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骑小踏板去新疆，半路被一群大排量摩友截停

导航说前方三公里进入兰州市区的时候，我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真就这么骑到了这里。

我只比我的踏板车重三斤。这是我心里的一笔账。一个人，一辆125CC的小踏板，从四川南充出发，计划一路骑到新 疆去。

路过定西那天，说实话，到西宁的劲儿已经快耗完了，只能安慰自己走哪算哪。本来想着今天就随便找个地方歇了，结果转一个弯，路边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一大溜摩托车整整齐齐停在加油站外头，全挂着川R牌照——我老家的牌子。我还没停稳，王哥就冲我笑：“哟，巧克力，我们不是说你三号才走吗？怎么还让你追上我们了？”

王哥是我出发前在嘉陵区一个车行老板店里认识的。当时他说自己有一帮哥们儿也要跑西北线，但我没想过还真能碰到他们。

他们清一色大排量。KTM、宝马1250、川崎1000、奔达300……个顶个的威风。我蹬着脚撑，听着我那小踏板“突突突”怠速的声音，跟他们一比，这车路过的时候，可能人家都以为我在遛电瓶车。

我还没反应过来，王哥已经把我车上的边包卸下来了。“东西我们分了，你今天就只管骑车。”

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杜哥已经把我的行李卷到他车后座上绑好了。“你这小踏板跑长途，搁谁都看你悬。把重量减了，车轻快些，人也没那么累。”

就这样，我们一群人上了路。

他们是真的照顾我。一路上没有一个把速度拉飘的，反而时不时放慢，等着我那个只有125排量的小踏板从尘土里追上来。

最让我想笑的是，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有个大哥让我试骑他的KTM。我说车太高了，我坐上去脚都沾不着地。他说你看看，这都最低坐姿了。

我站旁边比了半天，人家那车坐垫已经到我腰了，我长叹一口气：“算了算了，驾驭不了。”

结果几个大老爷们相视一眼，开始起哄：“你试试嘛，再高的车也能骑。摔了也没事，摔了就嫁给他。”

我说那摔了得赔大钱吧。他们笑得更大声了：“赔人！不用你赔车，摔了嫁人就行！”

这算哪门子买卖，我死活不敢。

但他们压根没打算放过我，硬是要我骑一圈：“你先下来，往这边偏，重心往那边压，我帮你扶着，你试试！”还真有人过来给我扶着车把。

结果我刚骑上去，整个人被车带得歪歪扭扭，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前面来了一辆大货车，我吓得直接叫出来：“有车有车，我跑啦！”我把车一推，自己跳下来，简直狼狈透顶。

那大哥还在笑：“你停车怎么办呢？你看你这小短腿，到时候怎么停了？”

“我不停车，你们一路停的时候，一个人、两个、三个人，三个人给我扶着。”

没人接我这话，笑声更响了。笑得最大声的是我。

我后来才知道，这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大老爷们，大多都比我大二三十岁。杨叔五十多岁了，骑了二十多年摩托车，家里放着两台汽车吃灰，三台摩托车轮流骑。

我问他为什么不开车，他也没说那些漂亮话，就闷声说了一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

我又问：“你们都有汽车，为什么还要出来骑摩托？”

“因为穷。”

“穷？你们这帮人，光装备都快能买一台汽车了。”

“穷得只剩钱了。”

说穷的那个是杜哥。他人挺有趣，四十几岁，回答得极其简短。但我追问下去，他又笑了：“因为帅啊。我人不帅，总要找个东西来弥补一下，戴上头盔，戴上面镜，谁也不知道我是谁了。”

边上一个小年轻，骑的400，他说父亲骑车也带他出来过。

“其实是我父亲跟我一起出来的。”他纠正我。

他说，一半是喜欢玩，一半是父亲的情结。“风和自由不一样。”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我记住得特别清楚。

我问他父亲呢？他说：“他去睡了，累了，先休息了。”

我没再追问。但那个画面我能想象——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可能也是和他一样的装备和摩托，先把自己儿子带上了路，然后又带着儿子一起出来。这种关系里，很多东西确实是不用说出口的。

队伍里还有一个骑奔达300的，一口兰州口音，说自己当年被算过命，算命的说他命贱、命硬。他说：“我就想看看，是太阳大还是我大。”别人笑他嘴硬，他更来劲了：“我骑摩托是因为贱，喜欢烤太阳！”

所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问他：“那你骑摩托，就没个正经点的理由？”

“有啊，省油啊！我这车跑一百公里，几个油。开我那台SUV，一脚油门下去心都在滴血。”

“那就是因为实惠咯？”

“不是，是因为爱！”

到头来，我们挤在一家小饭馆，围着一张大圆桌。那一顿晚饭吃得热闹极了。我被安排坐在杨叔边上，他给我夹了一口菜，说“你是我们队的吉祥物，今天你跑了好多里程你知道吗？”

我说不知道。他说：“你这小踏板，今天从定西到兰州，两百多公里，平均比别人快。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怕你跑丢，都没敢停，怕你追不上，结果你一直跟在后面，一个气囊都没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在桌下踩着凳子的脚，有点热。

晚饭后，我去帮我那一堆被瓜分的行李收回来，发现每一样东西都被绑得结结实实，连水箱桶都用防震布裹了两层。我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酒店的床上，很久没睡着。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下午那段路。

很多人问过我，一个人骑一辆小踏板，跑那么远的路，图什么。

说实在的，我自己也说不太清楚。有人说为了自由，有人说为了风景，也有人说为了逃离。我以前也给自己找过很多理由。但现在我以为，可能光是“在路上”这三个字本身，就已经是全部的意义了。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遇到新的人，你就能重新确认一次——这个世界不是你在手机上刷到的那个样子。

那一群大老爷们，骑大排量的、开汽车吃灰的、被算命先生判过命的、和父亲一起上路的、因为帅才骑上车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路和去处，但今天都聚在了这张饭桌上。

一顿宵夜下来，谁也没问谁的身世，谁也没和谁交换工作地址，只约着明天一起上路。

我算了一下，从南充出来，到兰州，跑了一千多公里。明天还得继续往西，往新 疆去。他们呢，也要去青海绕一圈。到西宁之前，我们可能还能同行一段路。

那晚我出门透气，看见杨叔一个人坐在楼下抽烟。他看见我，招了招手让我过去。他指指边上那台川崎1000说：“明天你试试？我帮你调低一点减震，应该就行。”

我说：“不用了杨叔，我这小踏板挺好的。”

他也没坚持，只是又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也是，你这车虽然小，但它能带你到的地方，和大的一样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