲缝里有点泥。

林靖琪把面条放进厨房,出来坐到对面,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她说周转两个月。”

“周转?”老太太这才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膝盖上擦了擦,“她拿你当银行呢。”

林靖琪没吭声。

结婚三年,工资卡从领证那天就上交了,每月一万二进账,丁晓雯给他转一千五零花,加油、抽烟、吃午饭。

他自己算过,一千五够用,早晨两个包子一碗粥四块,中午单位食堂十二,晚上回家吃。

车是二手的,保险一年两千多,到秋天才交。

他没啥花钱的地方。

丁晓雯不一样。

她美容院一个月挣七八千,不够花。

衣服、包、化妆品、跟姐妹出去吃饭,月月光。

后来他办了张两万额度的信用卡,给她开了张副卡,说应急用。

副卡头一个月就刷爆了。

他也没说啥,还了最低还款,剩下的分期,分了十二期。

这三年,副卡就没停过刷。

晚上罗俊楠打电话来,开口就是恭喜。

林靖琪说你恭喜个屁。

罗俊楠说离了好,早就该离,你那个媳妇,不,前妻,拿你当提款机呢,全单位谁不知道。

林靖琪靠在床头,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手无意识地翻床头柜上那本旧杂志。

“卡停没停?”

“没。”

“你傻啊!”罗俊楠嗓门大了,“她都要跟别人结婚了,你还留着副卡给她刷?”

“没结婚,就是……谈着呢。”

“谈个屁,我听说那个男的做建材的,姓曹,开个奔驰天天在她美容院门口等着。你这头刚离,那头就搬一块住了你信不信?”

林靖琪翻杂志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起民政局台阶下那辆奔驰,车窗摇下来的时候,丁晓雯笑得跟花儿似的,那表情他好几年没见了。

跟她出门吃饭,嫌他挑的馆子档次低;给他妈买条围巾,嫌他不会挑颜色。

后来干脆连嫌弃都省了,天天抱着手机,吃饭也抱,上厕所也抱。

“明天查查流水去。”罗俊楠撂了一句。

他没答应,也没说不去。

02

隔天是周六,林靖琪还是去了银行。柜台的小姑娘问他要办什么,他说打张流水,副卡的。小姑娘噼里啪啦敲键盘,打印机滋滋往外吐纸,三页。

第一页他就看到那笔珠宝消费。

八千整,某品牌专柜,离婚前一周。

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

那天丁晓雯跟他说加班,晚上十一点才回来,进门就洗澡,手机搁在玄关的鞋柜上,屏幕亮了一下,他没看。

后面还有几笔。

离婚前三天,饭店消费六百八。

离婚前两天,酒店消费四百二。

他攥着流水单走出银行,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春天的风挺柔和,吹到脸上痒痒的。

他掏出手机想给罗俊楠打个电话,翻到号码又锁了屏。

一个人站在那儿愣了几分钟,然后骑上电动车回单位加班了。

周一上班,科室里老周凑过来问手续办了没。

林靖琪说办了。

老周拍拍他肩膀,说了句“回头请你喝酒”,就走了。

中午食堂打饭,他端着餐盘找座,看见隔壁桌坐着个年轻姑娘,看他一眼,低头跟旁边人嘀咕了两句,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单位就这样,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其实他跟丁晓雯的事,全单位早传遍了。

去年年会,丁晓雯来了一趟,待了不到半小时,嫌菜不好,当着好几个人面说“你们单位怎么找这么个饭店”。

他当时脸上挂不住,笑着说“明年换好的”。

现在想想,换什么换,她又不来。

周三晚上罗俊楠把他拽到汽修店,说新到了一箱啤酒,过期了不能卖,赶紧帮忙喝。

桌上摆着花生米、猪头肉,都是隔壁熟食店买的。

喝到第二瓶,罗俊楠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朋友圈截图。

丁晓雯发的,九张图,有婚纱照,有戒指特写,有酒楼包厢里一桌菜,配文就一行字:新生活,启程。

“看见没?龙虾。”罗俊楠指着其中一张,手指头把屏幕戳得啪啪响,“这桌少说三千。你那副卡刷的?”

