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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出头家底厚的男生找对象大多讲究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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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我陪表弟去相亲,姑娘是他二姨介绍的,师范毕业,在城南一所小学教语文,照片我看过,眉眼很顺,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表弟开他那辆黑色越野车去接我,路上没怎么说话,等红灯的时候忽然冒出一句:“哥,你说我要是找个家里条件一般的,以后会不会特别累?”

我没马上接话。他爸在建材市场做了二十多年,从一间小门面做到三个仓库,他妈管账,家里三套房,两套全款,一套还着贷,表弟自己在设计院画图,一年到手二十多万,三十一岁,按我们这边的说法叫“条件蛮好”。但他这句话问出来,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这两年,我听几乎同样的话,不止听过一遍。

相亲安排在茶楼,姑娘来得比她二姨还早半小时。坐下聊了四十来分钟,气氛不算冷,但也不热。表弟问了学校的事、带的班、平时忙不忙,姑娘都答得体面。到后面姑娘反问了一句:“听二姨说你家做建材的?”表弟说是,家里小生意。姑娘点点头,说,那挺好的,做生意辛苦。就这一句“那挺好的”,语气客气得像在夸一个不太熟的长辈。后来散场,表弟送我到楼下,把车熄了火,靠着椅背说:“她没看上我。”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她问我家里做什么的时候,眼睛是往旁边看的。她要真觉得这事能成,她会追问,会顺着聊。她没问,问完就换话题了。”

我笑他敏感。他也不辩,只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哥,我不是嫌她家条件一般。我是怕她那边觉得我这个人可有可无,我家里的东西才是正事。真到谈婚论嫁,彩礼、房子写谁的名、以后她弟弟怎么办,这些事一样都绕不过去。我见过太多了。”

表弟这番话,让我想起另外几个人。

我原来在城东一家地产公司做策划,干了七年,前年公司缩编,我拿了赔偿出来,跟朋友合伙开了间小工作室,接一些商业运营的活。那几年,我身边来来回回接触过不少家境不错的年轻人,大多是本地人,家里或者做生意,或者早年在单位上有了积累,房子置办得早,到了他们三十岁上下,手里基本没有大负担。我慢慢发现一个规律,说规律可能大了,算一种常见的情况:这些人找对象,很少去找那种家里条件差得远、但长得很出挑的姑娘。有,但真不多。而且但凡有,你去问,十有八九是上学时候就处上的,从大学或者高中一路谈过来,毕业、工作、见家长、结婚,一步一步走,中间没有换过人。

我租办公室那栋楼里,有个做装修设计的,姓周,本地人,比我小两岁。他老婆就是他大学同学,外省的,家里在县城开小卖部。周工跟我混熟了,有回喝了点酒,自己说起这事。他说当年他爸他妈都不同意,他妈原话是“咱们家不说找个多有钱的,起码找个差不多的,以后两家走动起来不别扭”。他说他当时年轻,犟,跟他妈说,人家姑娘自己考出来的,研究生毕业,工作也好,怎么就不差不多了。他妈没跟他吵,只说了一句:“你现在觉得是两个人的事,结了婚你就知道是两家人的事。”

周工说,他那时候真听不进去。后来结了婚,头两年没什么,第三年小舅子要买房,丈母娘打电话来,话说得很客气,问能不能“帮衬一把”。他说他当时坐在阳台抽了半包烟,他老婆在屋里哄孩子,没出来。最后他给了八万,没让还。给了之后,丈母娘家那边再有大小事,电话来得更勤了。他老婆心里也不好受,有时候夜里孩子睡了,两个人坐在客厅,谁也不提这事,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不是后悔娶她。”周工跟我说,“我是后悔当年把她家的情况想得太简单。我以为我不在乎就行了,其实不行。她弟弟有事,她妈有事,她不可能不管。她一管,就是我们这个家的事。我现在逢年过节去她家,她妈给我夹菜都夹得特别客气,那种客气里头,有一种我不好说的东西。”

