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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观公司|IPO风潮幕后,大模型企业定价逻辑三次迁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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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雷晨

2026年是AI大模型从私募叙事走向公开定价的重要一年。

海外方面,SpaceX登陆纳斯达克,Anthropic递交S-1,OpenAI推进上市申请;中国方面,智谱、MiniMax借助港交所第18C章挂牌,成为全球首批以通用大模型为核心业务的上市公司。

两家公司首日表现差异明显:智谱发行价116.20港元,首日收131.5港元,涨13.17%;MiniMax发行价165港元,首日收345港元,涨109.09%。同样适用18C规则,首日市值差距接近翻倍,背后既有公司基本面差异,也有供给稀缺、流通盘偏小和资金配置需求集中的共同作用。

从上市首年的股价轨迹看,大模型公司的定价逻辑大致经历了三次迁移:先是“供给稀缺溢价”,继而转向“ARR成长叙事”,最终回归“全球比价与盈利质量”。

这一过程表明,稀缺性只能解释一时,ARR只能证明增长速度,长期估值中枢仍要取决于技术实力、收入质量、毛利率、盈利路径和全球竞争格局。


第一阶段:供给稀缺溢价

上市初期,港股独立大模型标的仅智谱和MiniMax两家,全球以基座模型为核心业务且已挂牌的标的也十分有限。资金要配置这一方向,公开市场选择不多。

供给结构进一步放大了价格弹性:MiniMax上市时在港流通股份约1707万股,占总股本不到6%,少量筹码面对超额认购,价格对边际买卖高度敏感。智谱公开发售超购1159.46倍,MiniMax超购1837.17倍,42万人参与申购。稀缺性与低流通盘共同推高了估值溢价。

瑞银证券分析师熊玮称,智谱与MiniMax估值更高,原因在于全球模型厂商上市标的稀缺带来的溢价,叠加未进入解禁期、流动性偏低。

6月8日,两家公司同步纳入恒生科技指数与恒生综合指数,智谱当日进入港股通。6月22日,智谱盘中触及2980港元,对应市值1.33万亿港元,较发行价涨超24倍;MiniMax更早,3月盘中触及1330港元,市值站上4100亿港元。

7月9日,MiniMax约1.53亿股解禁,占总股本48.9%,此前超八成Pre-IPO及基石股东表态长期持有,其股价当日仍收跌17.98%,随后三个交易日累计跌近40%。前一日智谱同批解禁仅2568.16万股,占已发行股本5.76%,逾六成基石投资者表态续持,解禁首日股价反涨13%。市场担心的不是解禁本身,而是流通盘扩容后稀缺性溢价的实际含量。

7月17日,月之暗面发布Kimi K3,2.8万亿参数、完整权重开源,BrowseComp基准单次任务成本仅为GPT-5.6 Sol的一半。当日智谱收跌28.49%,创上市以来最大单日跌幅,市值蒸发约2000亿港元;MiniMax收跌15.63%。9月2日,月之暗面以保密形式向港交所递交A1文件,以500亿美元投前估值推进Pre-IPO轮融资,计划2027年初挂牌;其ARR从3月约1亿美元增至8月突破10亿美元。

10月末,智谱较6月峰值回撤约85%,MiniMax自3月高点回撤约87%,其中MiniMax于10月22日盘中跌破165港元发行价。

这一阶段也提示市场:18C章为特专科技公司提供了重要融资通道,体现了资本市场服务科技创新的制度弹性;但稀缺性溢价和低流通盘会放大价格波动,市场应加强信息披露、风险揭示和投资者教育,防止短期叙事替代长期价值判断。

第二阶段:ARR成长叙事

年中,市场找到一套同时衡量两家公司的指标:ARR。4月,摩根大通测算,市场对智谱与MiniMax的定价,隐含2026年底ARR分别达到约10亿美元和7亿美元的预期;更深一层是两家公司越过10亿美元门槛后,能走出Anthropic式增长曲线。后者从2025年3月ARR约14亿美元增至8月超50亿美元,六个月增长3.5倍。摩根大通同时点明:“在竞争更加激烈的中国市场,这样的预期很高。”

8月中报季,数据阶段性兑现。智谱8月末ARR达16亿美元,API收入同比增长2735.7%,占总收入比重从15.2%升至86.5%,Token调用量较年初增长超40倍;上半年营收9.54亿元,同比增长399.7%,仅半年超过2025年全年的7.24亿元。MiniMax 8月ARR突破8亿美元,为4月4亿美元的两倍;B端收入同比增长703.1%,占比从30.3%升至63.4%,企业客户开发者数量达200万,约为去年年底的10倍;上半年收入1.17亿美元,超2025年全年。

