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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吟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晚上。
她精心操持了三个月的结婚纪念日晚宴,水晶灯下觥筹交错,聂家上下十几口人齐齐整整。丈夫聂云琛西装革履坐在主位,婆婆宋玉琴难得给了她一个笑脸,夸她“总算有点当家太太的样子”。
然后苏曼妮就来了。
她穿着一条红裙子,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盈盈地走到江晚吟面前,说:“晚吟,结婚纪念日快乐呀。我没什么好送的,就送你一张照片吧。”
照片上,苏曼妮和聂云琛赤身裸体躺在一张床上,聂云琛闭着眼睡得正沉,苏曼妮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江晚吟手一抖,照片落在桌面上,被旁边的小姑子捡了起来。小姑子尖叫一声,全桌人都看了过来。宋玉琴抢过照片,脸色铁青,抬手就给了苏曼妮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我聂家的场子撒野!”
苏曼妮被扇倒在地,却笑得比谁都开心:“阿姨,您打我没用啊,您得问问您儿子,他睡我的时候怎么不嫌我不是东西?”
聂云琛坐在那儿,手里的红酒杯都忘了放下。
江晚吟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陌生得像从来没认识过。
事情得从头说。
江晚吟和聂云琛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她二十六,在一家外企做财务主管,收入不低,模样也周正。聂云琛比她大两岁,聂氏建材的少东家,人长得体面,说话也体面。相亲那天他迟到半小时,来了先道歉,说自己刚从工地回来,灰头土脸的怕吓着她。
江晚吟觉得这人挺实在,至少没装。
谈了大半年,聂云琛求婚也求得很实在——没搞什么无人机送戒指那一套,就在她出租屋里,趁她洗碗的时候从背后把戒指盒子往她围裙兜里一塞,说:“你掏掏,看看喜欢不。”
江晚吟掏出来一看,钻石不小,款式简单,是她喜欢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去香港出差,路过周大福,想着你手指头细,戴这个应该好看。”
就冲这句话,江晚吟点了头。
结婚以后她才知道,聂家这摊子水有多深。宋玉琴是聂云琛的妈,也是聂氏建材真正的掌权人,老头聂建国早就退居二线钓鱼去了。宋玉琴看不上江晚吟,觉得她出身普通,爸妈都是中学老师,配不上她儿子。
“我们家云琛,那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宋玉琴在第一次见家长的时候就这么说,一点没避着江晚吟。
聂云琛打圆场:“妈,现在什么年代了还门当户对,晚吟工作能力强,人又踏实。”
“踏实?”宋玉琴哼了一声,“踏实能当饭吃?她那个公司,一年挣的还没咱家一个门店流水多。”
江晚吟当时忍了。她想着婚后不住一起,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可结婚第二年,宋玉琴就以“帮你们看房子”为由搬进了他们婚房对面的小区,每天早晚各来一次,比物业打卡还准时。
苏曼妮就是宋玉琴引进门的。
苏曼妮是宋玉琴闺蜜的女儿,比聂云琛小四岁,在英国读了个水硕回来,宋玉琴安排她进聂氏做行政总监。江晚吟第一次见苏曼妮是在婆婆的生日宴上,苏曼妮穿得比她这个儿媳妇还隆重,全程黏在宋玉琴身边叫“干妈”,一口一个“干妈您皮肤真好”“干妈这件衣服衬您”。
江晚吟没往心里去。她觉得聂云琛不至于看上这种货色。
她高估了男人的定力。
婚后第二年下半年,聂云琛开始频繁加班、出差。江晚吟不是没怀疑过,但每次她一问,聂云琛就皱眉头:“你能不能别跟审犯人似的?我一天天累得要死,回家还得看你脸色?”
宋玉琴也帮腔:“男人在外面拼事业,你当老婆的不说体贴体贴,天天查岗,像什么样子?”
