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乳腺癌多轮化疗后肿瘤消失，第31天突发免疫性心肌炎，抢救无效

我妈确诊乳腺癌那年五十二岁。

那年夏天她洗澡的时候摸到右边有个硬块，不疼，推着也不太动。她自己没当回事，说这个年纪身上长点东西正常。过了半个月，硬块还在，我拉着她去了医院。超声做完，医生让做穿刺。穿刺报告出来是浸润性导管癌，医生看了片子说分期偏晚，腋窝淋巴结有转移，先做新辅助化疗，把病灶打下去再谈手术。

化疗一共八轮。前四轮做完评估，超声上那个块从三厘米多缩到一厘米多。后四轮做完再评估，超声和增强CT的报告上都写着未见明显占位，肿瘤标志物也回到了正常范围。主治医生说达到影像学完全缓解，病理上查不到癌细胞。她拿着报告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说这八轮没白熬。

医生接着跟我们说，她PD-L1表达是阳性，可以考虑加免疫治疗做维持，现在有PD-1抑制剂，对三阴性乳腺癌有一定获益机会。我当时听不太懂，问了一句这药是干什么的。医生说简单讲就是把身体里负责打仗的细胞重新叫醒，让它们认得癌细胞。我问有没有风险，医生说有，发生率不高，但有个别情况比较重，用药期间注意有没有胸闷心慌。我们商量了一晚上，第二天签了字。

第一次输免疫药是三周一个周期。输完她没什么反应，回家照常做饭，头发还没长全，出门戴个帽子。她自己买了一个小本子，把每次复查的日期和结果一行一行抄上去，说这样清楚，医生翻起来也方便。

第一次输完的第二十八天，她还能自己去菜市场。第三十一天早上，她坐在床边说胸口有点闷，喘气不太顺。我让她躺下歇一会儿，她说躺着更闷，坐起来好一点。我拿血压计量了一下，血压一百一十八比七十二，心率八十六，体温正常。她说可能昨天走多了，歇歇就好。

那天中午她没怎么吃东西，说没胃口。下午三点多，她说心跳得厉害，我重新量了一次，心率一百零五。她靠在沙发上，手按在胸口那个位置，说话比平时短。我说去医院吧，她说再等等，晚上要是还这样就去。

晚上七点多，她起身去倒水，走到一半停住了，说气不够用。我拿血氧仪夹在她手指上，九十三。心率一百二十八。我打了120。

急救的人上来的时候，她嘴唇颜色已经不太对了，人还是清醒的，能回答话。担架抬下楼那一段她一直看着我，手抓着担架的边。

到了急诊先做心电图，报告上写着广泛导联ST段改变。抽血结果出来，急诊医生的语速变了，说肌钙蛋白高到仪器测不出具体数值，CK-MB和BNP都往上走。心脏超声做下来，左心室射血分数百分之三十五，正常人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医生把我叫到一边说，高度怀疑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相关的暴发性心肌炎，要马上进ICU，上大剂量激素冲击和免疫抑制治疗。

进ICU那天晚上她还能说话，问我这是不是化疗的副作用。我说医生在查，你先配合。

第二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叫她能睁眼，但答话跟不上。呼吸机上了，升压药一路往上加，血压还是往下掉。第三天凌晨，监护上的心率从一百多掉到四十多，然后成了一条直线。医生做了心肺复苏，推了肾上腺素，电击了两次。那条直线没有回来。

从她第一次说胸口闷，到人走，前后不到三天。从第一次输免疫药，到那一天，三十四天。

后来主治医生跟我解释了很久。他说免疫治疗的原理是把T细胞激活，让它们去识别和清除肿瘤细胞，但这些被激活的细胞有时候分不清敌我，会把正常组织也当成目标，心肌是其中最危险的一个。相关心肌炎的发生率大概在百分之一以下，可一旦发生，进展可以非常快，从轻微胸闷到心源性休克可能只有几十个小时，中位发生时间在用药后一个月左右。他说你爱人这次发病时间就落在那个窗口里，早期表现就是胸闷、心慌、乏力，很容易被当成累着了或者感冒。

我问他，那肿瘤是真的没了吗。他说影像上是看不到了，这一点是肯定的。

她那个本子我收在抽屉里。最后一页写着下一次复查的时间，是空着的，还没到日子。前面几页是八轮化疗的记录，每一次的血常规、每一次的评估结果，字写得歪，日期写得很清楚。

我后来想，那几天我们两个人都把胸闷当成了累。化疗熬过来了，报告上写着看不到病灶，人也能下楼买菜了，谁会往别的地方想。她说再等等的时候，我也觉得可以再等等。

写这些不是想说免疫治疗不好。对她那个分型来说，那是一条有依据的路，医生也是按规范提的。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家里人正在用这类药，用药期间和停药后的一段时间里，出现新的胸闷、心慌、气短、乏力，或者腿肿，别先归到累着了、没睡好、感冒上面去。去医院说清楚正在用什么药，做一次心电图，抽一个心肌酶，花不了多少时间。有些窗口很短，短到只够做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