ARR反映运营速度,收入质量则体现在另一维度。智谱上半年综合毛利率从上年同期50.0%降至26.4%。本地化部署收入降至6704万元,云端部署占比急速扩大,该类业务尚处爆发初期,毛利率处于爬坡阶段,结构性摊薄整体毛利率。API业务毛利率从上年同期负0.4%转正至24.6%,但绝对水平远低于项目制部署的毛利厚度。MiniMax整体毛利率从12.1%升至17.9%,同比提升5.8个百分点,公司归因于基础设施效率提升;2025年全年毛利率为25.4%。B端收入占比从30.3%升至63.4%,收入成本增速跑在收入增速前面。

按8月下旬收盘价计算,智谱市值对应P/ARR约61倍,MiniMax约17倍;Anthropic以9650亿美元估值、470亿美元ARR计算约20.5倍。两家港股公司定价一度高出全球估值锚点三至五倍;P/ARR在股价峰值时曾超过250倍。

“双十一”提供另一个观察角度。11月11日,智谱、MiniMax、千问办公、阿里云、Qoder在天猫将Token订阅套餐打到五折及以下,MiniMax三款月卡全部5折,最低19.9元;10月20日“双十一”开售首日,淘宝词元品类成交额环比增长450%。Silicon Data数据显示,LLM Token平均支出从5月的2.05美元/百万Token降至8月末的0.97美元,首次跌破1美元。此前DeepSeek已将V4-Pro API价格永久降至2.5折;智谱对标Claude Opus 4.8的GLM-5.3-Flash定价仅为后者1/40;MiniMax的M3发布约一周即宣布API永久半价。

价格竞争有助于降低AI应用门槛、推动技术普及,但也提醒企业不能只追求ARR增速,还要关注毛利率、客户结构、现金流和合规成本。

第三阶段:进入全球比价

11月前两周,四家机构先后调整智谱和MiniMax目标价。

11月3日,摩根大通将智谱目标价从2000港元下调至1200港元,降幅40%;将MiniMax目标价从300港元下调至200港元,降幅33.3%。两家公司估值基准从20倍2030年预期市盈率压缩至12倍。智谱维持“增持”评级且仍为板块首选,MiniMax维持“中性”评级。

报告解释是需求“台阶”间隔:编码需求已爆发,编码以外白领工作需求比预期更迟出现,市场处在两个台阶之间的空档期。收入曲线未向下修正,但到达下一个台阶前的时间变长,远期盈利所乘的耐心溢价压缩。

11月12日,汇丰将智谱目标价从1375港元下调64%至500港元,维持“持有”;将2027至2028财年ARR及总收入预测下调7%至27%,经调整经营利润率预测下调15至19个百分点,盈亏平衡时间从2027年推迟至2029年;并在加权平均资本成本中额外计入1.0%监管风险溢价,总风险溢价升至1.5%。摩根大通降的是“一块钱收入值多少倍”,汇丰降的是“收入什么时候开始转化为利润”。

机构落点背后,是全球比价体系重构。10月26日,Anthropic公开招股书:7月ARR 650亿美元、超1000家企业客户年消费超100万美元、调整后营业利润已转正;按路透社报道的1.5万亿至2万亿美元估值计算,估值/ARR在22倍至29倍。同月,GPT-6 Astra发布,海外模型在性能与价格两端同时施压。

下跌后,MiniMax市值/ARR约8至9倍,智谱约15至21倍,中资AI资产定价开始向全球锚收敛。一级市场与二级市场的价差也在收窄:月之暗面Pre-IPO轮500亿美元估值,按年底20亿美元ARR目标折算约25倍,只比二级市场的智谱贵三成。

前两家公司上市之初,港股独立大模型标的仅两家,稀缺性构成估值的一部分;月之暗面进入排队序列后,这种稀缺性在前两家公司被重新定价时已开始收缩。供给格局从“两个选项”变为“三个选项”,只是时间问题。

资金面同样值得关注。智谱7月以1588港元/股进行H股配售并配套美元可转债,合计募资约393亿港元;9月再度以714港元/股配售股份;按10月末市价测算,两轮股权配售投资者浮亏分别约65%、23%;公司1月IPO募资净额49亿港元,7月配售所得资金中近35%至9月已消耗完毕。MiniMax解禁次日以268港元折价私募配售,募资160亿港元,配售价与市价的价差本身即是市场对稀缺性重估的即时读数。

截至11月13日收盘,智谱收报408港元,较发行价仍高251%,较6月峰值回撤约86%;MiniMax收报152.4港元,跌破发行价。

大模型公司上市首年的定价逻辑迁移,实质是AI资产在公开市场逐步走向成熟定价的过程。总体看,AI大模型仍是有长期战略价值的方向,但资本市场定价会越来越理性。稀缺性只能解释一时,ARR只能证明速度,全球比价和盈利质量才决定长期估值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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