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记者在山东街头追问：你愿意嫁给日本人吗？山东姑娘当场回怼

日本记者在山东街头追问：你愿意嫁给日本人吗？山东姑娘当场回怼

我叫程佳宁，二十五岁，济南人，在泉城路上一家书店做店长。这个事发生在今年四月的一个星期六下午，我到现在还能把每一句话背出来。

那天我下了早班，从店里出来，打算去芙蓉街买点吃的。泉城路上人特别多，春天太阳好，年轻人都在街上走。我刚走到一个路口，看见前头围了一小圈人，中间站着两三个人，架着机器，一个中年男人举着话筒在跟路人说话。我一开始以为是本地电视台做节目，走近了才听出来，那男的说中国话，但是音调是怪怪的，一句一句往外蹦，像在背书。

他在采访年轻女孩。我站得远，听了两三个人的回答。他问的问题都是一个：“你愿意嫁给日本人吗？”有的姑娘笑着摆手走了，有的说“看人吧”，有一个小姑娘可能被问懵了，愣了一下说“不知道”，他就笑，冲着镜头笑，说了一句日语，旁边那两个人也跟着笑。

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这个笑不对劲。他不是在认真问，他是在等一个好笑的答案。

然后他就走到我面前了。摄像机也跟着转过来，镜头怼得挺近。他先问我能不能采访一下，我说可以。他问我多大，做什么工作，我说二十五，书店店长。他说好，然后问了那个问题：

“你愿意嫁给日本人吗？”

我看着他，没马上答。他大概以为我卡住了，又笑着追问了一句：“就是，日本的男生，你愿意吗？”

我说，你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说，啊？

我说，第一，你刚才问了七八个姑娘，每一个人你都问“愿不愿意嫁给日本人”，你为什么不问“愿不愿意嫁给中国人”？你在中国的街上，拿这个问题当题目拍，你想拍出什么来？第二，你拍完了剪出来，配上什么字幕，发到哪里，给你的观众看什么？第三，你是个记者，你们日本的教科书里，关于那场战争，写清楚了没有？

周围一下静了。有人开始围过来，那个摄像机的镜头往下挪了一点。

那个记者笑了一下，说，这……这是两件事。

我说，是一件事。你站在中国的街上，拿中国人的姑娘当话题，问我们愿不愿意嫁给你们国家的男人，你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国家的上一辈人，在山东这片地上干过什么？我爷爷的爷爷那辈，济南有过惨案，山东有过“扫荡”，我们这边的县志上写得清清楚楚。你现在拿一个话筒站在这里，笑着问我们愿不愿意嫁，你让我怎么答？答“愿意”，你说中国姑娘真好哄；答“不愿意”，你剪出来说中国人排外。你这个问题的两头都是坑，你是来采访的，还是来找素材的？

他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说，我只是想问一个普通的问题，我个人……我个人很喜欢中国。

我说，你个人喜欢中国，我信。我在书店工作，日本来的客人我见过不少，客客气气买书，我也客客气气推荐。我反对的从来不是日本人，是你这个题目。你要真喜欢中国，你去采访采访济南的老城墙，采访采访我们这儿做把子肉的老师傅，采访采访抗战的老兵，那才叫采访。你偏要拦住街上的姑娘问这个，你不是在了解中国，你是在消费中国。

我最后跟他说了一句，我这句话说得比较慢：

“我嫁人，看人，不看国籍，这个我从来不讳言。可你要让我站在这儿，替你拍一条‘山东姑娘愿意嫁给日本人’的视频，我一句话都不会给你。我这张脸，我这口济南话，不给这种题目用。”

他说了句谢谢，把话筒收回去，机器也关了。围观的人里有鼓掌的，有一个大姐喊了一嗓子“说得好”，我脸有点热，转身就走了，也没去买芙蓉街的吃的，直接回家了。

回家以后我才开始后怕。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我也不是没想过，万一视频被剪出来，只留我最后那几句话，剪成“中国姑娘骂日本人”，那我不就成他们想要的那种素材了吗。我在网上看了两天，倒是没看到。

隔了一个多礼拜，我一个在日本留学的大学同学给我发消息，说佳宁，我们这边有个视频群在传，好像是你。她发了一段给我看，是那天的现场。我看了，还好，那个记者没剪，前后都留着，甚至把我说的“你个人喜欢中国，我信”也留着了。视频底下评论两边都有，有日本网友说这个记者的问题问得不合适，也有人说中国姑娘太敏感。

我同学问我，你后悔吗？

我说不后悔。我又跟她说了一段话，我说，我不讨厌日本人，我讨厌的是那种“我笑着问你，你还得笑着答我”的态度。这种态度不管放在哪个国家，都不叫礼貌。

后来有一次，书店来了个日本客人，五十来岁，买了本讲中国建筑的书，中文说得磕磕巴巴。结账的时候他忽然说，你是程小姐吗？我说是。他说，我在网上看到你的视频。我心里一紧，说，哦。他把书抱在怀里，说了一句中文，说得很慢：那天的记者，做得不对，我替他道歉。

我当时站在收银台后面，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我说，不用道歉，那不是你的事。他说，是日本人的事。他说完鞠了个躬，走了。

那天晚上我把书店的门锁了，坐在店里的台阶上，忽然就哭了。我哭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我忽然明白，我那天怼的，真的不是“日本人”这三个字。世界上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好好过日子的，买菜、上班、给孩子开家长会。我反对的，是那种拿别人的伤口当题目的人，这种人哪儿都有。

我爷爷今年八十二了，他年轻时候在村里听老人讲过那些年的事。我把这事跟他讲了，他听完，抽了口烟，说了一句话，我记到今天。他说，丫头，你答得对，可你别记恨。记恨是把自己的日子让给别人过。咱们把日子过好，把腰杆挺直，比什么都强。

我二十五岁，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是觉得，一个姑娘站在自己国家的街上，被人拿话筒问这种问题，她可以不生气，可以笑着，但她不能糊涂。她得知道自己在答什么，为什么答，答给谁听。

我那天最后跟那个记者说的那句话，我现在还想再说一遍，说给所有爱拿这种题目做素材的人听：

我嫁人，看人，不看国籍。可我的脸，我的口音，我站的这条街，不给这种题目用。

这句话，是我二十五岁那年，在济南的春天里，站着说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