江晚吟忍了。她把精力放在工作上,那年年底升了财务副总监,薪水涨了快一倍。她想着,感情淡就淡吧,日子能过就行。
真正让她警觉的是去年冬天。
那天聂云琛说去临市出差三天,江晚吟半夜接到他助理的电话,说聂总把一份投标文件落公司了,明天一早要用,让江晚吟帮忙找找。江晚吟去书房翻了半天没找着,打开聂云琛的电脑想看看有没有电子版备份,结果电脑没关,邮箱还登着。
她本来只是找文件,可鬼使神差点开了已发送邮件。最近一封是发给苏曼妮的,主题写着“周末的安排”,正文只有一句话:老地方,我周五晚上到。
江晚吟盯着那句话看了十分钟。
她没哭没闹,把文件位置用手机拍了照,然后若无其事地帮助理找到了纸质版——原来在客厅茶几底下压着,聂云琛出门前拿出来看过忘了收。
接下来她开始留心。
聂云琛手机设了密码,但江晚吟知道他习惯用生日——不是她的,是他自己的。有天晚上聂云琛喝多了回来倒头就睡,江晚吟用他手指解的锁。微信聊天记录干干净净,和苏曼妮的对话只有工作内容。但她翻到支付宝账单,发现每个周五晚上都有一笔固定金额的酒店消费,酒店就在苏曼妮公司旁边。
江晚吟把这些证据全部截图存到自己手机里,然后把聂云琛的手机放回原处。
她用了三个月时间,把聂氏建材的账目摸了个七七八八。她做财务出身,看账本比她看小说还快。聂云琛不知道的是,去年年初他图省事,把公司U盾和网银密码都交给江晚吟管过一阵子,后来虽然收回去了,但江晚吟留了个心眼,把网银登录日志和U盾操作记录全部导了出来。
那些记录里,有十几笔大额转账从聂氏建材的公户转到一家叫“曼妮文化”的公司,名目写着“咨询费”。江晚吟查了工商信息,曼妮文化的法人代表是苏曼妮,股东就她一个。
挪用公款包养小三。江晚吟笑了,这男人是真不怕死。
但她没急着动手。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聂家所有人都没法翻身的时机。
然后结婚纪念日就到了。
宋玉琴说“一家人聚聚”,定在聂家老宅办的。江晚吟提前三天开始准备,菜单、酒水、座次全自己盯着,连桌花都是她亲手挑的。她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这个儿媳妇尽心尽力,然后亲眼看着聂云琛和苏曼妮怎么把这张脸撕破。
晚宴当天来了十几个人,聂建国难得从渔具堆里出来,坐在主位旁边打瞌睡。小姑子聂云瑶带着男朋友来了,全程玩手机。宋玉琴穿了一身墨绿旗袍,从头到尾没夸江晚吟一句好话,只在开席前说了句“能张罗这么大一桌子,也算没白吃聂家三年饭”。
江晚吟笑着应了,转头给每个人斟酒。
苏曼妮是晚上七点半到的,没打招呼,直接推门进来的。宋玉琴愣了一下:“曼妮?你怎么来了?”
“干妈,我来给晚吟姐送礼物呀。”苏曼妮笑得甜,从包里掏出那张照片,往江晚吟面前一放,“晚吟姐,结婚纪念日快乐。你老公这三年,每周五晚上都跟我过,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啊?”
全桌安静了三秒。
聂云瑶第一个叫出声:“我靠!哥,你——”
宋玉琴抢过照片看了一眼,脸色从红到白再到青,抬手就是一巴掌。苏曼妮没站稳,高跟鞋一歪摔在地毯上,脑袋磕在椅子腿上,当场就青了一块。
“你个小贱人,敢来我家闹事!”宋玉琴指着她鼻子骂,“你给我滚出去!”
苏曼妮坐在地上捂着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干妈,您打我没用啊。您儿子睡我的时候可没嫌我贱。您问问他,去年三月是不是跟我说要跟江晚吟离婚?今年五月是不是跟我说房子都找好了?干妈,您儿子骗了我两年,您真当我稀罕您家这破门第?”
聂云琛这时候才站起来:“苏曼妮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胡说?”苏曼妮掏出手机,划拉两下举到宋玉琴面前,“干妈您看,这是您儿子给我发的微信——‘曼妮,我妈那个老古董你不用搭理,等我把公司账上的钱转出来,咱俩去海南买套房单过’。您看这时间,去年十一月。您儿子一边花着公司的钱养我,一边让晚吟姐在家伺候您,您说这事儿好不好笑?”
宋玉琴脸都扭曲了。她转向聂云琛:“你给她的钱?公司账上的?”
聂云琛支支吾吾:“妈您别听她瞎说,就……就周转一下……”
“周转?”江晚吟这时候开口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把里面的流水单和转账记录一份份摆在桌上,“妈,这是去年一月到今年五月,从聂氏建材公户转到曼妮文化的所有记录,一共十七笔,总额四百六十三万。苏曼妮是曼妮文化的唯一股东和法人。云琛跟我说这些是业务咨询费,但曼妮文化名下没有社保记录,没有办公场地租赁合同,连一笔正常业务流水都没有。妈,您说这钱周转得合不合理?”
