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三,退休前在街道办干了半辈子计生工作,天天跟大姑娘小媳妇打交道,自认看人准、嘴皮子利索。可自打前前后后把孙子带到小学、又把外孙女送进幼儿园,我才发现,这辈子最看不透的,就是自家这俩小东还真让我咂摸出几条共性来,趁着我这脑子还清楚,赶紧跟老姐妹们分享分享,省得你们走我的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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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条,你掏心掏肺带大的孩子,跟你的“亲”,跟你以为的那个“亲”,压根儿不是一码事。我孙子生下来七斤二两,他爸妈开饭馆的,凌晨三点就得去进货,孩子三个月就撂我床上了。
夜里喂奶换尿布,我一晚上醒四五回,白天还得推着婴儿车去菜市场,卖菜的小刘都认识我了,老远喊:“张姨,又带孙子来视察工作啦?”那几年我瘦了十几斤,腰也落下毛病,可看着孙子冲我咧嘴一笑,觉得啥都值了。后来他上小学,有回他姥姥从老家来住了一礼拜,临走那天,孙子搂着姥姥脖子不撒手,哭得跟泪人似的。我在旁边站着,心里那个酸啊——我带你带了六年,你姥姥一年见你两回,你跟她比跟我还亲?晚上我跟他妈念叨这事儿,他妈说:“妈,您别多心,孩子那是‘远香近臭’,天天见谁不稀罕谁。”
后来我仔细观察,还真是这么回事。孙子跟我,那是“过日子”的亲,饿了找我要吃的,衣服脏了往我怀里蹭,挨他妈训了往我身后躲;跟他姥姥,那是“过年”的亲,新鲜、稀罕、有礼物拿。咱是那个天天守着灶台的人,人家是那个逢年过节才上桌的客,孩子心里分得清着呢。
可你要真有个头疼脑热,孙子第一个冲过来给你拿药倒水,嘴里还嘟囔“奶奶你别死啊”——这话听着瘆人,可我知道,这才是实打实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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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咱那些自以为是的“教育”,孩子全当耳旁风;可咱那些自己都没留意的“毛病”,孩子学了个底儿掉。我这个人嗓门大,着急了爱拍桌子。孙子三岁那会儿,有回他不肯吃饭,我“啪”一拍桌子:“吃不吃!”他吓得一哆嗦,张嘴把饭咽了。我当时还挺得意,觉得这招管用。
结果没过一个礼拜,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说他在班上跟小朋友抢玩具,抢不过就拍桌子,把人家小姑娘吓哭了。我臊得脸通红。后来我改了,再急也不拍桌子,改深呼吸。你猜怎么着?没过俩月,他又跟小朋友闹别扭,这回不拍桌子了,鼓着腮帮子深呼吸,把老师都逗乐了。还有外孙女,我缝扣子爱用双线,她三岁半的时候,我给她缝了个布娃娃的扣子,她愣是学会了,后来给所有娃娃的扣子都拆了重缝,非得绕两圈线,她妈说“你姥姥的毛病你倒是学得快”。
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咱天天念叨“要懂礼貌”“要讲卫生”,他们左耳进右耳出;可咱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样子、着急了挠头的动作,他们跟复印机似的给你复刻出来。所以我现在学乖了,想让孩子啥样,我先啥样,比啥教育理念都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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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最让我不是滋味——孩子跟咱的“时差”,一辈子都倒不过来。我五十五岁带孙子那会儿,他正是上房揭瓦的年纪,我天天追着他满院子跑,心想啥时候能消停会儿啊,让我坐沙发上看看电视。现在他上初中了,不跑不闹了,一回家就钻进屋里写作业,吃饭才出来,我想跟他多说两句话,他“嗯”“啊”“知道了”三连击,把我噎得没词儿。
外孙女现在四岁半,正是黏人的时候,我走哪儿她跟哪儿,上厕所都得在门口蹲着等。我有时候烦得不行,跟她妈抱怨:“这孩子咋这么黏人?”她妈说:“妈,您忘了,哥哥小时候您也这么嫌他来着。”我一愣,还真是。当年嫌孙子闹腾,现在嫌孙子不搭理我;现在嫌外孙女黏人,等过几年她不黏了,我怕是又该失落了。这时间啊,就是这么拧巴。
我有个老姐妹更绝,她孙女小时候她天天嫌孩子吃饭慢,一顿饭喂一个小时,她气得摔勺子。现在孙女上大学走了,她跟我说:“我现在做饭做一桌子,没人吃了,我坐那儿看着菜发呆,真想回到她小时候,再喂她吃一顿,她吃多慢我都乐意。”说得我眼眶子直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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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条,说出来你们别笑话——咱掏心掏肺带大的孩子,到头来最惦记咱的,还是那口吃的。我这次过生日,孙子用他攒的压岁钱给我买了个按摩仪,说“奶奶你腰不好,天天按按”。外孙女让她妈给我买了双鞋,说“姥姥走路多,得穿舒服的”。
东西都是好东西,可我摸着那按摩仪,心里想的却是孙子小时候蹲在厨房门口看我炸丸子,油锅一响他就蹦起来喊“奶奶我要吃烫嘴的”;摸着那双鞋,想的却是外孙女踩着小板凳看我擀面条,面粉抹一脸,非伸手揪剂子,揪得歪歪扭扭我还得夸“真棒”。
昨儿晚上我跟老伴儿说:“他们买的东西,顶好,可我就想他们再跟小时候似的,围着我灶台转,抢我刚出锅的饺子吃。”老伴儿说:“你就知足吧,人家孩子心里有你,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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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想,也是。管他孙子外孙,管他将来记不记得我熬了多少锅米粥、洗了多少块尿布,只要他们小时候,有几年觉得奶奶姥姥的厨房是全世界最香的地方,奶奶姥姥的怀里是挨了训能躲的地儿,那咱就没白忙活。
等他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日子过了,咱就坐在这儿,翻翻老照片,想想他们小时候的糗事儿,偶尔接到个电话听他们叫一声“奶奶”“姥姥”——这日子啊,就有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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