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夏,今年二十九,在市区一家连锁药店做店长,每月到手六千二。陈默三十,做家电售后维修,忙起来一个月能拿七千多。
我们谈了三年,原说好明年领证,房子也在看,日子正往一处凑。变故来得比看房的脚步快。陈默妈在菜市场摔了一跤,股骨颈骨折,手术当天就排上了,住院押金先要三万左右,医保结算后能退一部分。
他爸在医院走廊把缴费单捏得哗哗响,陈默蹲在旁边,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摊开给我看。那是他攒了大半年的婚房预算:首付加税费二十五万,他手里十三万,爸妈能出八万,本来缺口四万,手术一出,缺口变成七万。
彩礼十二万八另算,还没着落。他抬头看我,先开口借三万,又问我晚上能不能来陪护。我手机里还存着我妈刚发来的语音:房子不加名,别拿工资去贴。
我把三万转了过去,备注写的是“先应急”。他松了口气,说我还是家里人。我只应了今晚,没敢把往后的夜一起应下来。他爸在旁边接了句:等过了门,就该你多担待。我没接话,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头两夜我都在医院。第一晚陈默守到十点多,被单位一个电话叫走,说有批空调要赶着装。第二晚他干脆没来,说是师傅家里有事,顶班顶到后半夜。
我白天在店里盘点,少了一盒胰岛素,被督导在群里点名,晚上趴在陪护椅上,听见他爸在走廊跟亲戚打电话:这姑娘懂事,没过门就肯来值夜。
第三晚我到病房门口,看见他爸正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放,陈默坐在床边玩手机。我站了一会儿,说今晚不来了。他抬头看我,脸一下子冷下来:我妈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多担待几天?
我说不是担待不起,是没人问过我能不能担。他爸在旁边打圆场,说年轻人别为这点事红脸。我把话讲得更明白:要么请护工,要么你请假,我周末可以来搭把手,但夜班不能再排给我。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起身去走廊打电话。第二天傍晚他拎着盒饭回来,说跟单位请了十天假,又托人问了护工,白天请半日,晚上他自己盯。
他爸嘟囔了一句“花钱”,还是把白天的饭和药接了过去。夜里他坐在陪护椅上,半天憋出一句:我把你算成家里人了,却没先问你愿不愿意。
我没接这句软话,只问他护工一天多少钱。他说一百八。我在心里算了算,一个月下来,我们俩的工资要先分出一块给医院。
陈默妈术后第五天,我们把那张预算纸和缴费单带回出租屋,摊在餐桌上。首付二十五万,他十三万,他爸妈八万,缺口七万;彩礼十二万八;婚礼酒席、三金、改口费,又是一笔。
他说先领证,房子慢慢买,房本写他一个人,因为首付里有他爸妈的八万。我问他,那房贷谁还?他说一起还,你工资也能贴进来。
我说贴进来可以,份额得写清楚,不然我一分不进首付。他说别人都这么结,先领证,房本以后再加。我说以后是哪年?他答不上来。
我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翻给他看:三万已经出去了,我卡里剩七万,那是我妈念叨了三年的嫁妆钱。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说那彩礼呢?
十二万八,我妈那边说会返八万回来。我说返八万回来,那十二万八里有多少是真金白银?他说家里要面子,酒席上得好看。我把笔推给他,让他自己算:首付二十五万,缺口七万;彩礼十二万八;护工一个月五千四;两边老人药费、人情往来,一年又是一笔。
他一笔一笔往下划,最后停在“婚礼酒席”那一行,半天没说话。我说,房子先停两年,彩礼压到三万八,这笔钱我一分不留,带回当应急金;真要买房子那天,按谁出多少、谁还多少写清楚份额。
他说三万八,我爸妈那边脸往哪儿搁。我说,脸能当护工费吗?他把笔放下,说房子先不买可以,彩礼得回去问爸妈。
周末我们各自回家摊牌。我妈把十二万八三个字念了三遍,说少一分都不行,不然街坊四邻要笑话,转头又怪我那三万给得太快,说还没过门就倒贴。
我说,彩礼压到三万八,这笔钱我一分不留,带回当应急金,真要买房子那天,按谁出多少、谁还多少写清楚份额。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那房子呢?
我说两年内不买,先租房。她半天没吭声,最后说,随你,别哭着回来。晚上陈默把电话打过来,一句一句讲他回家摊牌的事。他说他爸把八万养老钱的存折拍在桌上,说房本必须写儿子,不然这钱打水漂;他妈抹着眼泪说,人家姑娘家都要房子,你这婚结得像偷着办。
他说他把我们商量的话原样搬回去:房子先停两年,八万留着养老,先还她借出的那三万,彩礼三万八,酒席往后挪。他说他爸算完护工费和借款,把存折收了回去,说先把眼前的账平了;他妈哭了一场,最后说,委屈你们了。
我听完,把手机贴在耳边,半天没出声。他在那头也没挂。过了一会儿我说,那三万八,你爸妈点头了?他说点头了,酒席往后挪,先领证。我说,那三万,医保结算退回来的钱先还我。他说,先还你。
领证前一晚,我们把所有约定写进记账本。那本本子本来只记水电和外卖,那天摊开,一页一页写。两年内不买房,房租和日常按收入比例分担;我不辞职,排班照旧;陈默妈康复期由他主责,工作日请半日护工,周末我过去搭把手;两边老人大病各自子女先主责,共同商量;我借出的三万,医保结算退回来的钱先还;彩礼三万八,带回存共同应急金。
写到房本那行,他先落笔:若将来买房,按出资和还贷份额写清,不再只写他一个人。我在下面补了一行:不因照护辞职,临时支援提前商量。
写到每月各存多少应急金,他说两千,我说一千五,因为护工费还在头上。争了几句,最后定一千五。他把笔放下,说,这婚结得像签合同。我说,合同才管得住人。他笑了一下,说,那明天去领证。我说,去。
领证那天是个周二,陈默妈出院,他爸在医院接人,我妈没来。民政局门口人不多,我们没买花,也没拍照。出来后他把医保结算退回来的钱凑上,先转我三万,备注写“先还借款”。
我收下,工资卡还在自己手里。晚上回到出租屋,他把护工费和还款日期记进手机日历,我把下个月的排班表贴在冰箱上。酒席往后挪,挪到陈默妈能自己走路、我们俩存够应急金再说,哪一年不知道。
他爸在电话里问酒席定在哪天,他说再等等。我妈发来一条语音,只有四个字:别委屈自己。陈默妈在家康复,每天拄着助行器挪几步,护工上午来,他下午过去陪。房子没买,两边老人都没全满意,可婚按我们能承担的方式,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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