宋玉琴瞪着眼睛看那些流水单,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聂建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凑过来看了两眼,猛地一拍桌子:“混账东西!拿老子的钱养女人?!”
聂云琛急了:“爸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聂建国抄起面前的红酒杯就砸过去,酒泼了聂云琛一身,“老子打下的江山你他妈拿去嫖?你脑子让驴踢了?”
聂云瑶在旁边添油加醋:“哥你这也太离谱了,四百多万啊,你给苏曼妮买什么了?”
苏曼妮从地上爬起来:“你给我闭嘴!我陪他睡了两年,拿点钱怎么了?你哥当初追我的时候说家里他做主,现在出了事就全推我头上?”
场面乱成一锅粥。
江晚吟站起来,拍了拍手:“大家安静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她。
“妈,爸,今天这顿饭本来是我和云琛的结婚纪念日晚宴,既然闹成这样,我就把话说完。”江晚吟从文件袋里又掏出一份文件,“这是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云琛婚内出轨,证据链完整——微信记录、酒店开房记录、转账流水、苏曼妮本人的证词,还有刚才她亲口承认的口供,我手机全程录音了。共同财产分割方面,婚房是聂家全款买的,我不要。我名下的存款和车归我。另外——”
她看向聂云琛:“那四百六十三万属于婚内共同财产被单方转移,我有权追回一半。但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这钱我不要了,你留着给苏曼妮买海南的房吧。”
聂云琛脸都绿了:“江晚吟你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
“比你想象得早。”江晚吟笑了笑,“去年十二月就知道了。你每周五晚上跟我说加班,其实是去苏曼妮那儿,对吧?你支付宝账单里那个‘汉庭酒店’的消费,每周五晚上八点,固定三百六十八,大床房。聂云琛,你连开房都图便宜,苏曼妮跟着你也是够委屈的。”
苏曼妮脸一阵红一阵白。
宋玉琴这时候缓过劲来,指着江晚吟骂:“你个下作东西!嫁进我家门就惦记着查账是吧?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妈,您别跟我谈良心。”江晚吟看着她,“我在聂家三年,您天天给我立规矩,逢年过节我一个人做十几口人的饭,您连碗都没帮我端过。云琛出轨苏曼妮这事儿您真不知道?苏曼妮是您引进公司的,她什么底细您不清楚?去年中秋您还夸她‘能干又贴心’,说我不如她,您忘了?”
宋玉琴噎住了。
江晚吟转向聂云琛:“离婚协议你签个字,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你要是不签,我就把这份材料寄到税务局和经侦支队。挪用资金四百多万,够判几年的你自己查查。”
聂云琛脸色刷白:“你——你威胁我?”
“威胁?”江晚吟笑了,“我这是给你留体面。你签了字,咱俩好聚好散,你妈你爸你妹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你不签,我保证明天聂氏建材的供应商全部收到法院传票。你自己选。”
聂建国急了:“签!赶紧签!签完让这小兔崽子滚出去睡大街!”
宋玉琴还想说什么,聂建国瞪她一眼:“你闭嘴!要不是你弄那个什么干女儿进门,能有这事儿?”
苏曼妮见势不妙想溜,被江晚吟叫住了:“苏小姐,你等会儿再走。”
苏曼妮梗着脖子:“你还想怎样?”
“你刚才打碎了我一个红酒杯,那个杯子是我从景德镇亲手挑的,一套六个,三百八。转账还是现金?”
苏曼妮脸都气歪了:“你——”
“开玩笑的。”江晚吟摆摆手,“你走吧。不过我劝你一句,聂云琛能背着我找你,将来也能背着你找别人。你图他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好自为之。”
苏曼妮摔门走了。
聂云琛在聂建国的注视下签了离婚协议,笔都拿不稳。宋玉琴瘫在椅子上,一句话说不出来。聂云瑶偷偷给江晚吟竖了个大拇指,小声说:“嫂子……哦不对,晚吟姐,你太牛了。”
江晚吟把协议书收好,拎起包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她回头看了一眼,聂云琛坐在那儿,身上还挂着红酒渍,垂头丧气的样子跟三年前相亲时候那个“实在人”判若两人。
“聂云琛。”她叫了他一声。
他抬头看她,眼睛里居然还有点委屈。
“你记不记得咱俩相亲那天,你跟我说你刚从工地回来,怕吓着我。我当时觉得你这人挺实在的。”
她顿了顿。
“其实你那天就是刚从苏曼妮那儿出来吧?我后来算了算时间,你迟到的那半小时,刚好够从汉庭酒店开过来。”
聂云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江晚吟推开门走了。
外面下了点小雨,她站在聂家门口深吸一口气,觉得这雨都比聂家的空气干净。
第二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聂云琛准时到了,带了帽子和口罩,怕被人认出来。江晚吟看他那副样子就想笑:“你出轨的时候不怕被人认出来,离个婚倒怕了?”
