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那天下午我接到班主任电话，说孩子在走廊里摔了。我撂下手机就往学校赶，一路上手心全是汗。到了校医务室，看见他坐在床边，校服袖口蹭破了，露出下面一片通红的擦伤。校医说万幸是擦伤，没有碰着骨头。
我蹲下去，他抬头看我，眼圈红了，说：“爸，我就是跑快了，想让同学看看我新买的笔。”
我这才发现他右手还攥着那支笔。银色外壳，笔帽开着。我就想，如果他摔倒的时候这支笔刚好竖在手里，万一撞到谁的眼睛——我一想到这儿，后背就发凉。
晚上他妈给他换衣服，我在客厅里坐了半天，越想越后怕。我把他叫过来，想训他一顿，可看着他缩着脖子站在那儿，又骂不出口。
我叹口气，让他坐到沙发上，说：“爸爸今天跟你聊几件事，你给我记着，以后在学校，这几个动作千万不能做。”
第一件事，就是过道。
他们学校课间打铃，四十多个孩子呼啦一下涌出教室，过道就那么宽。谁要是跑快了，前面突然有人蹲下捡东西，或者后头有人追，一绊就倒。
我给他看了一段手机里存着的新闻视频——有个孩子在校门口台阶上跑，一脚踩空，人飞出去，后脑勺磕在台阶角上，当场就不动了。
他看了一眼不敢再看，低头用手指抠沙发缝。
我说：“你摔在过道里，这一下要是摔到脊柱上，医院躺半年算是轻的。”
第二件事，是笔。
他平时有个坏习惯，写到不会的题就爱转笔。转着转着笔就飞出去，有时候落在桌上，有时候落在地上。我警告过他好几次，他不当回事。
尤其现在的笔都是碳素墨水，一甩就是一手黑。更要命的是，有的孩子拿笔扬着，笔尖朝外走。
我说：“这边同学从你座位旁边过，你笔尖正好竖在人脸那个高度，人家一扭头，笔尖就从眼皮上划过去。你想想，眼睛上拉一条口子，是什么后果？”
他不说话了。他同桌就是近视眼，我知道他害怕。
第三件事，是楼梯。
他们学校教学楼是四层的，楼梯一个台阶二十公分高。要是跳着下，一脚踩空，整个人重心往前栽，脸朝地，胳膊撑不住，就是下颌骨折；更严重的，头磕水泥台阶上，那就是颅脑损伤。
我不吓唬他，我表弟在骨科干过，每年开学头俩月，摔骨折的全是这种跳台阶、倒滑扶手的。
我说：“你要觉得自己厉害，去操场上跑圈，别在楼梯上逞能。”
第四件事，是我最心有余悸的——跟同学勒脖子。
四年级的孩子，男生之间打打闹闹，有时候看着是玩，闹着玩着就下手没轻重了。我在网上看过一段监控，两个初中生在操场闹，一个从后面勾住另一个的脖子，挂上去当单杠使。
被勾住那个起初还在笑，几秒钟后腿软，整个人往下滑。边上的同学以为是装的，还跟着笑。等发现不对把人拉开，上课铃正好响了。医生说再晚松手一分钟，大脑缺氧造成不可逆损伤，人可能就没了。
我把这段话讲给他听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他抬起头，说：“爸，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我说：“我不是啰嗦。你们学校去年就有个高年级的孩子，跟同学闹着玩，被勒了一下，当场晕倒，救护车到的时候，全班孩子都哭傻了。孩子在医院住了一礼拜，没查出大问题，但那个勾人的孩子转学了，两家闹了一整年。”
他听完，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躺床上翻来覆去。他妈拿胳膊肘捅我：“你就是担心太多了。”我说不是。我想到白天接到班主任电话那一刻，从办公室跑出去时，走廊尽头阳光白晃晃的，我脑子里全是空白。
我不怕他考试成绩差，不怕他闯祸，我怕的是接到电话那头说“你来一趟医院”。
第二天早上送他上学，到校门口，他背着书包往里走，我喊住他，他回头看我。
我说：“都记住了吗？”
他说：“记住了，过道不跑，笔不扬，楼梯不跳，脖子不给人家动。”
我说：“行。”
他朝我摆摆手进校门去了。我站在原地没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口，才转身去骑车。车上我还在想，那些话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我只确定一件事——这些话多说一遍，他少一分风险，我少一分不安。我不指望他全记住，只要他能记住一条，今天我这番话说得就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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