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才刚满月第6天,人就急着找上门了。
孩子出生30天婆家没人来过,潘素琴忍着伤口熬过满月,直到第6天上午丈夫赵宏推门进来,第一句没问孩子吃得好不好,而是问800万工程余款到哪了。
小床上孩子睡得正沉,屋里飘着红枣和爽身粉味,潘素琴在床边叠尿布,听到防盗门响时手停了停。
赵宏快步进来,外套没脱鞋套也没换,扫视屋里后盯着潘素琴,急促地盘问:“仓储园区的800万余款,前天是不是全打你账上了?”
常德这几天倒春寒猛,窗外风呼呼响,潘素琴看着紧绷的丈夫,突然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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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万余款的来历
这笔800万的钱,是潘素琴在结婚前几年的时候,一直跟着娘家父亲在城郊物流仓储园区那边做地面硬化还有钢构棚架工程的最终结算款,当年潘素琴天不亮就得骑着电动车往工地上赶,还要跟材料商对单子、和质检员核验数据,才硬生生撑到工程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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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后来在业主方重组之后,结算流程就拖了整整四年,一直到今年初才通过了最后的综合审计。
但这笔账婆家老早就给盯上了,潘素琴42岁,丈夫赵宏44岁,大儿子19岁刚上大学,老母亲70岁住在老家,公婆一个73岁、一个71岁住在镇上。
潘素琴在22岁那年就认识了赵宏,可是这些年赵宏的小弟要结婚,女方家里要求全款在江边买套房,公婆每月领着退休费根本不够,全家上下一凑连首付都拿不出,便打起了这笔钱的主意。
在临产前两个月的时候,婆婆特意拎着一网兜土鸡蛋上了门,拉着潘素琴的手说得好听:“素琴,你那笔工程尾款八百万下来后,能不能先给你小弟拿四百万把婚房买了?反正是打到你卡里,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当嫂子的搭把手,往后小弟成了家也会念你的好。”
但是潘素琴在当时拒绝得直截了当,因为那800万虽然名义上是总款,可是里面压着早年砂石厂和水泥厂的垫付发票,还有十几个同村老乡没结清的劳务工钱,另外还要按行规留存质量保证金,一直到最后真正落到她手里的辛苦钱其实也不过几十万。
这笔钱她原本就是要留给父亲养老,还要给未出世的孩子做保障的,所以绝不可能拿去填小叔子的无底洞,结果婆婆当场就变了脸色,摔下围裙头也不回地走了。
潘素琴并没有崩溃,在月子里那些格外漫长的夜晚,在母亲回去之后,她就一只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在台灯下拿着圆珠笔和计算器,一直到把四年间的所有往来账目、垫资转账和签字收条都一页一页装订整齐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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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孩子满月那天的时候,赵宏发来短信说自己要去岳阳出差一周,但是连一句“孩子满月快乐”都没提。
丈夫上门逼要四百万
“你在装什么糊涂?”在赵宏见潘素琴不搭腔的时候,他就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而且更重了些,说那笔钱前天明明已经结算拨付,财务那边自己托人打听过,整整800万怎么一分动静都不跟他说,自己是她丈夫,这难道不是家里的钱?
赵宏被堵得满脸通红,在拉过椅子坐下之后,还试图拿一贯的家规来压人说:“你别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会儿我厂里忙,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是故意不来,但是现在说的是正事,我妈说了先转400万借给我弟付全款,写借条以后慢慢还,余下的400万留在你账上当家用,这总行了吧?”
潘素琴看着眼前这个朝夕相处了四年的男人,眼神里的失望一直到这会儿才沉成了彻底的冷漠,在单手抱稳孩子之后,侧过身从床头柜最下层的铁盒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重重地摔在了赵宏面前的茶几上。
一沓账单戳破算盘
“你在看的时候睁大眼睛,要好好看看才行。”
潘素琴冷声说道,这里是盖了公章且欠款260万的沅江砂石料场结算单,还有七里桥水泥构件厂185万的材料发票,当年带队跟工程的二十四个工人总计190万的工资清册也在这里,还有甲方按比例扣押一年的80万工程质保金,至于剩下的那些则全是这几年垫资产生的过桥利息和应缴税款。
她在盯着赵宏眼睛的时候一字一顿地表示,虽然有800万打进对公账户,但是在扣除所有必须结清的死账之后,真正能拿到手的净利润其实就只有72万,这个工程承揽合同是在我和你登记结婚前十一个月签下的,原始资金也全是我娘家出的,每一张打款凭证都明明白白摆在这里,可是你弟弟现在开口就要400万,你到底拿什么给他,难道是要拿我老父亲的棺材本,还是拿工人的血汗钱去给你弟撑面子?
赵宏愣在原地,双手僵硬地翻开档案袋,看到红印章的票据、转账凭证和清算协议在眼前。
他原以为这800万是横财,可是没想到背后绑着债务和责任,刚才的气焰瞬间被浇灭。
屋里沉寂了,一直到良久,赵宏才合上账单装回袋里,语气弱了下来:“我也没细看,都是我妈听人传闲话,说你拿钱不顾家里,我厂里赶工压力大,不是不管你和孩子。”
迟来的殷勤难掩裂痕
潘素琴没接借口,把孩子放回婴儿床,赵宏在客厅坐立难安,半晌进厨房系围裙淘米炖汤,下午拖地,还进卧室笨拙替女儿换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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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公公婆婆提两只老母鸡和一大袋红枣从老家过来,进门堆满假笑,婆婆不提钱,只凑床前夸孙女清秀,念叨“前阵子老胃病犯了起不来床,委屈了素琴”。
潘素琴明白,这迟来的热络,是因为他们弄清800万余款真相,捞不到便宜。
赵宏端洗脚水进卧室时,潘素琴靠床头看他试水温的背影,又看月子30天无人问的小被子,手心发凉。
在满月第6天推门进来的冷硬眼神,像根细倒刺扎进心肉最里层,日子怎么过也拔不掉。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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