“不知道。”

“你明天去停。听我的。”罗俊楠把酒瓶往桌上一墩,“你不停,下个月账单出来,你还得给她还。她跟你什么关系?没关系了!离了!”

林靖琪把杯里那点酒喝完。

罗俊楠说的道理他都懂,可就是觉得,再去银行办一趟手续,像自己小气似的。

他这人最怕人说他小气。

结婚头一年丁晓雯过生日,他给买了条金项链,三千多,自己攒了俩月。

丁晓雯拆开看了一眼,说款式太老,一次没戴过。

后来她妹过生日,她把那条项链转手送了她妹。

“你想想那八千的珠宝。”罗俊楠又倒了一杯,“她给你买过啥?三年,给你买过一件衣服没?”

林靖琪想了想,没有。袜子都没买过一双。冬天他脚后跟裂口子,自己去药店买的皲裂膏,九块九一支。

04号,星期四,上午请了两个小时假,他又去了银行。

“办什么业务?”

“注销副卡。”

柜员抬头看了看他:“副卡是您家人用吗?注销后对方就不能用了。”

“嗯,知道。”

“确定注销?”

“确定。”

小姑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印了一张单子让他签字。

他签完名,把单子推回去。

柜员盖上章,说“好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走出银行大门,太阳比上次大,晒得柏油路面泛着光。

他在台阶上站定,摸出手机给罗俊楠发了条微信,三个字:卡停了。

回单位的路上,手机响过两声,都是微信提示音。

他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一眼,是单位群消息。

丁晓雯那边,一个字没有。

她说过“周转两个月”,他没应承。

她大概以为他默认了。

这三年,他什么不是默认。

她往家买健身卡,默认;她给娘家侄子包五千红包,默认;她把她妈接来住了俩月,天天嫌他看电视声音大,默认。

这次,他不打算默认了。



03

丁晓雯这头,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美容院跟唐美琪合伙,她管店,唐美琪管账。

店面不大,五个工位,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接二三十个客人。

她人勤快,嘴也甜,老客带新客,一个月流水总有五六万。

除去房租水电和员工工资,剩个七八千,够她花。

花在哪儿了?

唐美琪私下翻过账本,美容院收的钱,进的是两人公共账户,丁晓雯自个儿花的,走她自己微信绑的卡。

那卡上没钱了,她就刷副卡。

唐美琪有回看见她拿副卡给店里买了两台小气泡仪器,一万多,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卡谁的?”

“林靖琪的。”

“你俩不是离了吗?”

“离了才要赶紧刷。”丁晓雯对着镜子补口红,抿了抿嘴,“不刷白不刷,那窝囊废,到死都不敢跟我翻脸。”

唐美琪没接话。

她跟曹瀚海有业务往来,给曹的公司供了一批美容耗材,货款还欠着两万多。

丁晓雯跟曹瀚海的事,她大概知道个七八成。

曹瀚海这人,嘴上大方,口袋里抠门。

请丁晓雯吃饭,专挑能开发票的馆子,回头拿来抵税。

给丁晓雯买个包,说是专柜货,唐美琪一眼看出是高仿,没戳破。

二婚的事是曹瀚海先提的。

那天在丁晓雯家吃饭,王玉娇问什么时候办事,曹瀚海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说“听晓雯的”。

王玉娇眉开眼笑,当场打电话订了城南酒楼。

挂了电话才想起来问:“二十八桌够不够?”

“够了够了,”曹瀚海摆手,“我这边就五桌,战友加生意上的朋友。其余你定。”

回家路上丁晓雯问曹瀚海酒席钱怎么出。

曹瀚海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捏了捏她后脖子,动作亲昵:“你先垫着,我那边工程款下个月到,到了给你。完事收的份子钱也归你,我一分不留。”

“你上回借我那十二万,也说下个月。”

“工程款嘛,甲方拖我,我也没办法。你这回办酒,我那些朋友来了,份子钱少说一人一千,五桌五十个人,就是五万。你再算上你那边的,二十多桌,怎么着也收个十来万。等于没花钱,还赚了。”

丁晓雯想了想,觉得也对。

订婚庆的时候,她专门刷副卡付的款。

两万定金加八千婚庆,刷得顺顺当当。

她还特意查了额度,可用余额一万多,没被封。

她心里那点小忐忑,彻底落了地。

隔了两天,王玉娇拉她去挑烟酒。

老太太看中了硬中华和五粮液,说“你赵姨、你孙姨都来,桌上摆差了,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丁晓雯说预算不够,王玉娇让她“先刷着,瀚海还能不认账”。

她想想也是,又刷了一万二的烟酒钱。

唐美琪帮她列请柬名单,列到林靖琪三个字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他那边的人请不请?”

