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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大海“搬”到成都需要几步?三问“成都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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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靠长江、不临海的成都,要把通江达海的“出海口”搬到家门口。

近日,眉山市与四川省港航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港投集团”)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共建“成都港”是核心内容。仅隔两日,成都市、眉山市与省港投集团三方座谈,研究“成都港”推进事宜。


签约现场。省港投集团供图

动作密集,信号明确。疑问也随之而来:成都有条件建港吗?有必要建港吗?港口能带来什么?

第一问:成都,有条件建港吗?

很多人不知道,成都原本就是一座依托岷江兴起的内河大港。

岷江滋养成都平原两千余年。李冰父子开二江,灌溉与航运自设计之初便共生。《史记》载“此渠皆可行舟,有余则用溉浸”。唐代时杜甫留下“门泊东吴万里船”的诗句。东门码头、万里桥,都是那段水运繁华的物证。转折发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后,公路铁路兴起,河道闸坝层层截断,再叠加浅滩、礁石、枯水期水位不足等先天限制,岷江干线货运慢慢停航。



岷江彭山段两岸。眉山市供图

多年来,成都并非没有建港的想法,但受航道条件束缚,方案大多停留在文旅通航层面。“20多年前,我们就有过打造‘成都港’的构想。”全域旅游策划人、成都宽窄巷子总设计师杨健鹰回忆,当时规划成都建港,串联成都至乐山的水上观光旅游,因为不具备稳定通航条件,方案最终搁置。2020年获批的《成都港总体规划》,同样以旅游功能为主,和千吨级通江达海的货运港口不是一回事。

上游河道水深不足,是成都建港绕不开的硬约束。自然状态下,岷江眉山至乐山段仅能区间通行100吨级小船。“千吨级船舶在丰水期可以到达乐山,但是再往上游就走不动了。”四川省交通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郝岭说,想要打通高等级航道,核心路径是岷江梯级渠化。航电枢纽如同江上的台阶,拦蓄江水形成水深稳定的库区航道;船闸就是“水上电梯”,依靠闸室水位升降,帮助船舶翻越水位差,逐级向上航行。

目前,岷江下游宜宾到乐山段航电枢纽工程已进入大规模施工收尾阶段,4级枢纽中已有3个通航;眉山至乐山段,四川规划了张坎、板桥两大航电枢纽,也在加速推进中。随着全流域梯级枢纽渐次打通,计划到2030年,千吨级船舶将直达成都都市圈。

此外,为了给岷江“补水”,四川去年底开工建设引大济岷工程,将从大渡河调水入岷江流域,在保障城乡供水、农业灌溉之外,也将为沿线航电枢纽稳定调度、持续通航提供水量支撑。

不过,即便航道条件逐步改善,成都主城区并不具备建设规模化深水货运港区的条件。岷江中游的眉山,紧邻成都极核、坐拥岷江干流航道,是成都都市圈南向通江达海的门户支点,成为“成都港”的最佳落点。

“‘成都港’落地眉山,不是退而求其次,是地理与产业共同给出的最优解。”省港投集团总经理何政说,“成都港”选址四川天府新区眉山片区,将联动川滇藏货物陆水转运中心、眉山国际铁路港、新津普兴铁路枢纽,打造“水铁公空”一体化的多式联运枢纽,为大宗货物出川出海提供更经济、更多元的物流通道。

第二问:成都,有必要建港吗?

航道条件、枢纽选址一一落地,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成都都市圈是否真的需要这样一座港口?

如今的成都,已经是国内重要的内陆开放枢纽。中欧班列连通亚欧大陆;双国际机场联通全球;高速公路、高铁路网在都市圈内密织成网。但在这套开放体系里,大运量、低成本的内河航运,一直是缺失的一环。数据显示,四川水路货运量仅占全社会货运总量的3.56%,较重庆低14.7%,较湖北低23.8%。水运占比偏低,意味着多式联运的闭环没有真正形成,也是四川整体物流成本偏高的重要原因之一。


尖子山航电枢纽工程。图据中国能建葛洲坝机电公司微信公众号

成都都市圈本身,就蕴藏着充足的适水大宗货源。成都布局整车制造产业集群,德阳是全国顶尖的重装装备基地,眉山集聚化工、光伏、新材料产业。其中,大件重装装备对水运的需求最为迫切。汽轮机、发电机、大型能源模块超长、超宽、超重,很难拆分,公路运输限行规则多、协调成本高。德阳发电设备产能稳居世界第一,这些“大国重器”要从德阳厂区出发,走专用大件公路行驶246公里抵达乐山码头,再装船下行。“成都港”投用之后,大件装备可以就近下水,整条转运链条大幅缩短。

物流行业有一句通俗的对比:水运是“分分钱”,铁路是“角角钱”,公路是“块块钱”。内河航运每吨公里平均运费,仅为铁路的四分之一、公路的十五分之一。千吨大船从这里直下长江干线,减少中途多次装卸、中转等待,省下的不只是直接运费,还有货损、库存占用、资金周转等隐性成本。

成都某大型汽车制造企业负责人算了一笔账:货物经由这套多式联运体系转运,一年可省下上千万元物流开支。旺盛的产业货源,决定了“成都港”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都市圈制造业降本增效的现实需要。

第三问:建港,能带来什么?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因地制宜拓展流域经济等模式”,这是流域经济首次写入国家五年规划纲要。依托高等级航道激活流域经济,内河航运正成为国内经济大省重塑开放格局、竞争产业势能的重要赛道。

放眼全国,内河航运布局正不断加码:广西平陆运河通航、浙江推进“航运浙江”、江苏做强“水运江苏”,河南谋划“中原出海新通道”,湖南要建湘桂运河……

对于缺少干流岸线的内陆枢纽,跨市域借港通航早已成为破局路径,并非成都独有。郑州便是先行样本:黄河郑州段不具备通航条件,就在开封布局郑州港,依托贾鲁河、沙颍河连通淮河、汇入长江,为中原腹地打通稳定的内河出海通道。

四川号称千河之省,但航道分布零散、分段阻隔,水运长期是短板,水路货运占比和沿江省份差距明显。在四川省委省政府决策咨询委员会副主任李后强看来,打通岷江航运、建成“成都港”,价值早已超越交通本身:“这不仅是交通工程,更是经济工程、开放工程。”岷江是成都通江达海的核心命脉,“成都港”落地后,都市圈分散的水运需求将集中汇聚,顺着岷江汇入长江,吸引国内外要素向成都都市圈集聚,更好服务共建“一带一路”、长江经济带、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

放到全省水运发展的棋局中观察,2025年,四川港投港口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四川港口公司)正式揭牌,泸州港、宜宾港、乐山港、南充港和广安港等省内五个大型港口实现“五港合一”。四川港口公司相关负责人表示,五港合一之后,四川已经告别过去一港一策、各自开拓的分散模式,转向全省一盘棋统筹运营。“随着‘成都港’落地入局,将补齐成都都市圈这块核心增长极的水运短板,拓展四川水运的货源底盘,把全省水运的蛋糕共同做大。”

100多年前,孙中山先生在《建国方略》中写下设想:长江上游之改良,则浅水轮可直抵四川首府之成都。一座跨市域共建的“成都港”,正在让成都的通江达海之梦,一步步落地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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