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0年6月5日,山东淄川蒲家庄一户渐渐败落的书香人家里,一个男婴降生。家里人给他取名蒲松龄,字留仙,又字剑臣,后来他自己取了个号,叫柳泉居士。彼时明末兵燹刚过,清军入关未久,天下未定,这孩子一落地,就赶上了一个动荡的年月。
蒲松龄自幼聪明,读书肯下苦功。十九岁那年,他接连拿下县试、府试、道试三个第一名,三场连捷,名动一方。那时的他,满心都是科举正途,以为功名唾手可得,前程正亮着。谁能想到,这竟是他一生里最风光的时刻。此后几十年,他一次次走进省城考场,又一次次名落孙山。从青年考到壮年,从壮年考到须发渐白,那扇门,始终没为他打开。
人到中年,他不愿再空耗,一度离家远行,到江苏宝应、高邮一带做幕客,替地方官处理案牍。幕客生涯清苦且寄人篱下,干了一阵,他终究放不下家中老小,回到故乡,此后几十年,就守着一塾童,在乡间教书。穷,是真穷。教书的束脩微薄,家里时常揭不开锅,可他没把日子过成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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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书之余,他有个出了名的习惯——爱听故事。逢人便问各地的奇闻异事、狐鬼花妖,听过就记下来,回家再凭想象添枝加叶,重新打磨。这习惯,他一坚持就是几十年。民间的传说、道听的街谈,在他手里一点点攒起来,聚成一座文字的宝库。
他把这些故事一篇篇写定,汇成一书,题名《聊斋志异》。"聊"是闲谈,"斋"是书斋,"志异"便是记录奇异之事。书名平平,里头却藏着一个大大的世界:狐仙有情有义,花妖能诗能文,阴间判官明察,阳世书生坎坷。他笔下写的是鬼狐,照见的却是人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全藏在那些荒诞的情节里。他自己也清楚这书的分量,在自序里坦言,这写的都是"孤愤之书",借鬼狐之口,吐胸中块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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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之余,他没让自己闲着。诗、文、戏剧、俚曲,样样都动笔,连农业、医药这类实用门类,也写有著述,留存下来的文字,总规模近两百万言。一个落第的塾师,在乡间穷了一辈子,竟留下这么庞大的一份家底,说出来,都有些令人意外。
他生前,《聊斋志异》就在周边传开了,人们口口相传,争相传抄,走到哪儿都有人打听。书正式刊行之后,更是风行天下,越传越广。后世摹仿之作接连涌现,让志怪传奇这类小说,一度重现了繁荣。直到今天,书里的篇章还在被一遍遍改编成戏、搬上银幕,从戏曲到影视,从未断过。这书也很早就走出国门,远播海外,成为中国递给世界的一份独特的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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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5年2月25日,七十六岁的蒲松龄在家中病逝。他没能等到科举扬名,却以一部书,把自己活成了不朽。当年那个十九岁连中三元的少年,考场上败了一辈子,却在文字里,赢了几百年。
他自称"异史氏",说那些事,是异史,是别样的记录。几百年后重读,人们记住的,不是那个落第的贡生,而是一个叫柳泉居士的教书先生,用四十余年的光阴,把人间的奇闻与心事,都编进了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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