“请什么请,离都离了。”丁晓雯把名字划掉,“他不来最好,来了我还嫌晦气。”

“我可听说了,你把人家副卡刷了好几万。”

“刷多少他也活该。”丁晓雯把请柬摞成一摞,拿红绳一系,“三年了,他给我花过几个钱?他那个妈,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攒着给谁?还不是防着我。这家子人,从根上就抠。”

唐美琪没再说什么,低头把请柬装进信封。

信封是大红色的,烫了金边,印着饭店地址。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曹瀚海的车停在美容院门口,副驾座上新换了套坐垫,酒红色,真皮的。

丁晓雯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笑了笑,拎包走人。

04

二十八桌,凑得满。

丁晓雯这边十五桌,她爸那边的老亲戚三桌,美容院常客两桌,同学朋友四桌,唐美琪拉来凑数的四桌。

曹瀚海那边五桌,坐的全是男的,烟不离手,说话嗓门大,一看就是常年混酒桌的。

王玉娇穿了一身暗红旗袍,领口绷得有点紧,脖子上挂了串珍珠,一眼看过去以为是真货。

她挨桌跟老姐妹碰杯,走到赵姨那桌,声音拔高了:“新郎做建材的,一年到头在外头跑,我老跟晓雯说,男人忙点好,忙点能挣钱。”赵姨点头说是,筷子夹起一片龙虾肉,嚼着说“这席面硬”。

曹瀚海在主桌敬酒,端着杯子满场飞。

他酒量好,二两的杯子,一口一个,脸不红。

走到那五桌朋友跟前,动作更大,搂着肩膀叫兄弟。

林靖琪那边,罗俊楠有个哥们也在场,拍照发了朋友圈,配文“曹总大喜”。

罗俊楠刷到的时候正给一辆桑塔纳换机油,手机屏幕脏乎乎的,他用工作服擦了擦,看得真切。

想给林靖琪转过去,又一想,算了,别添堵。

宴席散场是下午两点半。

宾客走得慢,王玉娇在门口一桌一桌送,手里攥着两盒没发完的喜糖。

曹瀚海那几个朋友喝高了,扶着墙在走廊里抽烟。

丁晓雯回三楼休息室换了身衣服,把敬酒服脱下来挂进防尘袋,换了条平时穿的连衣裙。

她翻了翻收的份子钱,红包摞成一摞,还没拆,在包里沉甸甸地坠着。

心里踏实了,这顿饭怎么着也能收个十万出头,还给副卡没问题。

她拎着包下楼,曹瀚海跟在后面,牙签在嘴里转来转去。

走到前台,收银员正给旁边一桌算账,看见她过来,把POS机往她这边推了推。

丁晓雯从包里掏出那张副卡,递过去。

收银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手上有茧,刷得利落。

“滴”一声。

收银员皱了皱眉,又刷了一遍。机器没吐单子,屏幕闪了一下。

“女士,这张卡……”

“怎么了?”丁晓雯凑过去。

收银员把卡递回来,声音不大,可大堂里没几个人了,字字都清楚:“显示已注销。”



05

丁晓雯接过卡,自己往POS机里插,屏幕还是那两个字:已注销。

她不认得拼音,可“注”和“销”俩字,小学就学了,横平竖直摆在那儿,不会错。

“不可能,你再试试,是不是机器坏了。”她把卡又递回去。

收银员接过来,换了一台POS机,重新开机,重新刷。

一样的提示。

收银员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同情,旁边两个服务员停下手里的活儿,往这边看。

曹瀚海站在后面,把牙签从嘴里抽出来:“怎么了?”