他这话说得含含糊糊,但我听懂了。不是谁对不起谁,是两个人背后各自站着一大家子人,那两大家子人不在一个频道上,接不上茬。接不上茬的地方,处处都要花力气去填。

这种事在上一辈人那里,有个更直白的叫法,叫“门当户对”。我们这一代人,嘴上不太爱说这个词,觉得老土,但手上做的事,身体很诚实。我认识的那些家境不错的男生,大学里谈的恋爱是一回事,真到了要结婚,家里一介入,最后走到一起的,往往还是差不多的家庭出来的姑娘,或者哪怕家里差一点,但姑娘本人条件很好,工作稳定,父母有退休金,没什么负担。

我表弟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大学里谈过一个,学艺术的,人长得很漂亮,我见过照片,拍照很会摆姿势,朋友圈发的东西也精致。谈了两年多,毕业一年后分的。分的原因,表弟的说法是“两个人对以后的打算不一样”。后来他妈跟我妈聊天,话说得就没那么含蓄了,说她当时去那姑娘家那边见了一面,回来心里就凉了半截。姑娘家在下面一个地级市,父母离了婚,她妈一个人带她和她弟,住的房子还是租的,她妈身体也不太好。表弟他妈说:“我不是嫌人家穷,我是怕我儿子以后扛不动。她那个弟弟才上高中,她妈又那个情况,将来这些事,一样一样都得落到我儿子头上。我儿子什么脾气我知道,他扛不动,扛不动就要吵,吵到最后还是要散。那不如现在就别开始。”

表弟后来跟我提过这事,他说他妈说得难听,但他心里其实也明白,是这个道理。他说:“我要是个混不吝的,什么都不在乎,那也就豁出去了。但我不是。我到了那个份上,我会犹豫,会算计。我一算计,人家姑娘多委屈。那还不如找个彼此都不需要算计的。”

“彼此都不需要算计”,这话听着凉薄,但你掰开来看,他说的其实是一种体谅。人家姑娘也没欠谁的,凭什么要被你算计一遍再被否定一遍。

我还有一个朋友,叫老韩,家里做海鲜批发的,在城北市场有两个档口。老韩三十五了,还没结婚,谈过不少,家里介绍的不下二十个,都没成。他爸急,他妈更急,逢人就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姑娘。有回我跟老韩在老城区一家面馆吃面,他说起这事,筷子一放,跟我算了一笔账。

他说:“哥,我跟你讲实话。我现在的条件,找个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或者父母是体制内的,大家坐下来谈事情,很多话不用往深了说,彼此心里有数。我要是找个家里条件一般的,我这边出房子出车出彩礼,她那边出什么?总不能什么都我出,最后还落一句‘你们家有钱,多出点怎么了’。我不是舍不得钱,我是怕到时候出钱还出不出个好来。我见过太多,男方家里掏空了,女方家里还觉得理所当然,最后两口子为这个吵,吵到离婚的都有。”

他这话说得实在,但也刺耳。我把这话转述给我老婆听,我老婆当时正在给孩子检查作业,头都没抬,说了一句:“那你们这些男的是不是也得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除了家里那点底子,还有什么。人家姑娘要真是样样都好,凭什么非得受你们家这份挑剔。”

我老婆这话,让我在那天晚上想了很多。

其实我身边这些三十出头、家底厚实的男生,他们讲的“门当户对”,跟老辈人讲的那个,已经不完全是一回事了。老辈人讲门当户对,讲的是身份、脸面、两家能不能对等来往。他们讲的,更多是一笔很具体的账:两边的老人有没有医保和退休金,家里有没有需要长期帮衬的兄弟姐妹,婚前财产怎么算,婚后开销怎么分,逢年过节两家怎么走动。这笔账他们心里有一本,不见得拿出来说,但到了关键路口,这本账比感情好使。

但这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是,这些人自己也知道,靠家里这点底子,挑来挑去,挑的是“省事”,不是“喜欢”。省事的婚姻,确实能少掉很多麻烦,但也容易变成两个人客客气气地把日子过下去,过到最后,谁也说不上来自己当初到底图了个啥。