聂云琛闷声说:“晚吟,那钱的事……”
“放心,我不举报你。但你把那四百多万的窟窿补上,别让爸替你擦屁股。”
“知道了。”
手续办得很快,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聂云琛叫住她:“晚吟,我……”
“别说了。”江晚吟把离婚证往包里一塞,“你以后别找我,我也不找你。路上碰见就当不认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妈那个干女儿,记得让她把社保补上。曼妮文化欠了两年社保,你让她去人社局问问,滞纳金不少呢。”
聂云琛脸都黑了。
江晚吟回家收拾东西,发现宋玉琴居然在楼下等着。老太太一改往日的颐指气使,拎着一兜水果站在单元门口,看见她就往前凑:“晚吟啊,妈……阿姨来找你说几句话。”
“您说。”
“那个……云琛知道错了,你能不能……”
“不能。”江晚吟打断她,“阿姨,您儿子出轨两年,您要说您一点不知道,我是不信的。您今天来找我,是因为您算明白了,聂氏建材的账没我帮着盯,明年审计都过不去,对吧?”
宋玉琴脸色变了变:“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好好说话的。”江晚吟看着她,“阿姨,我在聂家三年,您没给我做过一顿饭,没帮我带过一天孩子——幸亏没孩子。我加班到半夜回来,您跟云琛说‘女人家那么拼干什么’。我升职加薪,您说‘挣再多也是外人’。您干女儿苏曼妮穿个低胸装来您生日宴,您夸她‘有女人味’。我在您眼里就是个免费保姆加账房先生,现在账房先生不干了,您着急了?”
宋玉琴被堵得一个字说不出来。
“您回去吧。”江晚吟打开单元门,“水果拎走,我不吃聂家的东西。”
她上楼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当天下午就搬到了闺蜜沈听澜家。
沈听澜是她大学室友,现在开一家小广告公司,单身,房子两室一厅,次卧一直空着。江晚吟拎着箱子进门的时候,沈听澜正盘腿在沙发上啃鸭脖看综艺,见她来了把鸭脖一扔:“我靠你终于离了?我等你这一天等了三年!”
“你早知道聂云琛有问题?”
“废话!你结婚第二年咱俩逛街碰见他跟苏曼妮看电影,你忘了?我当时就说那女的挽着他胳膊,你非说那是他表妹。”
江晚吟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她问聂云琛那女的是谁,他说是表妹,她就信了。
“你他妈心真大。”沈听澜给她倒了杯可乐,“不过你今晚那出戏我听说啦,聂云瑶发朋友圈都传疯了。她原话怎么说的来着——‘我嫂子把全家人按在地上摩擦,太帅了’。”
江晚吟翻了个白眼:“聂云瑶就是个墙头草。”
“管她呢。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上班,挣钱,找房子。”江晚吟打开手机看租房APP,“聂氏建材的账我留了备份,万一聂云琛搞什么幺蛾子,随时能送他进去。不过看他签字那怂样,应该不敢。”
沈听澜凑过来:“哎,你们公司那个副总,叫什么来着,周砚白,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别瞎说,人家有女朋友。”
“分了!上个月分的!我同学在周砚白他们公司做HR,说周砚白分手第二天就打听你离婚进度。”
江晚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你少来,我三年没上班摸鱼了,得先把活儿捡起来。”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到公司,她看见周砚白在茶水间冲咖啡,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周砚白比她大三岁,是公司去年从四大挖过来的,管战略投资。长得不算帅,但胜在干净,衬衫永远没褶子,说话不紧不慢的。之前江晚吟做财务报告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专业能力没得挑。
“江总早。”周砚白递给她一杯美式,“恭喜脱离苦海。”
江晚吟接过来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
“沈听澜昨天半夜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你俩吃火锅,文案写‘姐妹上岸,渣男下葬’。全公司都看见了,就是没人敢点赞。”
江晚吟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离婚后第三个月,江晚吟跳槽到一家做新能源的公司做财务总监,薪水翻了一倍半。新公司老板是她以前客户,知根知底,面试的时候直接说:“我这儿不搞办公室政治,你把账管明白就行,别的不用操心。”
她搬进了公司附近一套小两居,首付是自己攒的加离婚分的存款,没要聂家一分钱。
聂云琛那边就没这么顺了。
苏曼妮拿了他最后一笔钱跑了,说是去海南看房,到了那边直接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聂云琛人财两空,公司账上窟窿被宋玉琴查出来,气得老太太高血压住院。聂建国把儿子撵出公司,让他“自己出去找工作长长记性”。
聂云瑶偷偷给江晚吟发微信:“晚吟姐,我哥现在在跑滴滴,你要打车记得别叫到他。”
江晚吟回了个“哈哈哈”。
又过了半年,周砚白约江晚吟吃饭。挑的地方是一家淮扬菜馆,安静,菜也清淡,不像年轻小伙子专挑网红店。吃到一半周砚白放下筷子:“江晚吟,我跟你交个底。”
“你说。”
“我去年十月分的手,原因是前女友觉得我太闷,没情趣。我确实挺闷的,不怎么会说话,唯一的爱好是做菜和看报表。”
江晚吟乐了:“看报表也算爱好?”