“卡刷不出来。”丁晓雯没回头。

“刷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刷不出来。”她把手机银行翻出来,手指头戳屏幕戳得有点重,登录,点进信用卡页面,副卡状态那一栏,四个红字:已注销。

她往下划,注销日期写得清清楚楚,离婚后第七天。

曹瀚海凑过来看了一眼,脸沉下来了。

王玉娇从门口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喜糖盒子,问怎么了怎么了。

曹瀚海没理她,嗓门拔起来,压过了走廊里那几个喝高了的说话声:“你拿张废卡结账?”

“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这卡谁的?谁的!”

丁晓雯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前台那块地方一下子静得出奇。王玉娇看看女儿,又看看女婿,手在旗袍上蹭了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二十八桌酒席你让我现掏?”曹瀚海把牙签往地上一摔,细长那根竹签在地砖上弹了一下,滚到收银员脚边,“你跟我说你有钱,钱呢?你钱都弄哪儿去了?”

“瀚海,你小点声……”王玉娇伸手想拉他胳膊。

“妈你别管。”曹瀚海一甩手,王玉娇没防备,往后退了一步,后腰磕在行李秤上,哎哟了一声。

丁晓雯赶紧过去扶她,回头朝曹瀚海喊:“你冲我妈发什么火?”

“我冲她发火?”曹瀚海指指自己的鼻子,又指指她,“你搞搞清楚,今天这婚宴,我朋友来了五十个,个个随了份子,现在结不起账,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我曹瀚海差这顿饭钱吗?我差的是你拿我当傻子耍!”

王玉娇揉着腰,还不忘打圆场:“有话回家说,回家说,别在这儿……”

“回什么家?”曹瀚海把西装扣子一解,袖子一撸,“这婚我结得窝囊。”他向收银员招招手,“单子给我,我先看看多少钱。”

收银员把消费清单打出来,九万七千六。曹瀚海扫了一眼,把单子往丁晓雯怀里一拍:“你订的席,你结。”

“我没那么多钱。”

“你收的份子钱呢?”

丁晓雯下意识攥紧了包。

红包还在里头,没来得及拆,少说有七八万。

可那是她最后的本钱,她离了婚手里就剩三万多,这红包要是再填进去,她真的一分不剩了。

“份子钱得还人情,以后人家办事还得随回去。”她声音低下来。

“你跟我算这个?”曹瀚海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没一点热气,“行,丁晓雯,你行。我算看明白了,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掏钱。你拿那张破卡糊弄我,卡停了都不知道,你脑子呢?”

他扭头就走。皮鞋跟敲着地砖,一声一声往门口去。走到旋转门那儿,停了一下,回头撂下最后一句:“这婚,谁爱结谁结。”

旋转门转了两圈,人出去了。

门口那两个迎宾小姐对视一眼,谁也没敢说话。

王玉娇一屁股坐在大堂沙发上,那沙发是布艺的,浅灰色,被她这身暗红旗袍衬得格外扎眼。

丁晓雯站在前台,手里攥着那张副卡,卡面磨得起毛边了,三年来她刷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收银员递回来,她随手往包里一扔,从来没正经看过一眼。

06

唐美琪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从三楼休息室跑下来,手里还拎着丁晓雯的防尘袋。“出什么事了?”她问的是王玉娇,眼睛却看着丁晓雯。

“卡被林靖琪那王八蛋停了。”王玉娇一拍沙发扶手,“你说这人多阴,离婚那天说得好好的,让晓雯先用着,转脸就把卡停了!”

“他什么时候说的?他压根没答应。”丁晓雯突然开口。她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王玉娇一愣,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丁晓雯还站在前台,手里那张卡翻过来覆过去。

三年前林靖琪办这张卡的时候,是冬天,她嫌冷不愿意出门,他跑了三趟银行才把手续办齐。

卡下来那天他拿回家递给她,说“额度不高,你先用着,不够我再想办法提”。

那天她正跟闺蜜聊微信,头都没抬,拿过来往钱包里一塞。

后来提额了,两万变三万,她也没跟他说谢谢。

唐美琪把她拉到一边:“你先别想卡的事,眼前这酒席钱怎么办?经理在那边看着呢。”

丁晓雯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酒楼经理站在收银台后面,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堆着客气,手里攥着计算器,没催,可也没走开。

“我包里份子钱……”

“份子钱不能动。”唐美琪小声说,“你要还人情的,这钱花出去,后面人家办事你拿什么随?”

