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律师，38岁，月薪18万，打羽毛球输了之后，我发现了一个真相

羽毛球馆的灯管嗡嗡响，空气里全是汗味和橡胶底摩擦地板的声音。阿杰把拍子横在膝盖上，弯着腰喘气，对面国网江苏那位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年轻人正转着手腕，等他接球。

比分是28比26，第三局，赛点。

这是2025年8月20日晚上，炜衡南京所跟国网江苏综合能源服务有限公司的羽毛球联谊赛。两周前，张晓明把这活儿派给阿杰的时候，阿杰以为就是找个场地、订几箱水的事儿。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临时拉上场凑数，更没想到对面那位看起来瘦高瘦高的电气工程师，前两局杀球跟钉子砸地板似的。

球又来了，带着风声，阿杰一个跨步够过去，拍面擦着球的边沿，球软软地落在网前。落地，界内。23比24，还差一分。

阿杰看了看场边那块计分牌上贴着的“炜衡律师事务所”红色标签，弯腰，把鞋带重新系紧。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么跑下去，膝盖已经有点撑不住了，但这一分至少要拿下来。

坐在场边抱着记录夹的行政小周喊了一声：“杰哥，最后一球了，咱们集体活动，输赢无所谓——”

“最后一球才最要紧。”阿杰没回头，把拍子举起来。

他是所里从外部聘的商事诉讼律师，去年底刚入职，在这家全国性律所的南京分所里，论资历排不上号，论案源也比不上那些干了一二十年的老合伙人。

这半年他接的案子，大多是从别人手上转来的，说白了，是帮忙打杂的那种——一个建设工程的结算纠纷，给前一个走了的律师收拾残局；一个股东资格确认案子，开会开到晚上十点，当事人还在电话里反复问“你觉得能赢吗”。

阿杰每次都说“咱们按程序走”，但程序是什么？程序是一摞摞的案卷材料，是往来对账单里日期对不上的十七笔账目，是那个五十多岁的当事人坐在他对面，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又放回去，说“阿杰律师，我不是在乎这点钱，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这口气的人多了。阿杰想。

球发过来了，阿杰侧身，反拍一挑，球高高地飞过网——这一拍他压低了重心，动作很旧，是大学校队学的，这些年没怎么用，不太标准，但球够深。对面退到后场，等球落下，起跳，扣杀。

阿杰以为球会砸在左边，他提前挪了半步，结果球落在右边线，差了一点。

结束了。28比29，第三局，还是输了。

他把拍子放下来，走过去跟对面那个蓝衣服的年轻人握手：“打得不错。”对方笑：“你们那个队里有高手。”阿杰说：“是，我们有个前省队退下来的，今天没来。”这算给自己找个台阶。他擦了把脸上的汗，走回场边，小周递过来一瓶水。

“杰哥，输了就输了，活动嘛。”

阿杰拧开水盖，喝了一口，说：“是啊，活动。”他顿了顿，“不过回头把跟人家公司那个框架协议的初稿整理一下，趁着比赛熟了，下周约个时间谈谈。”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我记一下。”

球馆里的混双还在打，李律师正追着球满场跑，旁边几个同事在笑，有人喊“李律师，你步子迈得太大了”，李律师回头喊了一句“我这是全攻型打法”。

阿杰看着他们，觉得这种场面挺好的。他很久没参加过这种热热闹闹的活动了，上次类似的热闹，还是半年前庆祝一个案子拿下来——那个案子打了十九个月，从仲裁到一审，最后和解了，当事人拿到300多万。那天晚上所里聚餐，大家也这么有说有笑的。

但他没待到散场就自己先走了。妻子打来电话，说要接孩子，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说“你接吧，我在外面，回头我顺路去超市买点牛奶”。

他挂了电话，把车开出停车场，路上经过锦江阳光酒店——他出差常住的酒店，门口立着一块告示牌，上面的字在路灯底下看不太清，但他知道，那是甘肃省律师协会办的破产与不良资产处置实务研讨会。

上周他去兰州参加的，整整两天。会上有个人讲破产重整中债转股的操作路径，阿杰在底下做了三页笔记。他手里有一个案子，一家做电梯维保的公司，跟一个地产项目的关联公司纠缠不清，项目烂尾了，欠了一堆供应商的钱，他的当事人是其中一个供应商，迟迟拿不到钱。

那个案子的路数，跟会上讲的某种方式有点像——他还没想清楚具体怎么接，但好歹多了一条思路。

开完会回南京的飞机上，他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直在看手机里的合同，阿杰瞥了一眼，看见上面有“西安”两个字，就问了一句“做信托的？”

对方抬头，说“是”，两人聊了几句，阿杰留了张名片。对方说他常年有资产清收的业务需求，之前的顾问律所服务到期了，正在找新的合作方。阿杰说“可以聊聊”，对方说“行，回去安排个时间”。

那天下飞机，阿杰在取行李的转盘前等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一个固定电话，兰州区号，他接起来——是一个破产管理人，问他8月16号的研讨会他有没有去，说他讲的那个案例有点意思，想约个时间再细聊。阿杰说“好，我下周有空”。

行李箱从传送带上转过来，他提起来，没走两步，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他父亲，问他中秋回不回去，他说看看吧，还没定。父亲说“你妈包了饺子，想给孩子尝尝”，阿杰说“行，到时候看时间”。

他挂断电话，走出到达口，外面的太阳很好，八月下旬的南京，热得不像话，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钻进车里，低头看了看手机日历——周五了，下周还有两场活动，一场是所里的《公司法》新书发布会视频分享会，他不用参加，另一场是福州的涉外专题交流会，线上，他可以考虑听一下。

他发动车，这回全是在喊他过去看看的。

阿杰拉开车门，把球包扔进后座。车里的空调还开着，冷气扑在脸上，他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跟那种球场上常有的橡胶味混在一起。

他想起刚才输的那球——球落在右边线，差了一点点，那一点点是多少？也许就是半只鞋的距离。

他想，要是再多跑一步就好了。

他挂挡，轻轻踩下油门，车驶出停车场，汇入南京夜晚的车流里。路灯一顶一顶地闪过去，阿杰把一个优盘插进车载读卡器里——明天再审一遍那些对账单，下次开庭前，他要把那个缺口堵上。

他伸手调了调后视镜，看见后座上放着一盒没拆封的羽毛球——是今天没来得及用的一筒新球。

阿杰说：“留着，下次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