说到这儿,我得说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叫小陈,是我前同事,跟我差不多年纪,家里是开汽修厂的,条件在我们这群人里算拔尖的。他后来娶了个姑娘,家里条件很一般,父母都在老家务农,姑娘自己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人也不是那种扎眼的漂亮,就是干净、利落、说话让人舒服。

小陈结婚的时候,我们几个同事私下都说他脑子进水了,以他的条件,找个什么样的不行。他也没解释,照样请我们喝酒。后来有一次加班到很晚,就剩我俩,我叫了外卖,吃着聊着,我问了他一句,你当初怎么想的。

他嚼着饭,想了一会儿,说:“你们都觉得我亏了,是吧。”我说也没人这么说,就是觉得你选择挺多的。他把筷子放下,说:“哥,我跟你讲实话。我相亲相了两年,见过的姑娘条件都不差,家里都不比我家差。但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是坐在那儿,两个人都在算。她算我家的厂子值多少,我算她家能陪多少。算完了,觉得合适,就往下走;觉得不合适,就客气地散。那种感觉,特别像谈生意。我这个人笨,谈不来这种生意。”

他说他跟他老婆是朋友介绍的,第一次见面在一家小饭馆,姑娘点菜的时候问他吃不吃辣,他说能吃一点,姑娘就点了两个微辣的菜,又加了一个不辣的汤,说“万一你吃不了,还有个汤”。就这个细节,他说他当时心里就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要说我幼稚。”他笑着说,“但我在外面跟人算账算得够多了,我就想回家里,能有个人是真的在问我吃不吃辣,而不是在算我家厂子值多少。”

小陈现在过得怎么样呢?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不好。他老婆家里那边确实有过一些麻烦,他老丈人身体不好,住过两次院,钱是小陈出的。他小舅子大专毕业,工作换了好几个,托小陈帮忙找过关系。这些事确实有,小陈也没瞒着。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他说:“我老婆有一点特别好,她从来不觉得我出这些钱是应该的。她每次都说‘又让你破费了’,说完就想着怎么补回来。她补不回来,她心里有数。就冲她有数这一点,我这个钱出得值。”

我后来想,小陈这话,其实点到了“门当户对”这件事真正的关节。不在于两家是不是一样有钱,在于两家对“钱”这件事的看法是不是在一个频道上。有的家庭,觉得你有钱你就该多出,出少了是你小气;有的家庭,觉得你出钱是情分,不出是本分,出了就得记着。这两种家庭出来的姑娘,你娶回家,过的是完全不同的日子。

说到这里,我得回头讲我表弟。那次相亲没成之后,又过了两个月,他忽然给我打电话,说要请我吃饭。我去了才知道,他处了个对象,是他在设计院带的一个实习生的师姐,比他小四岁,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家里在城西有套老房子,条件不算大富大贵,但稳当。表弟说起这姑娘的时候,整个人状态明显不一样,话多,眼睛亮,说姑娘怎么跟他一起吐槽甲方的图纸,怎么在周末拉他去逛菜市场,怎么嫌他穿衣服土。

我问他,这回你妈没意见吧。他说,他妈见了一面,回来跟他说了一句:“这姑娘可以,家里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表弟说,他妈这句话说出来,他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他说他以前不觉得,现在发现,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真要往结婚走,家里那一关过不去,两个人再好也白搭。

后来我跟我老婆聊起这些事,我老婆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比我想得透。她说:“你们男的,总把这件事说成是现实、是算计、是没办法。其实说白了,就是怕麻烦。你们宁可找一个条件差不多的,两个人客客气气过一辈子,也不愿意找一个条件差一点的、但自己心里真喜欢的,然后花力气去处理那些麻烦。你们不是不能处理,你们是不想。因为条件差不多的那个,处理起来省劲,条件差的那个,处理起来费劲。你们选了省劲的,然后回头跟人说,这是现实。”

我老婆说完这话,我半天没吭声。因为我心里清楚,她说得对。我自己当年结婚,我家条件一般,我老婆家也一般,我们俩算是“门当户对”的,没什么可算的,也没什么可挑的。但我扪心自问,如果当年我家里也有三套房、两个仓库,我会不会也像表弟他们一样,坐在茶楼里,客客气气地把一个姑娘的家庭情况在心里过一遍,然后找一个“彼此都不需要算计”的?