“那怎么办?”

唐美琪不说话了。她看了一眼王玉娇,王玉娇还坐在沙发上,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手里那两盒喜糖被她攥得盒子都瘪了。

最后还是王玉娇开的口:“我那儿还有张存单,定期的,明年到期。取就取吧,不要利息了。”

“妈……”

“别叫我,我上辈子欠你的。”王玉娇站起来,拍了拍旗袍后摆,去包里翻存单。翻到一半又回头,“唐美琪,你带钱没?”

“我手头就两万。”

“先垫上。”

唐美琪没动。她掏出手机看了眼余额,犹犹豫豫地说:“姨,我这钱是准备给供货商结账的,就这两天……”

“算我借你的,明天就还。”

唐美琪还是把钱转了。

王玉娇又给几个老姐妹打电话,打了三个,两个说手头紧,一个问“你女婿不是做大生意的吗”,王玉娇说“回头跟你解释”,挂了。

第四个电话打给娘家弟弟,借了三万。

凑来凑去,加上唐美琪那两万,还差八万。

王玉娇把存单里的钱取出来,六万,定期变活期,利息损失了一千多。

她自己跟丁晓雯凑了一万,最后总算把九万七千六结清了。

收银员把发票递过来的时候,丁晓雯伸手接了。

发票上印着酒楼的红章,消费金额明明白白。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发票折好塞进包里。

王玉娇在旁边数落:“你怎么连卡被停了都不知道?你就不能自己查查?那个林靖琪,看着老实巴交的,心黑着呢,停卡连个屁都不放……”

“行了妈。”丁晓雯把包拉链拉上,“回家。”



07

回家之后,丁晓雯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王玉娇在客厅打电话,不知道跟谁诉苦,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唐美琪坐了一会儿,说店里还有事,先走了。

丁晓雯把门反锁,坐到床上,打开手机银行。

那张副卡的状态还显示已注销,她点了点注销日期,四月十一号。

她是四月四号离的婚,第七天。

一分不差。

她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仰面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那盏顶灯是曹瀚海买的,水晶灯,说是从广东那边订的货,花了四千多。

装的时候他来了两趟,第二趟带了个电工,指指点点,说“线走这儿,对,往左边挪”。

林靖琪在的时候,这灯坏了三回,都是他自己搬梯子换灯泡。

曹瀚海一次没修过,只说“坏了就换新的,费那事干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荞麦皮的,林靖琪从老家背过来的,他妈给缝的。

那会儿她嫌硬,说要买乳胶枕,他说“荞麦皮的对颈椎好”。

她没要,自己网购了个记忆棉的,三百多,刷他的副卡。

后来那个记忆棉枕头用了半年变形了,她又把荞麦皮的翻出来睡了,也没跟他说。

手机响了,罗俊楠的号码。

丁晓雯看了一眼,没接。

响了两遍,停了。

隔了十几秒,进来条短信:酒席上的事听说了。

卡的事是林哥让我别告诉你的,你别怪他,离婚了停卡天经地义。

我多嘴了,对不住。

她把短信看了两遍,删了。想了想,又翻出林靖琪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四声,接了。

“为什么?”

那头安静了两三秒,有电视的声音,放的是晚间新闻。林靖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离婚了,副卡当然要停。”

“你答应了的。”

“我没答应。你说先别停,我说嗯。”

“嗯不就是答应?”

那头又安静了。

丁晓雯听见他那边有碗筷碰桌面的声音,大概在吃晚饭。

背景里张玉娥问了句“谁啊”,林靖琪没应,对着手机说:“还有事吗?没事挂了。”

“林靖琪你行,你真行。三年夫妻,你就这么对我。”

“嗯。”他说完这个字,停了一下,“丁晓雯,那八千的珠宝,是给他买的吧?”

丁晓雯的手指头一紧。

那笔消费她都快忘了。

那天是曹瀚海生日,她在专柜挑了条皮带扣,镶了一圈碎钻,八千二。

当时刷卡没犹豫,林靖琪的卡,一个月还最低还款,分期手续费他出。

她没想过他知道,更没想过他会去查。

“你查我流水?”

