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八年九月,山东东平州,恩监生郑庆接到吏部铨选结果,被授为从六品州同;同一批名单中,进士崔映辰却前往四川荣昌县,出任正七品知县。单看品级,郑庆似乎占了上风,真正进入地方官场后,二人的处境却很难这样比较。
清代官场看品级,也看出身,更看职位是否握有实权。郑庆的恩监生身份,属于贡监生一类;崔映辰则是进士。按常理,进士授官应当优于贡监生,为何会出现“贡监生任从六品,进士任正七品”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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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在于,州同并不是一州的主官。
清代的州分为直隶州和散州,知州品级也有正五品、从五品之分。州同是知州的佐贰官,性质类似府属的同知、通判,但品级固定为从六品,不因直隶州、散州而改变。值得一提的是,并非每个州都设置州同,有的设置州判,有的两者都没有。
州同的设置,本来就带有明显的选官限制。乾隆年间,贡生、监生参加考职,考列一等者,通常可以按州同选用;二等多以州判录用;三等则安排县丞、主簿等职位。这样的制度,实际上把州同变成了贡监生较为固定的出路。
贡监生是什么身份?简单说,是进入国子监学习或取得相关资格的生员。他们比普通秀才多了一层入仕机会,却不能和进士相提并论。康熙时期,贡监生考职还有较多上升空间,考试优等者甚至可以获得通判、知县等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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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雍正、乾隆时期,制度逐渐收紧。贡监生依然能够做官,但可选择的岗位越来越集中在州同、州判、县丞、教谕一类职位。进士却不同,他们经过会试、殿试,成为“天子门生”,朝廷通常会优先安排为知县、翰林或中央各部属官。
这就解释了郑庆和崔映辰的差别。郑庆得到的是一个品级较高、却身份特殊的佐贰官职位;崔映辰得到的虽是正七品,却是掌管一县事务的正印官。品级差一等,权力结构却完全不同。
知县管什么?县内诉讼、钱粮、治安、户籍、仓储、河工、学校以及赈济等事务,都要经过知县裁决。清代地方行政强调长官负责,知县不是只管某一项事务,而是对全县政务承担总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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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同则要听命于知州。具体分掌钱粮、巡捕、水利、河防、马政等事务,因地方情形不同而有所变化。事情可能很重,权限却并不完整。遇到知州出缺、离任或不能理事,州同也不能自然接掌全州政务,往往还要由上级另派官员署理。
有清代官场中人曾用一句话概括佐贰官的处境:“品级虽高,办事须看长官。”这句话未必是正式制度用语,却很能说明州同的实际位置。州同可以办事,却很难独立决定大政。
待遇上的差距也很明显。雍正以后,清廷推行养廉银制度,地方官所得数额与职务密切相关。知县属于正印官,养廉银通常高于州同;州同虽然挂着从六品名头,实际待遇仍按佐贰官标准办理。不同地区、不同缺分之间数额不一,不能一概而论,但等级差距长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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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知县直接面对一县官民,钱粮、诉讼和地方事务集中到一处,职位的社会影响自然更大。州同即使负责河防或巡捕等要务,也往往只是某一条线上的承办者。事务未必轻,能够调动的资源却有限。
升迁路径同样体现了这种差别。州同并非没有出头机会,任职期间考核得当,可以升任知县、京县官,或调入中央各部任职。但在实际铨选中,知县更容易被视为地方主官的后备人选。遇到知州出缺,往往先从有经验的知县中挑选,州同通常排在后面。
所以,乾隆四十八年的两项任命,并不是简单的“六品高于七品”。郑庆获得的是贡监生常见的晋身岗位,崔映辰得到的则是进士更看重的正印职位。清代官场真正看重的,从来不只是乌纱帽上的品级,还包括出身、职掌、待遇和能否独立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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