我不敢说不会。

所以我现在看这些三十出头、家底厚实的男生找对象,不太愿意简单地给他们贴一个“现实”或者“势利”的标签。他们里头很多人,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是知道了,掂量了一下,发现代价太大,退回来了。退回来之后,他们找一个差不多的,把日子安安稳稳过下去,也未必就不幸福。只是这种幸福里头,总缺了一点什么。缺的那一点,可能得等到很多年以后,某个深夜,两个人坐在客厅,谁也不说话的时候,才会隐隐约约地冒出来。

当然,也有不退的。像小陈那样的,咬着牙往前走,把麻烦一个一个处理掉,处理得也不算漂亮,老丈人住院、小舅子找工作,一样没落下,但人家过得也有滋有味。他老婆后来生了个女儿,满月酒我去了,小陈抱着孩子,脸上的笑是真笑,不是那种应酬的笑。他老丈人那天也来了,穿了一件新衬衫,领子还是硬的,坐在角落里,不太说话,但眼睛一直跟着孩子转。

那天散场,我走在路上想,门当户对这件事,说到底,是两个人背后的两个家庭,能不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吃得别别扭扭还是舒舒服服。吃得舒服的,日子不一定过得好;吃得别扭的,日子也不一定过不下去。关键还是看坐在桌子两头的那两个人,愿不愿意为了对方,去跟对面那一桌子人周旋。

愿意周旋的,差距再大也能过。不愿意的,条件再匹配,也过成了一笔账。

我表弟现在跟那个中学老师家的姑娘处得挺好,上礼拜还发朋友圈,两个人去郊区摘草莓,表弟蹲在地里,裤腿上全是泥,姑娘举着个塑料筐,笑得眼睛都没了。我妈看到那条朋友圈,跟我说,你表弟这回找对了。我说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妈说:“你看他笑那样,以前相亲那些姑娘,他哪回笑成这样过。”

我想了想,还真是。以前他相亲回来,跟我复盘,说的都是“她家什么情况”“她本人什么工作”“她爸妈干什么的”。这回他说的是“她嫌我草莓摘得慢”“她非要把最红的那几个留给隔壁桌的小孩”。说的全是这些没用的。

没用的,有时候才是最有用的。

至于老韩,上个月我听说他又相了一个,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两家大人见了一面,聊得挺热乎,已经开始商量订婚的事了。我不知道他高不高兴,也没问。有些事,外面的人看着合适,里面的人觉得省心,就够了吧。

我那个开装修公司的朋友周工,前阵子接了个活,给他老婆娘家那边一个亲戚装修房子,钱收得不高,活干得挺细。他跟我说,现在想明白了,娶都娶了,那些事躲不掉,不如主动点,把能做的做了,省得他老婆夹在中间难受。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工地上跟工人交代瓷砖怎么贴,灰头土脸的,但语气挺平静。

我站在旁边看他,忽然觉得,这些三十出头的男生,不管当初是怎么选的,选完了,日子过起来了,慢慢都长出了自己的应对办法。有人靠算计避开了麻烦,有人靠硬扛消化了麻烦,有人还在中间晃着,没想明白。要说谁对谁错,真说不上。

唯一能说的是,那些上学时候就处上的,从校门口一路走到民政局,中间没松过手的,是真的运气好。那时候大家都穷,或者都差不多,没人算账,也没人教他们算账。等他们反应过来该算账的时候,婚已经结了,孩子已经有了,再算也没意思了,索性就不算了。

后来我跟我老婆说起这个,我老婆一边叠衣服一边说:“所以你看,早恋还是有好处的。”

我说你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把叠好的衣服往柜子里一塞,说:“本来就是。早恋的时候,谁家有钱谁家没钱,谁看得出来。等看出来了,也晚了。”

我想反驳,想了半天,没想出词来。

本文为虚构故事,人物、情节和场景均为艺术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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