“我查我自己的卡。”他挂了。

丁晓雯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愣了几秒钟。

床头柜上放着个首饰盒,里面搁着曹瀚海上周送的金镯子,说是实心的,四十几克。

她拿起来掂了掂,觉得分量不对。

明天去金店验一下,她心里这么想着,把镯子搁回去,翻了个身,睁眼躺了一宿。

08

曹瀚海那天走了之后,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丁晓雯第三天去他公司找,写字楼十二层,他租了半层做办公室。

前台小姑娘看见她,脸色不大自然,说曹总出差了。

丁晓雯问去哪儿了,小姑娘说不知道。

丁晓雯说那我进去等。

小姑娘拦了一下没拦住,她推门进去,曹瀚海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头有人说话。

“曹总,那批管材款什么时候结?我们经理催好几回了。”是个女声,听着挺年轻。

“下礼拜,下礼拜肯定到账。”曹瀚海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你急什么,我这么大摊子能跑了?”

“您上回也说下礼拜。”

“行了行了,电话里别扯这些,回头我请你吃饭。”

丁晓雯站在门外没动。那个女声她认得,是西郊建材市场的出纳,姓冯,之前曹瀚海请客吃饭她见过一回,三十出头,打扮得挺时髦。

门开了,冯出纳出来,看见丁晓雯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就匆匆走了。曹瀚海在里头喊“谁啊”,丁晓雯推门进去。

“你公司里还养着人呢?”

“生意上的事,你少打听。”曹瀚海往老板椅上一靠,手里转着笔。

“酒席钱我妈垫的,九万七,你什么时候给?”

“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了?”

丁晓雯盯着他看。

这人跟半个月前请她吃饭那个,好像不是同一个。

那会儿他天天往美容院跑,坐在前台跟她聊天,一聊一下午。

她做脸他就在旁边看杂志,杂志拿倒了都不知道。

她说你拿倒了,他嘿嘿一笑说“看你比看字有意思”。

“你借我那十二万,也一块算算。”

“什么十二万?你有转账记录吗?”

丁晓雯张了张嘴。

那十二万,她是取的现金,一摞一摞码在曹瀚海车后座上。

他当时还拍了拍那摞钱,说“用不了这么多,最多用十万”,她说“你拿着吧,不够再跟我说”。

他笑的时候露两颗虎牙,看着挺憨厚。

现在虎牙还在,憨厚没了。

“行,曹瀚海,你等着。”

“我等着。”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对了,婚不结了,你把戒指退我。”

“金的那个,镯子。”

“那镯子不是金的?”

“K金的,镀了一层,两千多的东西。”曹瀚海往椅背上一仰,“让你退了太亏你,留着戴吧。”

丁晓雯从写字楼出来,站在马路边上打了辆车。

上车之后跟司机说了个地址,美容院。

到地方付了车费,下车,推门进去。

唐美琪正在给一个客人做脸,看见她进来,手上没停,嘴上喊了句“来了”。

丁晓雯坐在前台翻账本,翻了一半合上,问唐美琪:“曹瀚海欠你那两万货款,他给了没?”

唐美琪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搓泥宝的味道飘过来:“没呢,说月底。”

“别等了,明天去要,不给就搬东西。他仓库里那批耗材,够抵你账的。”

唐美琪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跟他……”

“分了。”丁晓雯把账本推开,“分了也好。我算看明白了,这号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唐美琪听着,觉得哪儿不一样了。

以前丁晓雯说林靖琪的时候,嘴撇着,眼里带着鄙夷,话里话外透着不耐烦。

现在说曹瀚海,语气平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09

酒席的事过去半个月,老姐妹中间传开了。

王玉娇最怕去跳广场舞,一去就有人问“你女婿呢”。

她开始还支支吾吾,后来干脆不去了,天天在家窝着看电视。

丁晓雯倒是照常去美容院。

老客走了几个,有一个是她自己得罪的,人家来做脸,她跟人家推了两万八的套餐,人家不办,她脸上挂不住,说话带了刺,人家转头去了别家。

唐美琪说了一回,她没吭声,第二天给人发微信道歉,人家没回。

五月初,罗俊楠来美容院送锦旗。

他不是来做脸的,他那张脸也不值当做,是给一个客户修车,客户在美容院上班,让他顺道把锦旗捎过来。

罗俊楠把锦旗往前台一搁,眼睛往店里扫了一圈,看见丁晓雯正在给一个客人修眉毛,没往里走,靠着前台跟唐美琪聊了两句。

“生意怎么样?”

