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来电说舅舅欠了200万,要带全家6口来我这躲躲,我回她:巧了
我叫周桂兰,今年五十六岁,在市二院洗衣房上班,管收衣、分筐、点数。老伴老陈五十八,是公交修理厂的钳工。我们结婚三十一年,女儿陈雯二十九岁,结婚三年,住在城东。家在老城区,一套六十多平的两居室,房贷去年才还清。婆婆八十岁,住在县里,平常不爱麻烦我们。日子挤是挤,账算得清。直到那个周二晚上,她打来电话。
“桂兰,家里得收拾间屋。”
她开口就说,舅舅欠了两百万,债主找上门了。她要带着小舅一家四口来我们这儿躲躲,总共六个人。小舅、舅妈,还有两个孩子。她说得急,电话里能听见塑料袋窸窣响。
我跟小舅家不算熟。结婚那年,头回去婆家吃年夜饭,他就坐在桌边给我夹鱼。他叫陈国富,比老陈大五岁,做过装修包工,后来接活少了,常来婆婆家吃饭。
那天他喝了两杯,说:“我欠账是欠账,没赖过一分。眼下躲几天,等债主消气,我再去找活干。”
婆婆也替他说话:“他不是存心坑谁,两个孩子还小,家里真扛不住。”
我那会儿没吭声,老陈倒是拍了拍桌子:“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我看着屋里那张折叠桌,心里盘算的却是,六个人进来,鞋放哪儿,铺盖从哪儿拿。电话那头,婆婆还在等我答应。
头几年,大家处得还行。婆婆来住院复查,陈国富开车送她,没让我请假。她在病房门口把一袋橘子塞我怀里,说:“你忙你的,跑腿我来。”
有回我夜班回来,楼道灯坏了,小舅蹲在门口换灯泡。扳手咬住螺帽,他手背蹭出一道红印,还朝我晃晃手:“好了,别摸黑踩空。”
春节时,他家两个孩子来串门,知道我不吃香菜,还专门把饺子馅分了一半。舅妈把保温桶放桌上,说:“桂兰姐,你尝尝,不合口我再改。”
我也记得这些。人家好的时候,我没装看不见。
后来,事就一件接一件地挤过来了。
先是婆婆做白内障手术。小舅说他有工地,来不了,让我们先垫八千块。老陈掏钱时,我把缴费单折了两折,塞进钱包。出院那天,小舅来接人,后备箱塞着一箱工具。他说:“姐夫,我下个月结了款就还。”
我回他:“不急,妈看好眼睛要紧。”
他把工具箱搬上车,没再提钱。我回家后,把买新鞋的钱挪去交了水费。不是心疼那八千,是我也得算日子。老陈说:“一家人,别催。”我没跟他吵,只把那张缴费单留在抽屉里。
没过多久,婆婆说小舅家装修,借我们家里那把冲击钻。我让老陈送去,顺手带了两卷垃圾袋。三天后,我去婆婆家,钻头搁在厨房水槽边,插头沾着腻子。舅妈把锅盖扣上,随口说:“先放着吧,活还没干完。”
我伸手拿起来,钻头上还挂着一团干泥。小舅从里屋出来,摸了摸后脑勺:“姐,等我收尾了给你擦干净。”
我说:“那是我老陈下班后要用的。”
他笑了一下:“晓得,急啥。”
我没再说,拎回家洗了半天。老陈看见了,接过去擦干,说:“工具坏不了。”我听着这话,心里有点堵。工具坏不坏,他知道。我也知道。
端午那天,婆婆打来电话,说小舅家停水,想借住一晚。我答应了。四个人带着行李上楼,两个孩子跑进女儿以前住的房间,把床单踩出一串灰脚印。舅妈进门就把装菜的塑料盆放在我刚擦过的餐桌上。
我拿抹布擦桌角,没说什么。第二天一早,小舅说急着回去接活。走时,卫生间地上还泡着两件孩子的校服,水溅到门槛外。我把衣服捞出来,舅妈隔着楼梯喊:“桂兰姐,顺手搓一下呗,我拿回去就晾。”
我手上都是洗衣粉沫子,还是把衣服装进袋子给她。她接过去,说:“你手脚麻利,搓得干净。”
我笑不出来。那天晚上,我跟老陈说,以后住一晚可以,别什么都往我这儿落。老陈把电视声音调低:“她们也没把你当外人。”我说:“外人倒省事,还知道客气。”
过后,小舅来借钱,说孩子补习班要交费。他没张嘴要八千,只问能不能借三千。我给了两千,叫他写了欠条。他拿着笔,在餐桌边坐了半天,最后说:“姐,我也不想总开这个口。活不稳,家里吃饭都得掂量。”
这话我听进去了。那阵子我每月工资四千八,老陈还要给婆婆买药。我没追着他要钱,只提醒了一句:“手头松了,先还一千也行。”
他点头:“好。”
又过了几个月,我陪婆婆去复诊。小舅在门外等,手里拿着她的医保卡。医生问药钱够不够,他先说:“够。”转头却问我:“姐,能不能先刷你的卡?我手上周转不过来。”
我盯着那张卡,没马上递。他说:“这回真急,医生不等人。”
我最后刷了。回到家,我把缴费单拍给老陈看。他回了我一句:“妈的药,咱该出的。”我没争。可我把工资卡里的三千块单独挪了出来,没再拿去补贴家用。老陈问我为什么,我说:“我留点自己的钱。”
电话就是这时候来的。婆婆说小舅欠了两百万,债主已经堵过门。她想带六个人来我家躲几天。老陈坐在我旁边,没插话,只把搪瓷杯放到茶几上。
我问婆婆:“他欠谁的?”
“有工人,有材料商。工地烂尾了,他说会还。”
“躲到我这儿,债就没了?”
婆婆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们住得近,手头也比我们宽。再说,小舅也不容易。”
“我知道他不容易。”我看了眼门口,六双鞋都排不下,“可我也不是空屋子。”
婆婆的声音急起来:“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不帮?”
我握着手机,手心出了汗。老陈侧过脸看我。我没躲他的眼睛。
“巧了,我家也住不下六口人。”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婆婆说:“你这话就绝了。”
我答她:“绝不了。你们来住,我女儿回家就没地方睡。我和老陈也得上班,不能天天守着你们。”
老陈终于开口:“妈,桂兰说得对。可以帮忙问律师,住家里不行。”
婆婆叹气:“你们两口子商量好了。”
我没回这句。只说能送婆婆去亲戚家,律师电话我可以打,其他的不能接。
当晚,老陈和我坐到餐桌边。他问我是不是心里有气。我把抽屉里的欠条、药费单和冲击钻发票都拿出来,整整齐齐放成一摞。
“我不是要跟他算一辈子。我不想再拿家里人的好心,去填一笔没底的账。”
老陈看了很久,点了点头。第二天,小舅没来。他发来一条语音,说他会带家人去投靠岳父家,也会想法子找律师。我回了句:“先把家里安顿好,别让孩子跟着乱跑。”
婆婆后来打来一次,说她还是不高兴。我说:“你不高兴,我懂。可我家这次不能住人。”她没再争。
周末,我去菜场买了把小葱。回家时,老陈正把冲击钻的插头盘好,放回工具柜。我给他递了块抹布。他擦着手,问我要不要给女儿送点菜。
我把小葱放进沥水篮:“等会儿吧,先把这顿饭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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