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9月6日,武汉长江大桥汉阳桥头,毛泽东在湖北省委书记王任重等人陪同下登上桥面。江风从桥孔间穿过,桥下船只往来,栏杆旁却并排刷着灰色、黑色和天蓝色三种油漆。毛泽东停下脚步,问了一句:“怎么漆三种颜色?这是让谁看的?”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颜色问题。
武汉长江大桥是新中国成立后在长江上修建的第一座铁路、公路两用桥。它连接龟山与蛇山,全长1670米,正桥长1156米,建成后贯通南北铁路干线,也让武汉三镇之间有了稳定的陆路通道。对于当时的中国来说,这座桥既是交通工程,也是国家工业能力的一次集中展示。
但在桥梁即将完成时,栏杆刷什么颜色,并没有由施工单位直接拍板。武汉大桥工程局曾把几种颜色分别刷在栏杆上,听取群众意见。有人觉得灰色沉稳,和江面、钢梁相协调;有人偏爱黑色,认为更耐脏;也有人觉得天蓝色清爽醒目。
杜景云向毛泽东解释:“这是让群众看的,我们征求大家的意见。”
毛泽东听后表示肯定,称赞建设工程也要走群众路线。随后,他又问王任重倾向哪种颜色。王任重一时没有确定答案,毛泽东便说,灰色和江水比较协调。
这个细节很小,却能看出工程建设中的一种工作方法:桥梁的主体由专家设计,具体观感则听取群众意见。大桥不是只给图纸上的工程师看的,也不是只给领导检验的,真正天天经过、抬头看见它的人,正是普通百姓。
武汉长江大桥的建设,难处远不止油漆颜色。
1955年9月1日,大桥正式开工。施工中,江心桥墩面临深水、急流和复杂地质条件,部分墩位水深超过35米,传统气压沉箱法受到施工时间和安全条件限制。苏联专家西林提出采用管柱钻孔法,在深水中安放大型钢筋混凝土管柱,再向岩层钻孔、清渣、下钢筋笼并灌注水下混凝土。
这一技术方案解决了深水筑墩的关键难题,但真正把方案变成桥墩,还要靠中国工人和技术人员一点点摸索。工程高峰期,施工人员达到一万多人,技术人员三百余人。苏联专家提供了帮助,却无法替代现场组织、设备改进和长期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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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在视察时特意问:“如果没有苏联专家,现在能不能修?”
工程人员回答:“能修。”
毛泽东又追问了一遍。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才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个问题问的并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要确认中国自己的桥梁队伍究竟成长到了什么程度。
大桥的钢梁于1957年5月4日顺利合龙,9月25日竣工,10月15日正式通车。此前,从武汉解放到大桥开工,围绕建桥的勘测、设计和技术准备持续了多年。1949年,桥梁专家李文骥等人提出修建武汉长江大桥的建议,目的便是为新中国建设一座连接南北的纪念性工程。
毛泽东对这座桥的关注,也不只停留在工程本身。视察当天,他询问钢材、混凝土和建设费用,又问工人数量、技术人员数量,还关心桥面距离水面的高度。看到武汉三镇灯火逐渐亮起,他站在桥上眺望江面,对眼前的建设成果十分欣慰。
武汉的山水,在毛泽东的诗词中也留下了清晰印记。1956年,他在武汉畅游长江后写下《水调歌头·游泳》,其中“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一句,后来成为武汉长江大桥最广为人知的赞语。它写的是桥,也写的是当时中国人打通长江天堑、发展工业建设的决心。
1962年发行的第三套人民币中,贰角券正面印有武汉长江大桥图案。桥上的三种试刷颜色早已被岁月覆盖,留下来的却是一个朴素问题:一座国家工程,究竟应当由谁来评价?毛泽东在桥头给出的答案,已经写进那次短暂的停步和询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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