“凑合。”

“听说曹瀚海那小子跑了?”

“没跑,公司还在。”

“欠你们钱呢?”

唐美琪没接话,低头把锦旗卷了卷。罗俊楠识趣,转身走了。出了门给林靖琪打电话:“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

“你前妻。瘦了一圈。”

林靖琪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罗俊楠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又说:“你就不问问她现在怎么样?”

“不问。”

“她那个美容院,看着还挺忙的。我听唐美琪说,她把曹瀚海告了,告他诈骗,十二万的事,法院立了案。”

“那我更不问。”

罗俊楠叹口气:“行吧,你牛。对了,你那纱窗换了没?上回你说要给你妈换纱窗。”

“周末换。”

挂了电话,罗俊楠跨上摩托走了。

经过酒楼门口,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旋转门转个不停,里头服务员在摆中午的席。

上个月那档子事,酒楼经理跟好几个客人提过,说有个女的,二十八桌酒席刷卡刷不出,新郎当场跑了,丈母娘把存单都取了。

传得有鼻子有眼,版本好几个。

罗俊楠听了一耳朵,没搭茬,拧了把油门走了。

丁晓雯从美容院后门出来倒垃圾,正好看见罗俊楠的摩托拐过街角。

她站了一会儿,把垃圾袋往桶里一扔,袋子没系紧,掉出来半截,里头是几个空饭盒和一次性筷子。

她看了一眼,没捡,转身回店里了。

10

周末,林靖琪买了卷新纱窗,三十五一卷,带压条和滚轮。

他骑电动车到张玉娥那儿,老太太早把旧纱窗卸下来了,搁在阳台上,框子上积了一层灰。

“多少钱?”

“三十五。”

张玉娥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张五十的递过来:“不用找了,剩下买瓶水。”

林靖琪接过来揣兜里,把新纱窗铺在地上,滚轮压着纱网往槽里摁。老太太在旁边递工具,递着递着说了句:“你丁姨昨儿打电话来了。”

他手上没停:“哪个丁姨?”

“你丈母娘。”

“前丈母娘。”

“就她。”张玉娥把滚轮递过去,“她说晓雯那事,法院立案了,问你要不要出个证明,证明曹瀚海借钱的事。”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也是这么回的。”老太太拍拍手上的灰,“我跟她说,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弄去,我不管。你丁姨还哭了,说当初不该那样对你。”

林靖琪把最后一截压条摁进去,试了试松紧,正好。他把旧纱窗卷起来,往垃圾桶里一塞。

“她哭她的。”

张玉娥看了儿子一眼,没再说啥。

厨房里炸酱的味儿飘出来,她早上就切好了肉丁,黄酱用小火咕嘟了小半个钟头。

面条在锅里煮着,咕嘟咕嘟冒泡。

手机响了一声,是银行短信。

林靖琪掏出来看了一眼,工资到账,扣完房贷,还了信用卡,卡里剩四千多。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去厨房帮忙捞面。

老太太问吃几碗,他说两碗,多搁点黄瓜丝。

外头太阳挺好,新换的纱窗透进来的光白花花的,落在饭桌上。

楼下有人遛狗,小孩追着狗跑,叫得挺欢。

林靖琪端着碗坐到桌前,拌了拌面,吃了两大口。

张玉娥坐对面,慢慢挑着碗里的黄豆嘴,忽然说了句:“你那个信用卡,以后别办了。”

“办也成,别给人用。”

“知道了。”

老太太没再说话,把挑出来的黄豆嘴搁到他碗里。林靖琪低头吃面,吃完了一抹嘴:“晚上还吃这个?”

“行,我给你卧个鸡蛋。”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把两个碗摞在一起往厨房端。

经过阳台,往外看了一眼,楼下那棵老槐树发了新叶子,绿得压眼睛。

旧纱窗还在垃圾桶里卷着,边角磨得起了毛。

他拿脚把垃圾桶盖子踩下去,转身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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