“算。我每周日在家做一桌子菜,然后一边吃一边看上市公司财报,比看电视剧下饭。”
“那你确实挺闷的。”
“所以我想问问你,”周砚白推了推眼镜,“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儿闷?”
江晚吟看着他,想起三年前聂云琛把戒指盒往她围裙兜里塞的那天。那时候她觉得实在就是好,后来才明白,实在和实在不一样。聂云琛的实在是不装,但也不担;周砚白的实在是不说漂亮话,但每一步都走得稳。
“那什么,”江晚吟夹了一筷子狮子头,“你周日做菜多做一个人的量呗,我去尝尝。”
周砚白笑了:“行,那以后每周日多做一个人的。”
这顿饭吃完,俩人就正式在一块儿了。没搞什么轰轰烈烈的表白仪式,就是周砚白每周日做饭,江晚吟带瓶酒过去,俩人一边吃一边看财报,偶尔聊聊公司八卦。
沈听澜对此评价是:“你俩这恋爱谈得跟财务部团建似的。”
江晚吟说:“你不懂,这叫稳定现金流。”
再后来,聂云琛来找过江晚吟一回。那天她刚从周砚白家吃完晚饭出来,聂云琛蹲在她小区门口,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
“晚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苏曼妮把我钱全卷跑了,我妈也不让我回家,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晚吟低头看他,觉得这场景比一年前苏曼妮摔在聂家老宅地毯上还滑稽。
“聂云琛,你站起来说话,别蹲那儿跟要饭似的。”
聂云琛站起来,还想伸手拉她胳膊。江晚吟退了一步:“你别碰我。我跟你说几句话,说完你走你的,以后别再来了。”
“你说。”
“你当初跟我结婚,图我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工资不低,能帮你管账,还能伺候你妈。后来你找苏曼妮,图她什么你也清楚——她比我会来事儿,能哄你开心。你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个人看,我就是你聂家一个多功能工具。工具不好使了你就换一个,现在新工具跑了你想把旧的拿回来接着用,你问过旧工具愿不愿意吗?”
聂云琛张了张嘴。
“我不愿意。”江晚吟说,“我现在有人做饭给我吃,报表也有人跟我一块儿看,你那些破事儿我一件都不想沾。你走吧,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聂云琛走了,走的时候肩膀耷拉着,跟条丧家犬似的。江晚吟看着他背影拐过街角,掏出手机给周砚白发了条微信:明天周日,我想吃红烧肉。
周砚白秒回:早说,肉都化上了。
江晚吟把手机揣兜里,哼着歌往家走。
这故事到这儿就算完了。后来沈听澜问她:“你恨聂云琛吗?”
江晚吟想了想:“不恨,就是觉得他可怜。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他妈的基因。”
“那你谢他吗?”
“谢啊,不谢他出轨,我哪知道自己还能找着周砚白这样的。”
沈听澜咂咂嘴:“所以你当初在晚宴上被甩床照、被婆婆扇耳光——等会儿,是你被扇还是苏曼妮被扇?”
“苏曼妮被扇的,我婆婆——前婆婆,一巴掌把她扇地上了。我当时站在旁边看戏来着。”
“那你标题党啊!人家标题写‘婆婆一记耳光把她扇倒在地’,我还以为是你挨打!”
江晚吟嘿嘿一笑:“读者爱看就行,管那么多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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